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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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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

“怎麽會想到柯裏昂背叛?”海門.羅斯問道, “邁克爾.柯裏昂只是柯裏昂攀上內華達州政府、送錢的工具。”

他半躺在竹椅裏,電風扇送來陣陣涼風,眼睛半睜半閉, 好似半步踏入棺材的可憐老人, 時刻昏昏欲睡。

但娜塔莉知道這不過是父親的偽裝, 他就像巴爾紮克筆下的老葛朗臺, 用笨拙到昏聵的表現麻痹對手, 偶爾在親近之人前, 那雙渾濁的眼睛才放松警惕、透出幾分駭人的精光。

女孩頂著這迫人的視線,緩緩開口:“簡單的推理——羅薩托派去的紐扣人莫名失去音訊,而邁克爾.柯裏昂卻出現在本該死亡的布德曼女士身邊。顯然柯裏昂家介入、要保她一手。”

據清晨維加斯那邊送來的消息, 失蹤的三人涉嫌非法賭博、勒索被警方拘禁,證據確鑿。作為羅薩托兄弟在西部的主力,這三人自然不幹凈, 被抓是遲早的事, 但時間過於巧合,由不得娜塔莉不懷疑。

羅斯坐起來,把電風扇調小一檔,才輕飄飄反問:“也許邁克爾想要親自處理這個女人呢?畢竟被劫持的孩子身份特殊。”

是的, 這個八歲的孩子身份極其特殊。娜塔莉這幾天從父親的顧問李.弗倫紮那裏得知這段前因後果——

西西裏的薩爾瓦多.吉利安諾威名赫赫,在他的管理之下,意大利這個黑手黨的發源地竟然率先完成了掃黑工作。所有美洲黑手黨留在故土的人手都被遣送回相應國家了,無法獲取任何人力或技術支持。除了柯裏昂家族。因為安多裏尼.柯裏昂是吉利安諾的教子。意大利裔黑手黨想要回鄉探親, 必須得到柯裏昂家族的擔保信件,哪怕偷渡前往, 踏上意大利領土的那一刻,也會面臨被親友告發、遣返回國的窘境。意大利人最講究親緣, 要他們後半輩子都不回去是不可能的,只能求助柯裏昂。這無形間增強了柯裏昂家族在美國乃至美洲地下世界的影響力。

“不可能。”像是猜到父親的問題,娜塔莉回答得幹脆,“他們已經和警方接觸過,如果邁克爾.柯裏昂要對付她,完全可以以綁架挾持自己孩子的罪名把她緝拿,而不是和她坐在同一輛水星轎車裏。對付一個賣花的女人,給她一些教訓吃,作為柯裏昂的幺子,他這點門路和手腕總是有的。”

海門.羅斯卻再次反駁了女兒,“邁克爾是個有原則的男人,也許他有難言之隱,比如被這個女人抓到了某些把柄。”

和藹可親的語氣,活脫脫一副信賴老友孩子、為其辯解的老好人模樣。

娜塔莉不緊不慢地說:“父親,他在州參議院身邊任職,真要將他逼迫得和阻止他家發財、綁架兒子的女人共坐一車,那這個把柄一定不小。我們更應該派人調查。”

“好吧,你說服了我。”羅斯孩子氣地略舉雙手表示投降,“那你想怎麽做?拿著新聞上的那張照片去質問桑蒂諾還是唐.柯裏昂?問他們是不是根本沒有想要和我們合作,想要控制布德曼的運貨渠道單幹?還是索性再派出殺手,連邁克爾.柯裏昂和他兒子一起殺掉,然後拿著這張照片作為證據?之後呢?紐約大戰?小姑娘,你認為我們的人打得過桑蒂諾那只瘋狗嗎?”

父親一句比一句嚴厲的話語,仿佛一小節比一小節緊促的小提琴曲,女孩張了張嘴,怎麽也說不出一個字。

海門.羅斯打量著眼底隱約有東西破碎的女兒,這一周的學習,她表現得很好,聰慧堅韌,手指被木倉的後坐力磨出水泡也沒有吱聲。但這完全不夠。

他繼續碾碎她的自信,“就算我們能打敗柯裏昂,然後呢?我們得到了什麽?你有能力接管他們的地盤嗎?娜塔莉,就像下象棋一樣,你走的每一步、說的每一句話都應該有明確的目的。它可以迷霧重重、搞亂對手的腦子,但不能搞亂你自己的。”

“你讓我很失望。”

父親坐在大敞的窗戶下,電視的光影落在他飽經風霜的臉上,哪怕穿著沒有彈性的舊背心、露出皺巴巴布滿老年斑的皮膚,照樣在這一瞬間爆發出強大的震懾力。

見女兒垂頭不言,羅斯慢悠悠地站起身,從墻角的櫃子裏拿出一疊剪破的卡片輕輕放到她面前。

“這是柯裏昂和奧弗石油公司的合作項目,你之前應該也玩過吧?加十美元的油,送一張卡片。”

娜塔莉點頭,接過卡片細細端詳起來,牢記父親的教誨,沒有急著說話。

“根據我金融界的朋友的估算,這項促銷政策給奧弗增加了近三百萬美元的收入。這個數字呈指數增長,也許明年就是五百萬了……全是從別的石油公司嘴裏搶來的業務。看出這項生意的好處在哪裏了嗎?”

“繞過了法律對菠菜的限制。”娜塔莉輕聲回答。以前她不過覺得這個卡片有意思,現在知道了龐大金額,只覺得它沈甸甸的,像磁鐵般不斷從其餘公司裏吸取客戶。

而且分發的是獎品,並非金錢,算不上賭博。它的發明者,一定是個天才t。她想。

羅斯沒有肯定她的回答,只點了點卡片背面,“看到這個塗層了嗎?因為它,柯裏昂可以從那十美元裏分得五十美分。無本買賣,只因為柯裏昂的詹科進出口管理公司得到該項技術的專利授權。授權的對象是一家西西裏人註冊的神秘公司——赫爾墨斯有限責任公司。”

娜塔莉倏地擡起頭,她好像觸摸到了父親的意圖,斟酌著開口:”可我們並不認識赫爾墨斯的人。柯裏昂根本不會給我們機會接觸。”

羅斯明白女兒懂了她的意思,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指了指不遠處她母親訂購的最新一期時裝雜志,“時裝周在即,也許你可以去觀摩觀摩,結識些名流。”

只見極具美感的彩色雜志封面,正中間端立著兩位美麗的女人,深色的發色和五官,充滿了地中海風情,旁邊漂亮的印刷體赫然寫著——西多的新消息、首次登陸美洲。

*

艾波在傍晚抵達賭城。

太陽完全沈入地平線,著名的拉斯維加斯大道兩旁,各式各樣的燈牌林立,組成五顏六色的光墻,完全壓過夕陽餘暉。

將舊車交給酒店的門童,艾波步入大堂。

“住一晚,”艾波對大理石櫃臺後的招待員說,“再幫我訂一張最早的飛往紐約的機票。”

話音方落,酒店的旋轉門處傳來男孩含混的哭聲,“艾波娜呢?我要艾波娜……”

男人抱著剛睡醒的孩子,一面小聲哄著,一面快步向櫃臺的方向走來。他在長條形櫃臺的另一端站定,單手托著兒子的屁股,另一只手搭在大理石臺面上,說:“給我一間套房。”

他辦理手續的這段時間,安多裏尼一直靠在他的肩膀上哭,臉對著五六米外的艾波,抽抽噎噎地打著抖。

艾波知道這是邁克爾.柯裏昂的計謀,她見過他一個眼神就讓兒子放下棒棒糖,乖乖喝光杯裏的涼白開。安多裏尼對父親言聽計從,沒有大人的縱容,他不會哭成這樣。

嘆了一口氣,艾波對接待她的姑娘說:“幫我訂三張機票吧。”

“另外兩位的乘客是……?”

艾波努努嘴,“就是那邊兩位。”

這個情況實在少見。正當女孩準備打電話向領班匯報時,男人抱著孩子走了過來。明明是冷漠疏離的表情,但女孩楞是看出幾分雀躍,如同完成考試、押對難題的學生,努力壓住嘴角。

“艾波娜,很高興和你同行,機票錢從我這邊扣吧。”

耳朵倒是尖。艾波瞥了他一眼,接過招待員遞來的鑰匙,沖對方道謝,頭也不回地向電梯間走去。

這家酒店她半個多月前剛來住過,輕車熟路地找到位置進入,按下電梯按鈕。

“訂好後打我房間電話通知我。”邁克爾迅速朝招待員說完,抱著安多裏尼追趕她的腳步,趕在閉合前按住電梯門。

艾波站在幾排象棋般的按鈕前,金光閃閃的轎廂內飾襯得她的五官雍容精致,像凱撒宮殿裏素凈的大理石雕像。她冷淡地問:“幾樓?”

沒等邁克爾看向手中的鑰匙,安多裏尼便歡快地說:“六樓!和你在一層!”小臉蛋還掛著閃亮的淚珠,隨著他的動作搖搖欲墜。

聞言,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的父親。

邁克爾剛想解釋這是巧合,叮地一聲,電梯門開啟。

長長的走廊鋪有柔軟地毯,踩在上面幾乎沒有聲音。

艾波開門前看向父子,意有所指地反問:“你們的房間已經過了吧?”

“我想和你一起!”安多裏尼眼裏圓溜溜地,閃著希冀的光,“求你了,艾波娜。”

爸爸和他說等回紐約就很難見到她了,要他好好珍惜。一想到這個,安多裏尼小小的心臟就像泡進黑醋,酸酸的。聲音也不由自主低了下來。

同樣的招數,用第二次就有些老套了。艾波瞪向男人。

邁克爾以前按照她的指導,做過一道中餐,先將整雞放在醬油和香料混合的水裏煮,然後晾幹,放進滾油裏炸。這樣做出來的雞肉,連骨頭都脆得能直接咬碎。現在,他感覺自己和那只雞一樣。

艾波不知道男人被她瞪得骨頭都酥了,只當他臉皮奇厚,就是賴著不走。他懷裏男孩殷殷地望著她。

她敗下陣來,打開房間門往裏走,並沒有回頭看他們,說道:“托尼可以和我睡。”言下之意另外一個人得滾回自己房間。

“好耶!”安多裏尼掙紮著從父親懷裏下地,跑進房間,撲上其中一張單人床。

睡了大半天的孩子晚上精力充沛,邁克爾怕他晚上吵得艾波無法睡覺,騙他:“棒小夥要保持身體健壯,必須時刻鍛煉。”

艾波站到窗前,居高臨下地望著拉斯維加斯大道,流光溢彩的燈光,行人如探知到甜味的螞蟻,汲汲營營,排隊進入各大賭場。

而身後的傳來的聲響和外面的世界如此不同:男孩挺起胸膛、一跺腳,原地行了個軍禮,然後像小鵲鴝一樣嘰嘰喳喳地催促父親出門。

房門砰地合上,她的視線在門的倒影上停了一秒,隨即落到自己的臉龐。只見斑斕夜色裏,女人神情松弛,嘴角彎出一道淺而潤的弧度,如春日淺雨,驅散長期神經緊繃帶來的疲憊。

艾波一怔。

在樓下花園足跑了一個多小時,父子才滿頭大汗地回來。

艾波趁這段時間洗了個澡,正頭裹毛巾、披著睡袍半靠在床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換節目。

邁克爾的服務很到家,帶安多裏尼回他的套房洗漱完畢才把他送來。

父子倆並排躺上窄窄的單人床。男人小半個身體懸到外面,讓孩子靠在臂彎,耐心地講述睡前故事。一副確保孩子睡著才願意離去的負責任父親模樣。

艾波對他的小算盤心知肚明,沒有戳破。

電視黑白的光影像是湖水般晃動,耳畔是男人講述希臘神話的低沈嗓音,兩者混合仿佛女巫的催眠魔藥,她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頭頂傳來的輕柔動作弄醒。撐開眼皮,昏暗的視野裏首先看到的是男人的睡袍由短絨腰帶松散地束起,系成一個粗糙的蝴蝶結。她意識模模糊糊的,莫名想扯開、弄亂它。

她沒有動,也懶得動,任由男人用毛巾給她擦幹濕發。以一種意外舒適、契合的力道和方式。

邁克爾按照以前的習慣,用毛巾細細揉著她的發絲,鼻尖是她因洗澡而變得愈加濃郁的體香,全身心浸淫在愛意的夢境,感嘆生活的美妙。

她變成了短發,比記憶裏幹得更快,邁克爾意猶未盡地收起毛巾,準備放好毛巾就離開。他不想在她心裏留下言而無信的印象。

卻不防被一雙奶油小手拽住了腰帶。

她輕輕一拉,腰帶自然掉落在地毯上。

後面的事水到渠成。邁克爾俯身,像潮水覆蓋陸地,忐忑地登陸島嶼。

艾波微瞇著眼,視線穿過睫毛陰影和浮動的光影,直望著他因過近的距離而變得模糊的面龐。鼻尖盡是他冷冽的氣息,他動作輕而細,仿佛生怕驚醒、弄碎她一般。他嘴唇的溫度和她相差無幾,也許是因為這個,她竟產生了近乎熟悉的迷醉,仿佛曾經在夢裏,也有一個人這樣吻她。

她開始發抖。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或是興奮的,抑或三者皆有。意大利人就這麽會接吻嗎?還是單純的、他的長相、頭腦、聲音恰好生在她的審美點上?

清晨那個吻未抵達的深度,此時在她的刻意縱容之下得到了彌補。

長有薄繭的手指輕撫摸她的臉龐,他溫柔地探入,舌尖交纏、吮吸,緩慢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態度。

她不由自主的輕喃,近似喘息,細碎如月亮在海面倒影。

滿月的日子,總會誕生天文大潮,就在潮水蓄勢待發、即將湧入崖壁洞穴的時刻,雷暴般的巨響驟然而起。

幾乎瞬間,兩人動作一滯。意識到那是著名的芝加哥打字機的旋律。

邁克爾摟緊想要起身拿槍的艾波,又將另一張床上驚醒的安多裏尼拽入懷裏,用身體掩住他們趴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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