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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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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孟雲枝番外:花開花落

嫁來雲桐之後, 孟雲枝聽到最多的就是旁人說“看,她就是攝政王妃的姐姐。”

每當這時候, 孟雲枝總是悄悄捏緊了拳頭,但她已不再像之前那麽沖動,也學會了面無表情地接受著這一切。

她所嫁的丈夫裘海業,是雲桐最大綢緞莊子的老板,當年孟二老爺跟裘海業的父親乃是故交,裘海業比孟雲枝正好大上個十歲,早些年娶了妻子, 但妻子沒幾年就過世了, 只留下了一個兒子。

孟二老爺本來是想將孟雲苓嫁給裘海業的, 只是孟雲苓後來折騰出那麽些事才沒有成行, 兩家婚事只得作罷。

孟雲枝瘋瘋癲癲了好些年, 尤其是孟老太太臥病不起後, 她在孟家徹底失了倚仗, 本來她是孟家最風光的大小姐,可居然淪落為了靠自己父親母親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可憐蟲。

她也不知這樣究竟渾渾噩噩了多久。

直到有一日,喜樂漫天, 恭賀之聲絡繹不覺, 孟雲枝這才知曉, 是哥哥孟錦煊和孟雲禾的弟弟孟錦燁中了舉, 丫鬟婆子們都跑出去看熱鬧, 對她的看守自然也松懈了下來。孟雲枝仿若游魂一般走出去, 卻瞧見了孟雲禾一家人, 那如松間水月般俊朗的男子攬著孟雲禾, 滿臉寵愛,而孟雲禾的那個繼子, 雖然面上一臉不在意,實則眼睛一直追隨著孟雲禾,顯然已經將她當作了親母。

這是孟雲枝頭一回刻骨銘心地嘗到了“後悔”二字。

若當初嫁過去的是她,是不是現在這好日子也是她的...

她自小眼高於頂,在孟家她就是那棲於枝頭的鳳凰,那些庶出的姐妹,之於她而言不過是扁毛灰雀罷了,當初叫孟雲禾替嫁於她,她也只覺得那是孟雲禾理應為她做的,誰叫孟雲禾只是一介身份低微的庶女呢?

庶女理應撿她剩下的。

即使孟雲禾過上了好日子,她也自欺欺人地不想承認,覺得那不過是她不想要的東西,是她賞給孟雲禾的。可如今瞧著這一幕,她再也無法口是心非地說出那些話。

孟雲枝幾欲將一口銀牙咬碎,手指甲深深摳進了磚墻裏。

沒幾日,孟雲枝就主動提出自己要嫁給裘海業,她知曉,她如今的年紀和身份,已經沒有什麽好親事可供她挑揀了。雖然當初與趙淮書和離瞞的緊實,但還是有不少人知曉了其中內情,後來她被關在孟家多年,京城中更是議論紛紛。

如今,她就只有遠嫁一條路了。

趙氏不想讓她離京,孟雲枝頭一回真正體會到了趙氏對她的疼愛,如今京中素有謠言,說她當初與趙淮書成婚僅一年和離皆是因為她性情刁蠻,攪得家宅不寧,不然大好年華,為何不再嫁?反而叫孟家將她拘於家中,這孟二姑娘,怕是早就瘋了。

孟二老爺想隨便將她嫁了出去,好趁此打破謠言,但趙氏堅決不同意,這才將她留了下來,錦衣玉食地奉著。時至今日,孟雲枝才後知後覺地想到趙氏當初為她的謀劃,她從小就對趙氏抱有成見,又因與老太太親近,自然也將趙氏視作了敵人,現在看來,趙氏才是對的。

孟雲枝態度堅決,以往她們母女失和,時至今日,她也不想再欠趙氏什麽,她的路,日後她自己來走。

裘海業態度倒是誠懇,親自進京來接親,嫁給裘海業的第二年,她就生下了一個女兒。隨後天下巨變,孟雲禾那個庶子居然搖身一變成了新帝!孟雲禾也成了攝政王妃。

人人都上趕著來巴結她,甚至裘海業的綢緞莊子生意都好上了不少,許多人明裏暗裏地給裘海業送禮,說他是攝政王的連襟,如今是這雲桐一等一的尊貴人兒。

裘海業趁此開了許多家分號,連知府都對他敬重有加,經常叫著他一起宴飲作對,有什麽貴重客人前來,也叫著裘海業作陪。

裘海業也越來越膨脹,唯獨在她面前姿態極低,一直說自己娶了個好媳婦,這一切都是孟雲枝帶給他的。

孟雲枝打心底厭惡裘海業的這副嘴臉。

剛開始她對裘海業也動了幾分真情,可人都是會變的。

即使她現在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孟家嫡女,但她的驕傲尤在,她現在被剝落的,也只剩下驕傲了。

無論如何,她都看不起現在的裘海業。

裘海業也開始得寸進尺:“夫人,若是咱家能晉升為皇商...攝政王妃是你的親妹妹,這還不是夫人你一句話的事兒...”

孟雲枝心底更為厭惡:“我記得我與你說過,我與孟雲禾關系並不好,以前還曾大打出手過。”

“姐妹之間哪有這麽長遠的仇啊。”裘海業渾不在意,“再說咱也沒求過他們什麽事,當了攝政王妃,總得給親人一點好處吧。”

孟雲枝心裏煩悶,出去散步,她漫無目的地走著,突然看見一家路邊的茶點小攤,往日裏她向來是瞧不上這些路邊攤的,可是現在她突然也想試試放下身段的感覺。

她隨便點了一些吃的和酒,待得東西都上來,她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可那劣質的酒味兒嗆鼻,直令她咳嗽了起來。

“你喝不慣這邊東西,還是莫要勉強自己了。”

孟雲枝不可置信地擡起頭,果真瞧見了趙淮書那張清俊的臉,趙淮書一身布衣,背著書箱,身邊只跟了個小書童。

“趙淮書?”

“可當真是巧。”趙淮書放下書箱,坐下來,“我早聽說你嫁來了雲桐,沒想到還真的能再見到你。”

孟雲枝定睛瞧著她這個前夫,趙淮書這些年游歷在外,皮膚粗糙了許多,但他的眼睛卻還是那麽明亮漂亮。

“是挺巧的。”孟雲枝習慣性的尖酸刻薄,“怎麽,這麽多年了,還在外漂泊,也沒成家立業?”

趙淮書拍拍自己的書箱:“這就是我的家與業,裘夫人,你怕是很久不逛書畫鋪子了,如今我也算得小有名氣了,秋石散人就是我,我也終究造就了自己的風脈。”

見孟雲枝還是一臉迷茫,趙淮書無奈地笑了笑:“也是,你現在嫁做人婦,自然也沒心緒關心這些了。”

孟雲枝卻捏緊了酒碗,她以前可是名揚京城的才女...可現在,孟雲禾積德行善,是百姓眼中的活菩薩,孟雲蕙是大盛赫赫有名的女官,連孟雲杏,都被新帝破格授予了京衛指揮使司裏頭的官職,成為大盛第一個女武官。

而她孟雲枝卻什麽也不是了,甚至連書畫也一竅不通了。

“你不介意我喝上一碗吧,如今口渴的很。”

“你喝吧。”孟雲枝別開眼,“這酒粗劣的很,你好歹也是伯爵府的公子,能喝的慣嗎...”

趙淮書卻倒滿酒,痛飲一碗,直呼痛快。

“裘夫人,這酒是比較粗劣,但就如這人生一般,素有百味。”趙淮書笑著說,“我走遍大好山川,眼中早已盛滿四時之景,就如你們雲桐風光秀美,風土人情,更是精彩。雲禾一直說想要一副山水畫,這次我靈感迸發,正好給她帶回去。”

孟雲枝眼睛立馬不轉了,定定地看著趙淮書,刻薄道:“你居然還沒忘得了她!她現在可是攝政王妃!”

“你錯了。”趙淮書搖搖頭,依舊笑得溫和,“我和雲禾是好友,不論我們是何種身份,都不會更改。我承認,她是我愛過之人,但如今我只希望她過得好。只要能對她好,便是要我付出一切我也願意,但我卻不再癡心妄想地想要擁有了。”

“呵,她有何等魅力,勾的你癡情如斯!”

“只因她當初在酒樓,能不計較過往和身份,出手相助於我。”趙淮書回憶起往事,臉上神情更加溫和,“是她鼓勵我重新站了起來,我們之間的情誼,純凈若水,水可漫過一生。”

孟雲枝一楞,神情若有所思。

趙淮書站起來:“裘夫人,多謝款待,只是我還急著趕路,就不多留了,你可有什麽口信需要帶回孟家,我過幾日要回京一趟,看望父親母親。”

“沒有。”孟雲枝冷硬地轉過頭,“我既已出嫁,便和京城再沒了幹系。”

“對了,”趙淮書猶豫了一下,“早些年我游歷,曾見過...孟四姑娘。”

“孟雲苓?”孟雲枝皺起眉,“她不是給端王做了妾,被當眾羞辱,後來不知所蹤嗎?你何時見過她?”

“就在端王身死後沒幾日,”趙淮書低聲說,語氣中滿是不忍,“那時我不知京城發生之事,想去領略沙漠戈壁的壯闊風光,那一路甚是艱難,我差點沒活下去,當地駐紮著軍隊,全靠他們救了我一命我才活下去。這時我遇見了孟雲苓,我幾乎已經認不出她了,她被割了舌頭,手筋腳筋盡斷,身上全都是傷,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肉。那些士兵們說,這是他們這的軍妓,聽說是個罪孽深重之人,頭幾日被糟蹋的太過,如今怕是已經沒有活頭了,瞧她現在這個樣子,他們都不願再碰她了。”

孟雲枝只覺得從頭到腳一股子冷意:“後來呢?”

“我餵了孟雲苓一些水,可她已經喝不進去了,她勉力睜開眼看了我一眼,不多時便斷了氣,我將她安葬了之後就離開了那個地方。她雖生前做過一些錯事,但這結局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實在是過於慘烈了。”

孟雲枝回到家後,腦子裏還回旋著趙淮書的話,若是她沒有趙氏的回護,若是她也像孟雲苓一樣繼續作惡,是不是孟雲苓的結局,也會是她的結局...

裘海業做了一桌子好菜,帶著女兒正等著她。

“雲枝你幹什麽去了?我派人找了你好久。”

孟雲枝心裏一暖,看他親手下廚的那些酒菜,摟著女兒坐到裘海業身邊,再想想孟雲苓,她只覺得自己此刻幸福的不真實。

“海哥,我...”

“雲枝,今日是我不好,皇商的事,我們過幾日再說。”裘海業臉上露出討好的笑來,對著孟雲枝舉起酒杯,“你看馨姐兒也在,我親手做的菜,咱們一家子高興高興...”

孟雲枝心頭頓時像被澆了一盆冷水般涼了,她冷冷地看著裘海業,突然想到趙淮書臨走前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青年背起書箱,轉頭朝她眨眨眼睛:“雲枝,當年的事我已如煙消雲散,終究是咱們兩個都有錯,才沒走好這一段路程。日後,你也要好好的,開心地活下去,可莫要忘了,你是那個自小就光芒萬丈,清高驕傲的孟家嫡女啊。”

對啊,她是清高驕傲的孟家嫡女。

如今的路都是她自己選的,既然已經錯了,那不妨就一直錯下去吧。

她孟雲枝此生,不靠男人,只靠自己。

“裘海業,我們和離吧。”

裘海業面色一僵,隨即便惱羞成怒起來:“孟雲枝,你這是做什麽,這難道不是你的家嗎,只有我發達了,你和馨姐兒才能過得更好!”

“你錯了,我靠著我自己,也能過得更好。”孟雲枝抱起還懵懂無知的馨姐兒,轉身就走,“嫁妝你還我,我帶走馨姐兒,除此之外,我不拿你的一針一線。”

“你清高什麽!”裘海業在後面咆哮起來,“與我和離,你以為日後還有人要你嗎!你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高貴的孟家大小姐了!”

“我日後,只靠自己。”孟雲枝回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向裘海業,“不過有句話你說對了,我既然清高了一世,今後也要清高下去,絕不對我先前就看不上的人折腰!”

與裘海業和離後,孟雲枝沒有回孟家,她去了一個邊陲小城錦溪,在那裏雇了兩個人,做起了小生意。日子自然不如之前富足,孟雲枝也穿起了荊釵布裙,這些她往日裏覺得難以忍受的東西,真接受起來好像也不是那麽的不堪。

她如尋常婦人一般每日早起準備食材,招攬生意,也不時有地痞流氓見她貌美,前來尋畔滋事。

她雇了一個年輕力壯的護院,將這些人統統都趕了出去。

雲卷雲舒,花開花落,馨姐兒也在一天天長大。

往後,她想靠自己的能力活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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