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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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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煙

他們保持著下一秒隨時可能接吻的距離。

郁嬌的下巴被齊冥曜的拇指緊扣著, 摩挲出暧昧的紅印。她紅唇微張,鼻息紊亂,攻守瞬間呼喚, 她現在更像是擱淺的任人宰割的魚。

男人的視線像是有溫度,只是堪堪盯著,便讓她唇瓣發燙。

她再不敢說任何的字句。

回視他,已經用盡了她全部的故作鎮定。

齊冥曜的目光在她唇上輾轉,又一寸一寸向下侵略, 白皙的脖頸埋在柔軟的羊絨裏, 纖弱的搏動卻也清晰可明, 柔軟又脆弱。

郁嬌整個脊背都繃緊,雙手扣在座椅上, 快要把昂貴的皮面戳壞。

沖動的欲.望快要將齊冥曜淹沒, 身體緊繃的人不止是她。

但他卻在這時松開了她, 倏地嗤笑一聲,便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半夜寒冷的風瘋狂地灌入在他們之間, 裹去體溫的燥熱,郁嬌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齊冥曜扯下束縛著他的那一半圍巾, 丟進她懷裏。

再關上車門,隔絕開吹向她的冷風。

而他則轉身快走幾步上了駕駛座,一言未發。啟動,發車,動作行雲流水。

郁嬌手裏長長的圍巾尾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而後很快,便涼了下來, 只餘羊絨特有的柔軟。

郁嬌不動聲色地看他。

高挺的鼻梁和鋒利的下顎線,還有一如既往的, 面無表情。

但郁嬌就是知道,他在生氣。

昨晚的照顧,還有今夜的美景,一樁樁一件件都顯得她有些不識好歹。

郁嬌憋了許久,終於出聲劃破車內沈寂的氣氛。

“謝謝。”這話卻像是丟入大海的一顆小石子,久久沒有回音。

就在郁嬌以為他不會再回應時,齊冥曜忽然開口:“就值一句謝謝的程度?”

郁嬌啞然。

確實,上一次的謝謝起碼還有一頓小餛飩,上上次的謝謝還是價值千萬的鉆石項鏈。雖然不問目的如何,但相比之下,只是言語上的一句謝謝就顯得過分輕飄飄。

他問她願意為他付出什麽,也在情理之中。

郁嬌沈默了很久,卻不答反問:“齊總又能讓我謝到什麽程度?”

對重山的出資,對她的照顧,再然後呢?他又能為她做到何種地步。

車內再次陷入沈默,明明暖開得很足,但氣氛卻讓空氣冷卻。

開進市區後,齊冥曜沒有徑直驅車回酒店,反而在快到的十字路口轉向了相反的方向。

而後,在一家24小時便利店門口停車。

他下車進店,在櫃臺隨意指了包煙,再買了個打火機。

出來時,沈沈暮色裏,飄起小雪。

齊冥曜沒有上車,而是獨自一人站在路燈下,昏暗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他打開香煙的包裝盒,從裏面抽了一支出來,試圖用尼古丁克制快要失控的欲.念。

便利店裏沒什麽好煙,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這麽便宜的煙了。許是他戒煙太久,又或是天氣太冷,劣質的塑料打火機在他的手指間哢哢作響,但火苗微弱,跳動幾下很快又熄滅了。

粗糙的煙草味混著火油味,讓他像是又重新回到了永安路那條小巷裏。

現在幾步路就走到盡頭的巷子,小時候一個人站在那裏時,卻覺得望都望不到頭。

在他十八歲那年,母親等了一輩子都沒等到的那個人,終於出現在了巷口。

但他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因為他坐在他母親一家積攢幾輩子都不可能買得起的豪車裏,沒有下來。

對那個男人的印象,只能從小媽媽常在他耳前念叨的幾句了解,心情好時是英俊瀟灑的富家子,心情差時是不負責任的負心漢。

他小時候也很想見見這個讓母親心心念念的男人究竟是什麽模樣,再大一些,便不再好奇,甚至感到惡心。

只是,他竟然是在得知母親死訊的那天,見到了他。

聽說母親是一頭撞死在齊園的大門口,血都順著花壇流到了地上。

不過,幾個小時後,齊家便命人將門口清洗得一塵不染。

所有壯烈地,鮮紅地,仿佛都沒有存在過。

唯一換來的是,他第一次得以窺見,活在母親口中的父親。

哦,準確來說,是他的豪車。

黑色的車,黑色的車窗,什麽都看不見。他卻能勾勒出那個男人坐在豪車裏,高高在上鄙睨著他的模樣。

而他站在陰冷的小巷裏,嗆人的煙草味也埋葬不了一個少年失去母親的心情。

他打架很厲害。但看著巷子口的那輛車,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弱小,他追不上也抓不住,只能痛恨著,又一遍一遍回味著母親這麽多年的執念。

甚至,那人在走前,都沒有下車。

如今眼前的越野車,卻突然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從上面下來一個女人,徑直向他走過來。

肯定是這雪夜太冷,或是這打火機太劣質,他咬著煙,卻怎麽都燃不起火。

手不受控制得有些顫抖,好在在她走近時,火終於沒有消亡,指間燃起一抹猩紅。

他知道她站定在他面前,但他沒有擡眸看她。

郁嬌伸手兩指銜住香煙,搶了過來。

在齊冥曜楞怔中,她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噴灑在他的臉上。

白煙裊裊,逐漸散開,她的笑臉從模糊到清晰。

“很驚訝?”郁嬌挑眉。

“有點兒。”齊冥曜誠實道。

抽煙實在和郁嬌的形象不符,轉念卻又覺得合理,畢竟她何時讓人真正看透過。

郁嬌兩指夾著煙,“戒了很久。”

頓了頓又說,“也不算,本來也沒成癮,不想抽就不抽了。”

“嗯,我戒了很久。”齊冥曜說。

郁嬌沒問他那今晚為什麽又想要一支煙,他也不會回答,也不會深想,只知道自己這般不受控的欲.望,已經久遠到他快記不清了。

“小時候,以為抽支煙就是天大的反抗。”她的紅唇吐出煙霧,牽出一抹似有若無的諷刺。

“其實除了被父親毒打一頓,再關禁閉,別無用處。”

“甚至,只要不在人前抽,沒人會管我。”

“因為只要不破壞郁家大小姐冰清玉潔的形象,沒人會在乎。”

這是她在他面前第一次提起小時候。

郁嬌是郁家千嬌萬寵的掌上明珠,全世界都是知道的。想要抽t煙的想法和她,簡直就是天方夜譚,甚至毒打、關禁閉,這些黑色的詞匯,她也應當是陌生的。

沒人關心她為什麽反叛,甚至只會覺得她不識好歹。

齊冥曜隔著煙霧看她,像是霧裏看花。

纖細脆弱,又不真切。

他有想要擁抱她的沖動。

但他不敢確定。

隔著薄薄的煙霧,她是不是也能看見,曾經站在巷子深處裏的那個自己。

於是,他什麽也沒做,什麽也沒敢做。

等煙霧散去,郁嬌又在看著他笑。

她把手中的香煙遞到他的嘴邊,他俯身,輕輕咬住。

好在,她指尖的涼和煙蒂的燙是真實的。

“齊總,明天要回去了吧。”

“嗯。”

“回去之前,我該請Richard和琴分別吃頓飯。”

齊冥曜用眼神表示不解。

郁嬌看著他,卻又不像在看他:“齊總,我一直說你是個好人,但我從沒和你說過,我也是一個好人。”

齊冥曜怔怔看她。

郁嬌倏地一笑:“Richard知道我是郁嬌,不是嗎?”

齊冥曜咬彎了嘴裏的香煙,呼吸都開始變得小心翼翼。

“還有琴也知道。畢竟克萊夫家也是郁家會考量的聯姻對象,不是嗎?”

她輕聲反問,但他卻回答不出。

嘴邊的猩紅緩慢地向後移動著,香煙越來越短,近乎燃燒殆盡。

“齊總,”郁嬌就在他面前,她還是一如既往地笑著,但他卻覺得她是模糊的,“我是郁嬌,不是喬秘書。”

“齊總,你知道嗎?”

她沒有明說,但他們都清楚,他們之間的夢該醒了。

Richard可以,琴可以。

甚至退了婚的齊璟年都可以。

唯獨齊冥曜不可以。

郁家不會允許,郁嬌嫁給一個他們掌控不了的男人,更不會讓郁家面上蒙羞,剛和侄子聯姻,轉頭卻和小叔勾搭上。

而齊家,齊冥曜的父親更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齊明致和齊璟年父子倆也絕對不會讓和郁家聯姻的好處落在齊冥曜身上分毫。

若做下選擇彼此的決定,這不是浪漫的愛情故事。

而是,沒有硝煙的宣戰。

郁嬌沒再說話,只是笑著看著眼前的男人。

而你,齊冥曜,又會為了我,反叛到何種程度呢?

齊冥曜拿下香煙,猩紅燙了指尖也毫無察覺。

“明天就回去了,郁小姐。”他說。

他沒再稱呼她為喬秘書,這只是一場必然要清醒的夢,他知道的。

“是啊。”郁嬌的聲音像是在嘆氣。

她沒再看他。

擡起頭來,濕冷的雪水落在她的臉上,她的視線落在路燈上,在濃重的暮色裏,路燈昏弱的光芒只堪堪照亮不起眼的一隅,半徑不過一米外,光暈便淹沒在黑暗中。

天氣很冷,甚至沒有飛蟲撞燈,只能聽見微弱的電流聲。

“明天就回去了,”郁嬌輕聲說,“也有點兒想念一品軒的玫瑰糕了。”

她仰著頭說著期待,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可她的笑,像是在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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