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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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

熱狗味道不錯, 水煮的香腸咬下去微微爆汁,酸辣椒中和了芝士和培根的油膩感,偶爾嚼到生洋蔥碎, 增加幾絲脆甜的口感。

安多裏尼吃得很歡, 橘紅的醬汁沾了大半個臉頰, 手指頭油光光的。

艾波速度很快, 三口兩口吃完熱狗, 端著咖啡小口嘬飲。與高質量的熱狗想比, 這家店的咖啡品質屬實一般,又焦又淡,像是難喝的中藥。她全憑意志, 才強迫自己喝完。

她看著安多裏尼咽下最後一口,意猶未盡地吮吸指尖,每根手指都不放過, 把上面的味道都吃幹凈, 不由失笑。

從桌上的筐裏拿了幾張紙,本想讓他自己擦,想想他看不見、肯定擦不幹凈,還是坐到他身旁, 邊擦邊嘀咕:“真不知道你是怎麽吃的,竟然能吃到眼皮上面去。”

安多裏尼傻乎乎地笑起來。只覺得她好溫柔。

吃完早餐,艾波又點了三只熱狗,準備帶到路上吃。

錫紙包裹的食物有些燙手, 艾波從裙子口袋裏掏出一枚硬幣遞給一心想要幫忙拿的男孩,“托尼, 去買幾瓶水,我去給汽車加油, 等下我來店裏找你。”

“好的!”安多裏尼牢牢握住一美元,鄭重點頭,噔噔噔小跑開。

雜貨鋪在餐廳左後方旁邊,店門正對著加油站的油泵,旁邊就是加油站的店面。

車開到油泵旁,艾波費了些功夫才打開油箱蓋,十幾年的老車,按鈕有些卡頓,她強烈懷疑自己被二手車的老板給坑了。

加油站的營業員挺著啤酒肚晃晃悠悠地走來,瞥了眼油泵上的數字,記在便簽簿內,往營業室走去。

安多裏尼一手拎著一瓶水,已經在加油站營業室門口等她了。

“十六美元。現金還是支票?”營業員慢悠悠走到櫃臺後面記賬,看了眼跟在艾波身後的女孩,短短的頭發,說不出的奇怪,順口問,“這是你的女兒?”

艾波從商場買的手包裏取出現金遞給他,並說:“是的,她春天去爺爺的農場玩,染了虱子回來,什麽藥水都不管用,只能把她的頭發剃光了,當時哭了好幾天呢。”

營業員笑起來,他也有個小女兒,完全能想到當時的場景。

他從櫃臺的抽屜裏取出一疊卡片,解釋道:“這是加油站的活動,每加10美元的油,就會送您一張兌獎卡片。”

他用香腸般的手指點點最上面那張卡片,“這個是塗層,可以被刮開,底下就是你抽到的獎品。你看,這些就是這一季度中獎的幸運兒。如果中獎了,您的照片就會出現在全美所有加油站的展示墻上。據說有個女孩因此被星探看上,出演了女配角呢!”

艾波和安多裏尼一齊伸頭看向他身後的照片墻,上面確實張貼了不少黑白相片,涵蓋各個年齡、職業和性別,每個人都笑容滿面,露出一口燦爛的白牙。

“現在選一張吧。”收銀員像位老練的發牌員,數十張卡片撲克牌般展開,對母女說道。

隨意抽出一張,艾波拿在手裏反覆翻轉觀察。

卡片正反兩面均以黃色為底色,正面上部繪有深紅的字母是石油公司的名字,以及最大獎的卡通圖案,竟然是一輛最新款的道奇,價值五千刀起步。

反面則詳細寫了各個等級的獎品。總共有七檔,第二、第四是加油站內等額代金券,分別為兩千刀和五百刀,有效期一年;第三是拉斯維加斯桃源酒店的暢玩券,上面寫著可以攜三名家屬,總計六人;第五檔次是一只車內靠枕,特別註明符合人體工學;第六檔是一打普通無味汽水;最後則是謝謝參與。

這不就是刮刮樂麽?艾波一時想不起來她來的世界裏,這項技術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了,應該沒有這麽早。不過她沒有過多糾結,畢竟她穿到的這個世界有1900,還在報紙上看到了和赫本女神長得一模一樣的英倫公主,有些不符合她記憶的存在並不稀奇。

卡片正面的下半部分就是刮獎區域,銀色的塗層就和她上輩子玩過的刮刮樂一樣。

“安妮,你想試試嗎?”艾波問安多裏尼,這是他們倆商量好的名字,“你之前有玩過嗎?”

安多裏尼搖搖頭。

“那試試?”

安多裏尼把玻璃瓶放到地上,他個字不矮,收銀臺的桌面在他鎖骨高度,不需要踮腳就能操作。

“用你的指甲刮開這裏。”艾波一面教他,一面打向營業員聽這個卡片的價格和中獎概率。

誰知營業員的反應很大,舉起雙手,像是她在誣他清白一樣大聲說:“嘿,女士,公司規定,這個卡片不允許售賣。一經發現,我可是要被辭退的。”

塗層下的字一點點顯現,艾波沒有繼續追問。

安多裏尼拿著卡片,一字一句的拼出上面的獎品名稱,“謝…謝…惠…顧……”

艾波心下松了一口氣。她可不希望拍照耽誤時間,也不希望自己的照片出現在全美各地。

“別灰心,這是常態。”營業員拿出一把剪刀,當著兩人的面把卡片一分為二,“我們這兒一個月才遇到一個四等獎。”

他把殘骸丟進垃圾桶,閑談道:“你們要去哪裏啊?她的父親呢?”

艾波抱怨道:“正打算去洛杉磯找她的父親呀。他在好萊塢做編劇,做得很不錯,許多有名的大導演欣賞他的才華。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忙,我們從覆活節後就沒有見過他了。”

安多裏尼在一旁不疊點頭表示讚同。

這裏是三條公路的交匯處,往東走抵達拉斯維加斯,往西走是洛杉磯,繼續往南走可以前往亞利桑那。人來人往t,熱鬧非凡。

中年營業員見慣了類似的戲碼,不出意外,她的丈夫在這裏有了新的情人,甚至家庭。

他想起這個女人的車,又破又舊,臉上也素凈得要命,連口紅都沒有。再看她女兒懷裏抱著的水,是最便宜的品牌。不過,這又怎麽樣呢?

那個小女孩費勁地關上車門,而後,如那個母親所說,淺褐色的克萊勒斯朝著西面的洛杉磯駛去。

營業員很快將這段插曲遺忘了。

初秋的沙漠,下午最熱的時刻,氣溫飆升至三十多度,滾滾熱浪躲過雲層投下的涼爽陰影,肆無忌憚地吹來。

三輛轎車魚貫駛入加油站。靜默又幹練,像是搶灘捕食的虎鯨。

前後是兩輛普通的福特,從上面下來四位西裝革履、頭戴圓帽的男人。瞬間讓營業員聯想到電影裏出現的那些幫派分子。

至於中間那輛黑色的加長豪華轎車,後座車門開啟,漆黑的皮鞋踩上水泥地面,莫名有一種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營業員先看著那位面無表情的男人帶著手下那幾人來到了電話亭,交談幾句,而後走進了熱狗餐廳。

透過餐廳油蒙蒙的玻璃,他看見那群人堵在出餐口前,比手畫腳地問著些什麽。

又過了十分鐘,他們出來了,徑直向加油站營業室走來。翻飛的風衣聯袂成一團濃鷙的烏雲。

營業員壓抑著內心的恐懼接待了他們。

男人開門見山:“先生,上午有來過一對母子嗎?”

營業員仔細思索後,回答:“沒有。”

男人扯了扯嘴角,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友善一些,可眼底的陰郁到底出賣了他的壞心情。明明那通電話就是在這裏撥出的,怎麽他們就是沒有見到她們呢?

邁克爾走到櫃臺前,又問了一遍,“真的沒有嗎?仔細想想。”

他的身後,幾名保鏢站姿隨意地整理衣擺,不經意間露出腰部的半自動手木倉。

營業員忍不住顫抖起來,雙層下巴攢起一顆顆汗珠,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了那對母女,立刻說:“只有一對母女。媽媽大約五英尺半高,女兒一頭短發,好像叫安妮。她們開著一輛舊得不得了的克萊勒斯,沒有填支票,付的是現金。”

“接著說。”

“她、她們在我這裏加滿了汽油,刮了一張兌獎券。那個小女孩拿了兩瓶水。”營業員又說了她們的目的地,“她一心想要去好萊塢找她丈夫。”

“很好。”邁克爾朝手下使了個眼色,約翰.蘭掏出一百美金遞給營業員,“我需要暫時在你這裏待一段時間,可能要到晚上,也可能要到明天,這是給你的酬勞。你換班後的同事,我會另給。”

營業員不明所以,但還是接過了錢。

一個小時後,一串急促的電話鈴響起,他才知道這個男人留在這裏的原因。

營業員接起了電話,那頭是一個輕快優雅的女聲,“你好,請問是填塊加油站嗎?”

“是的,請問您是?”

“我找一位面色難看先生,麻煩你幫我看看他有沒有在附近。”

營業員以為這是惡作劇電話,正要放下聽筒掛斷,就被一雙有力的手奪過。是那位加長豪華轎車的主人。他仔細瞅了眼,臉色確實很難看,但平直的嘴角似乎有壓不住的趨勢、即將生成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邁克爾不知道胖營業員的心理活動,只捏緊電話聽筒,說:“布德曼小姐,錢已經匯到了您的銀行賬戶,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把我的所愛之人還給我。”

“別急,別急”

他如饑似渴地聽她的聲音,每一枚音節都像是雨點,春潮般滴落進他的心湖,蕩出一陣陣酥麻的漣漪。

“我還需要你幫我辦一件事,如果辦成了,安多裏尼.柯裏昂就能完好無損地出現在詹科橄欖油進出口公司的門口。如果沒有辦成——”

她輕笑起來,“那就是另外一種完好無塤了。”

邁克爾捏著話筒的指尖都要顫抖起來了,簡直要溺斃在她虛張聲勢又聰明狡黠的惡意裏。這一刻,她的心神、所有的計算都傾註到他身上,這些揣摩、誘哄,他仿佛直撲入蛛網的飛蛾,違背生物本能的欣悅油然而生。

幾乎用盡全服心神,他才穩住了自己的聲音,沈聲道:“什麽事?”

“匿名舉報我公司逃稅。明天下午,我要在廣播或者電視看到這則報道。”

*

放下電話,艾波坐回車內。

安多裏尼已經換回了男裝,正躺在後座呼呼大睡。

他們其實並沒有走多遠,她車停在下一處休息區域,好好睡了一下午,估摸著時間醒來,給先前那個加油站打電話。

如果邁克爾.柯裏昂沒有追上來,接不到電話,那麽她就改變計劃前往洛杉磯,帶著安多裏尼坐飛機直接回紐約。

像現在這樣他追上來了,那她就調轉車頭、前往原先的目的地拉斯維加斯。她要再確認一番,公司裏的叛徒到底是不是柯裏昂派來的。

淺褐色的舊車重新駛上公路。

戈壁灘似的曠野在黃得不正常的天空下,仿佛西部片裏的風景。

艾波握著方向盤繼續思索。刮刮卡片上出現了桃源酒店,到底給了她一些震撼。低估了柯裏昂家族的能量。她不禁懷疑,和石油公司有合作的家族,如果真的要做那門生意,直接依托加油站進行不香嗎?

收斂心神、扯回思路,她想無論柯裏昂是否幹凈,當務之急是穩住公司,確定叛徒身份並且想辦法拖住他。她擔心那人已經打算著手心心念念的生意了。一旦開了口子、手下的人嘗到甜頭,她的公司便算是費了。

假設叛徒是柯裏昂手下的,那麽至少她回紐約的這段時間裏,對方不敢輕舉妄動。如果那個人不是,那麽柯裏昂的嫌疑基本被洗刷幹凈,她可以騰出手專心對付羅薩托兄弟了。

當然,她必須抱有最壞的打算,如果邁克爾.柯裏昂完全不顧自己孩子的死活,不按照她說的去辦。那她只能暫時拋下紐約的一切,先發展拉斯維加斯的綠植基地,靜候機會。

思考間,豆大的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下一秒,瓢潑大雨兜頭落下,雨刮器開到最高檔,也無法揮散近乎白色的雨花。仿佛開閘洩洪般。

沙漠的雨真是說來就來。艾波開啟雙跳,放緩速度行駛,期望暴雨盡快停止。

老天爺卻沒有接收到她這個無神論者的祈禱。雨越下越大,大到完全阻擋了視線,車外所有的景象都模糊成一團光影。繼續行車無疑是在賭命。

“托尼,醒醒,我們去汽車旅館住一晚。”

灰暗的天色裏,霓虹燈招牌分外醒目,五彩的光芒穿過重重雨幕,安多裏尼揉著眼睛,念出了旅館的名字——

“貝茨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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