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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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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情

已是黎明, 卻還不見日光。

成片的烏雲遮擋著天空,好在只是小雨紛紛,能見度不算太差, 飛機應該能在計劃的時間如約起飛。

齊冥曜的私人飛機托管在京雁機場,此時已經準備就緒。如若沒有意外,便可以出發至跑道了。

快到時間,齊冥曜卻仍老神在在地倚靠在座椅上翻閱著公司文件,遲遲沒有讓他們出發的意思。

“曜哥, ”林靜從候在一旁的空姐手中接過咖啡, 放在他面前, 替機組人員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要出發嗎?”

他頓了頓, 又問:“我們在等什麽?”

齊冥曜沈默, 擡手看了看腕間的百達翡麗, 才道:“再等等,雨還大。”

明明他沒有擡頭看窗外, 明明窗外不過綿綿細雨。

而後,他便再次沈浸在工作。

林靜噤聲, 只是和空姐搖搖頭,空姐轉身和其他機組工作人員安排後續的時間。

沒人再催,但齊冥曜也是守時的人,再三看了腕表後,在最後一刻不能再等時, 淡淡出聲:“走吧。”

烏雲沒有散開,雨勢也沒有小下來。

正是這時, 作為機場頭等艙接駁車的一輛商務車在飛機入口不遠處停下。

車門打開,先是一把透明的傘, 看起來是機場的備用傘。

傘面打開,雨珠散開,從車裏鉆出一個纖細的身影,小香風套裝,卻沒像往日一般穿著高跟鞋露出纖細的腳踝,反而是換了一雙好走動的平底板鞋。

她在雨中疾步,風吹亂了她的長發,她一手舉著傘,一手拽著脖頸上的圍巾,把半張臉又往裏埋了埋。

齊冥曜擡手。

林靜會意,讓機組人員再等等。

剛要離開的客梯車,又緩緩挪動回去,架好雲梯。

郁嬌踏上階梯,上了齊冥曜的飛機。

男人端坐著,看著腕表上的秒針劃向數字12,才緩緩擡起頭來:“你要遲到了。”

“抱歉。”郁嬌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看向站在門口歡迎她的空姐,這聲抱歉也是對機組工作人員說的。

空姐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微笑,頷首致意,擡手向她引導進去的路,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打量著。

原來,齊總在等人,等的居然還是個女人。

壓著最後的時間線確實不算遲到,但齊冥曜在工作上的事情向來喜歡預留提前量。而讓他等,便已經算是遲到。

能讓他等,想必是有什麽特別之處。

長相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倒也算是足夠特別。空姐看著郁嬌走進去的背影,得出結論。

郁嬌邊向齊冥曜走,邊解釋來晚的原因:“花了點兒時間,偷護照。”

護照也用偷?

而且,這語氣說得跟偷戶口本似的。

齊冥曜擡眸看她。

但郁嬌說的是實話,她的護照不在她的手上。

昨晚她先是深夜聯系了郁道,一般她有遠程出行都是父親的秘書一並包辦。

但郁道說她的護照放在父親的書房裏,而後問她是否有什麽行程計劃需要他來訂票。

郁嬌含糊了幾句,說過段時間樂團可能要出國演出,但還不確定。

得了消息後,她只能等父親深夜熄了書房的燈後,再待整座郁宅都陷入沈睡後,才悄悄潛入。

手拿一只銀色渦輪打火機,黑暗中,跳躍的火苗是她唯一的光亮。

路過父母緊閉的主臥,躡手躡腳進了旁邊的書房。

護照這些身份文件會放在辦公桌右手側的第一個抽屜裏,她了解她的父親。

果不其然,借著火光,她找到了寫著自己名字的護照。

郁嬌剛直起身來時,就見一人站在書房門口。

她嚇得一身冷汗,下意識熄滅了打火機,眼前陷入完全的黑暗。

即使只一眼,她反應過來時,也認出是江瑜。

她一身柔粉色的真絲睡衣,精於保養的長發柔軟地流淌在身側,溫柔的面龐,靜靜地看著她。

郁嬌和她媽媽真的很像,在昏暗的夜裏,她像是年輕的江瑜,江瑜像是年長的她。

她的出行是必須告訴父親的。畢竟,一個寵愛女兒的爸爸,怎麽會不知道女兒的行蹤呢?而且,要是她遇到危險了該怎麽辦?他們也只是想保護她。

她都能想出一千條合情合理的理由,將她禁錮在郁宅中。

“父親讓我……”郁嬌壓低聲音解釋,在黑暗的掩護中,她應該看起來鎮定自若。

江瑜打了個哈欠,打斷了她的話。

“好困。”江瑜說著,轉身回了臥房。

只聽書房旁邊的臥室,門被輕輕的拉上。

郁嬌捏著護照的手心都浸濕了汗,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逐漸恢覆視力,盯著母親消失的門口,看了許久。

直到整個郁宅又一次陷入沈睡中,她才回房。躺回自己的床上,卻迷迷糊糊,一夜只淺眠。

她要去國外,還是和齊冥曜一起。

這事兒半點消息都不能透露出去,否則下一秒,她就會被止步在郁宅的門口。

所以,已經站在飛機裏的她,手上甚至沒有一件行李,唯一帶著的就是脖頸上的這條圍巾。

郁嬌擡手扯下圍巾,露出纖細的鎖骨。

這是一條米白色的羊絨圍巾。

“哎呀,忘了帶你的圍巾,抱歉。”她語氣真摯,但又很難說她不是故意的。

畢竟她如約而至,如約的理由沒道理卻忘了。

齊冥曜從她空著的手收回目光,用手機編輯了一條信息出去後,這才再次擡眸看她。

“送圍巾的人來了,就行。”他說。

飛機緩慢地上了跑道,剛系上安全帶的空姐距離他們一段距離,聽得並不真切,只大概聽到齊總是在等她送一條圍巾。

什麽金貴的圍巾,值得齊總等?

而且,還沒等到。

飛機很快平穩,空姐走過來詢問餐點喜好,目光在倆人身上流轉,不知該如何稱呼齊總身邊的這位漂亮小姐。

別說是和齊總這麽近距離坐著了,這架飛機,就從未有過第二個女性乘客。

但若說他們關系斐然,他們也不過是並肩坐著,再無親密舉動。

“女士。”空姐笑容標準。

“我姓喬。”郁嬌在她詢問前,解了她的小局促。

“喬小姐,”空姐感激,語氣更親切了些,“您想喝什麽?”

她正要介紹他們機上珍藏的上好名酒時,郁嬌卻說:“美式就好。”

“時間還長,想睡就睡會兒。”一旁看著手上文件的齊冥曜,突然出聲道。

她昨晚確實睡得不好:“那一杯熱牛奶,謝謝。”

“再備一份早餐。”齊冥曜再次開口。

等牛奶和早餐上來時,卻都擺在了郁嬌面前。

郁嬌側眸正準備問,齊冥曜先說:“我吃過了。”

“謝謝。”咬下一口溫熱的軟糕,郁嬌空落落的胃都在感謝他的心細。

她出門時早於郁家的早餐時間,要是單獨再讓劉媽準備,還得編借口,無端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倆人之間很安靜,一個吃相優雅,沒有丁點兒聲音,另一個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文件,和諧得只像是一個平凡的早晨。

“睡嗎?”明明他專註在工作中,卻又在她吃完最後一口時,精準地開口。

“還不困。”郁嬌答。

“那看嗎?”齊冥曜推過來一沓A4紙大小的筆記本。

郁嬌隨意翻開,一時過分驚喜。

這竟是齊冥曜之前經手過的一些項目的詳細總結,其中不乏商場上的經典案例。

更難得的是,這可是本人的筆記,一旁些許不同的字跡,是齊冥曜在不同時段寫下的心得。

這不說是千金難買,恐怕根本沒第二個人見過。

“這不算商業機密嗎?”郁嬌恭敬得有些過頭,仿佛如果現在不是在飛機上,她恐怕恨不得先焚香沐浴。

“那你當心我滅口。”齊冥曜語氣認真。

郁嬌笑出聲,再次用濕熱的毛巾擦了一遍手,又用幹凈的絲絹將手擦幹,才小心翼翼地翻開。

等空姐來收走餐盤時,倆人又只是安靜地並肩坐著,各自看著手中的文件,沒有互動。

但大抵是倆人都生得格外好看,就這麽靜靜坐著,也養眼極了。

郁嬌把遠處的空杯遞上,免了她彎腰去取:“謝謝。”

齊冥曜雖沒什麽需要她做的,卻也在她要離開前,擡頭微微頷首和她致意。

而後,倆人又各自歸於平靜。t

而空姐內心卻不太平靜,空姐聽起來高級,其實也就是天上的服務人員。倒是在這架最尊貴的飛機上,得到了最平等的對待。

這架飛機是齊冥曜私人所有,機上所有工作人員是借調了京雁機場最優秀的團隊。如若不是這般航線,她大概這輩子都沒機會和齊冥曜這個層級的人見上一面。

來前做足了功課也沒聽說,有人會和他同行。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

從這位喬小姐上機,連駕駛室的機長都知道了。對身份的猜測大都分為兩派,要麽是家裏指腹為婚的聯姻對象,礙於長輩壓力出個差也得帶著培養感情,要麽就是偷偷在外養的女人,連出差也色令智昏地放在身邊。

空姐拿著餐盤回去,立刻有平日裏交好的空乘來向最前線的她打探。

盡管她剛才也有諸多好奇,現在卻只覺得所有旖旎的猜測,對他們都是一種冒犯。

“可能是工作上的夥伴吧,”她微笑道,“畢竟他們好像只交談工作上的事情。”

“這樣。”有人不信,有人興致缺缺。

直到一個小時後,齊冥曜按了座位上的服務鈴。

空姐走過去,笑問:“請問有什麽需要嗎?”

話音還未落,就見齊冥曜豎起食指,放在嘴唇前。

她立刻會意,跟著小聲。

旁邊座位上的郁嬌似乎已經熟睡,歪著頭閉著眼,幾縷長發垂落在臉側。之前手上拿的筆記本,已然被她整齊地放在面前的桌上。

“給我一條毛毯。”齊冥曜壓低了聲音。

等拿到毛毯後,男人動作輕柔地展開,輕輕為旁邊人蓋上,又擡手調整了下直吹的空調風風向,再重新撚好可能灌入風的被角。

空姐就候在一旁,他卻沒有讓她代勞的意思。

全程溫柔得不像話,和剛上飛機時冷漠驕矜的模樣大相徑庭。有八卦的人再來打探時,她似乎也沒有那麽理直氣壯地說倆人只是工作關系。

郁嬌睡眠向來很輕。

從齊冥曜叫空姐過來時,她其實就醒了。

介於要醒不醒的糾結中,就感覺自己微涼的身體上被覆上柔軟的毛毯,同時混雜著那淡淡的檀茶香。這大抵是齊冥曜常用的衣物熏香,以至於一聞到這味道,郁嬌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他清晰的眉眼。

她不知道他們的距離有多近,但似乎連他似有若無的體溫,都有所感受。

機艙裏的空調溫度微冷,但此時她卻渾身熱了起來。

不過很快,溫熱離開,檀茶香逐漸淺淡。閉著眼睛,聽力開始敏銳起來,她意識到男人又恢覆了剛才的坐姿,緊接著是書冊在手中翻頁的細碎聲。

郁嬌緊闔著雙眼,克制著自己的一呼一吸深淺一致。

隨著飛機微弱的顛簸,狀似自然地將腦袋偏向齊冥曜的一側,再借助下一次的顛簸,緩緩地落在他的肩上。

耳下的觸碰明顯僵硬了幾分,男人似乎連呼吸都變得小聲。西服硬挺的材質摩挲著她的臉頰,生出細細密密的癢麻。

緊接著,齊冥曜肩側微動。郁嬌閉著眼睛,卻清晰察覺到自己的心臟也跟著一顫。

但他並未將自己的肩膀抽出,反而是動作輕柔地調整了下坐姿,她的頭順勢落入他溫熱的頸窩,比起剛才硬朗的肩,這會兒舒適不少。

男人頸側像是有顆心臟般撞擊著她的耳朵。肯定是毛毯的保暖功能太過有效,她現在連帶耳骨都熱了起來。

本以為自己心率難平,肯定難以入眠,卻不想聞著那道淡淡的檀茶香,郁嬌倒是難得地很快睡著。

齊冥曜仍舊保持著相同的姿勢,目光直直地落在手中的文件中。

可只有他知道,他已經讀了同一行字,一遍又一遍,也沒能理解這字句的意思。

郁嬌的長發垂落在他的頸側,惹起難耐的癢意,喉結是下意識地滾動,卻未緩解分毫。

他也知道,郁嬌是故意的。

因為在替人蓋被時,微微顫抖的長睫洩露了她的偽裝。

但無論她有意無意,他都已主動入局。

郁嬌沒想到自己休息最好的時間竟然是在一架陌生的飛機上,除了中途被空姐叫醒幾次,進行必要的進餐,而後便很快又昏睡過去。

什麽故作姿態,什麽形象管理,什麽釣人心態,統統管不上了。完全是,怎麽好睡,怎麽睡。

等再次醒來時,飛機似乎已經落地停下,窗外日光不顯,昏芒的天光映照在茫茫大雪上。

郁嬌意識回攏時的第一個反應,已經顧不上自己的頭是如何亂七八糟地靠在齊冥曜的胸膛上,而是用手背蹭一蹭嘴角。

還好,沒有流口水……

擡眸就見齊冥曜眸色含笑地看著她,她臉色一曬,轉移話題:“到了?”

“嗯。”齊冥曜答。

站在一旁的空姐沒敢出聲,畢竟他們已經到了半個多小時了。不過齊總發話,多出來的時間按照三倍工資結算給他們。

“下雪了?”郁嬌有些驚喜,坐起身來,身上的毛毯也跟著往下掉。

雖說機艙裏一直恒溫,但視野裏的雪總讓人體感變冷。

“這裏常年下雪。”齊冥曜還是擡手將她身上的毛毯往上拉拉,就像是整個行程裏,他做了無數次的動作一樣。

和郁嬌的外表不符,她的睡相完全可以用亂七八糟來形容。

空姐遞上一整套保暖衣物,這是從外面送進來的。

郁嬌怔怔,想起齊冥曜出發前發送的那條信息。這一路他對她的照顧,簡直周全得不像話。

“謝謝。”郁嬌卻沒敢看他,隨意抓了一件白色長款羽絨服,心臟顫得厲害,反應過來時,才意識到是裏面那件外套口袋裏的手機剛剛開機,便接連不斷的震動聲。

郁嬌拿出手機,屏幕上明晃晃地閃著“璟年”兩個大字。

突然間,齊冥曜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讓人難捱。

郁嬌剛按掉,對面很快又播過來一個。

“接吧。”齊冥曜出聲。

郁嬌幾乎是硬著頭皮,按下綠色通話鍵。

“嬌嬌?”對面似乎對她突然接起電話有些不敢相信,“你在哪裏?我聯系你聯系不上,打到郁家去,才知道郁伯父他們都很著急。”

要真的著急,也不至於聯系上郁家,才知道著急。

“我沒事。”郁嬌壓低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聽起來倒有些像是剛剛哭過。

那邊沈默了幾秒:“退婚的事……”

提起退婚的事情,郁嬌該是傷心欲絕的模樣。

但身旁的齊冥曜似乎一點兒也沒有避開人打電話的自覺,就這麽明晃晃地盯著她看。郁嬌頭皮發麻,幾次破功,快要演不下去。

偏偏這時,他還湊過來,將她身上的毛毯又往上拉了拉,蓋到快下顎處,似乎恨不得直接把她的臉也一起蓋上。

於是郁嬌只得匆匆一句“退婚的事,你放心。”,便掛斷電話。

她擡眸就對上齊冥曜深沈不見底的眸子,

齊冥曜還在看她,她剛想說些什麽,手機又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父親”兩字,齊冥曜示意她先接電話。

“郁嬌,你翅膀硬了?”才接起來,那邊中氣十足的責怪聲就傳了過來。

就連齊冥曜都聽到了,眸色裏有幾分詫異。

不是聽聞,郁康安最寵愛他這個小女兒嗎?

“爸爸,”郁嬌的聲音聽起來怯怯的,“我就是出來散散心。”

“人在哪裏?”郁康安問,“立刻馬上回家。”

“回不來,我在……”郁嬌對地名沒什麽記憶,眼神詢問齊冥曜。

“埃威羅米。”齊冥曜壓低聲音道。

郁康安精準地捕捉到這一動靜:“你旁邊有什麽人?男的?”

“郁嬌,我說我一直想不通,齊家那小子為什麽鐵了心要退婚,合著是你不知廉恥偷情,你是雞嗎?隨便跟個男的也能私奔……“

齊冥曜都聽不下去,反倒是郁嬌的臉色格外地平靜,她就這麽安靜地聽著自己的父親對自己的辱罵,沒有一絲辯駁之意。

齊冥曜伸手,兩指捏著手機,從郁嬌手裏抽了出來。

“郁總。”他出聲想要替她解釋幾句。

郁嬌卻慌了,翻身過來掛斷電話,全然不顧自己已經整個人趴在他身上。

不知道就這兩個字的聲音,父親會不會聽出是齊冥曜。

齊冥曜現在是對她感興趣不假,他能為她這次開戰,那下一次呢?男人的感興趣是最不值得信任的事了,他若抽身就走,她卻要一個人承受羽翼未豐的現在就和郁家宣戰的後果。

她不能把賭註放在一個男人對她的庇護上。

或者該說,她要的不止是心動而已。

沒有開戰t的能力,那就韜光養晦。

在此之前,就是忍著,這是她這麽多年來學會的道理。

“不解釋兩句?”男人眸色深沈。

他手裏還捏著手機,郁嬌就著他的手,捏住了他的脈搏,男人脈搏的撞擊聲,在她的手心裏清晰又沈重。

郁嬌笑意帶著蠱惑:“不是偷情嗎?那自然是要偷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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