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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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足夠幸運的是,無論是坐驢車去市場,還是之後的采買,他們所設想的那些麻煩都沒有遇上。

一切都很順利。

娜娜莉和虛進到鎮上後,首先去的就是布店,在那裏買齊了針線棉被衣服後,還額外買了兩個鬥笠,分別給虛和自己帶上。

冬日一天天逼近,倆人後面圍著鬥笠去買東西時,居然也沒有多少人奇怪。

畢竟這樣冷的天裏,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人並不在少數。

然後就是米糧、易於存放的蔬菜、碗、盆、壺等諸多雜亂卻又是必須的東西。

為趕時間,她們早上天剛亮就出發了,中午等到娜娜莉顯形後又開始匆忙的采買。

到現在東西差不多買完,太陽也已經要落不落時,娜娜莉才發現他們兩人竟然忙的連飯都沒顧得上吃。

最後娜娜莉帶著虛停停走走,牽著驢車到了一處稍大點類似於茶屋飯館的地方。

不過小鎮上的飯館哪怕再大,也依舊是做鎮上普通農民的小本生意。

娜娜莉進去的時候,一個像是店老板的大叔對他們匆匆從內堂掀起簾子趕來歉意道。

“抱歉了,兩位客人,現在天色已晚,廚子都已經回去,點菜的話可能要等到明天了。”

娜娜莉低頭和虛對視了一眼,同時看到了對方眼裏的疑惑。

“可大伯,您這……”她微微指了指簾子後隱隱看起來燭火通明,人也坐的滿滿當當的大堂,露出了點不解的姿態。

老伯楞了楞連忙拍腿道:“客人您可不要誤會,我這說的都是真的,裏面的人多,但都是早前點了些酒水的客人,一直在這裏坐著聽瞽女彈琴。”

“瞽女?”娜娜莉一臉茫然的眨了眨眼。

那老伯看了看她的茫然不似作假,熱情的解釋道:“瞽女是我們這一片的叫法,就是彈三味線講故事四處賣藝的盲女。”

“今天也是最後一場,所以人多,我現在也沒有關門,明天她們師徒就要往北去更大的城鎮謀生了,客人要過來看看嗎?不點酒水也沒有什麽的。”

“還是不了吧……”娜娜莉猶豫的看了看虛。

大概是她從小的時候一直都伴隨夢境裏的各種故事長大,所以在聽到店家說這是靠講故事賣藝為生時,她就有點想去看看對方是怎麽講故事賺錢的。

可現在天色已經很晚了,既然沒有買到食物,他們也該動身回家了。

就在娜娜莉轉身想要離開時,卻不妨虛忽然出聲向店家問道。

“那你們這裏有給驢吃的草料嗎?”

店家楞了楞,先是看了看娜娜莉,發現她沒有說什麽後才低頭對虛道:“有的,小客人,還有草料的。”

“那就給我們兩捆吧。”說完,男孩又轉身看著娜娜莉輕聲道。

“一會還要走很久,現在歇歇一沒什麽,正好驢也該吃草料了,你先進去看吧,我在外面等你。”

店家老伯似乎沒有看到過這樣一大一小,大的還被小的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場景,一臉古怪的回身去抱草料了。

娜娜莉沒有拒絕,卻也沒有聽從虛的話立刻進去。

而是跟著往外走了幾步,和虛一起站到外面後,將自己鬥笠解了下來,又將鬥笠側旁圍著的厚布卸下披到了男孩的肩頭。

虛仰頭要拒絕,娜娜莉卻摸了摸他的頭頂,沒讓他把拒絕的話說出口。

“外面已經開始冷了,我在屋裏還好,外面就難了,又冷風還大,被吹生病就糟糕了。”

虛本來還想說自己並不會生病,另一邊抱著草料過來的老伯卻接著話頭道。

“小客人,你還是披上吧,你姐姐這是在關心你,你不披上的話,你姐姐在裏面肯定還要擔心你。”

男孩這才閉上嘴,默默收攏好衣服。

草料被卷的又大又實,店家抱著兩捆走過來時遮的路都看得不太清,放下草料之後才看到他們驢車上的一堆東西,驚訝的‘呦’了一聲。

等到轉頭看清娜娜莉的長相後又是一楞,這一楞的功夫,讓男孩擡頭看了他一眼。

娜娜莉還以為自己在村子裏帶著男孩逃跑的事情傳開,被對方認了出來,不由得緊張起來,面上卻還是不動聲色道:“有什麽問題嗎?”

對方這才打著哈哈歉意的笑笑:“抱歉客人,只是覺得您不太像我們這邊的人。”

這一次說話時他的聲音和神態都局促了很多。

娜娜莉向他解釋道:“最近剛來這邊投奔親人,分房住,所以現在什麽東西都還有點缺。”

店家點點頭恍然道:“哦,你們在趕路,所以剛才是想買點路上吃的是嗎?”

娜娜莉點了點頭。

“您這邊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們店裏還有些飯團子和餅,客人您需要的話,我可以給您蒸著帶走。”

這簡直就是一個意外之喜了,娜娜莉從早到現在都沒有吃什麽東西,自然不會嫌棄。

店家接了錢後就高興的離開讓他們自己自便了。

這下哪怕是等店家,也確實需要一段時間,男孩已經從草料裏抽出了小捆放在地上給驢子吃,剩下的又被他拆開擠擠放到了車的周圍正好掩蓋住了周圍的東西,然後跳上去坐在了草料鋪的板車上。

娜娜莉又將車上東西壓在最下面的棉衣被子翻了出來,一起裹到了虛的身上。

虛也沒有拒絕,只是裹上被子後,又將自己身上的厚布取下重新系回到鬥笠上又遞給她,一雙水潤的眼睛在店內透出燈火下沈默的瞅著她。

娜娜莉看著鬥笠頓了頓,想到剛才店家說過的話,最後還是接下鬥笠戴好。

東西在外面肯定要留一個人看著。

“你不要怕,我一會就出來。”娜娜莉安慰道:“有事的話你就大聲喊我,等我出來就換你進去聽。”

虛似乎並沒有把她的話聽到心裏,既沒有點頭也沒有答話,只是默默的註視著她轉身離開。

娜娜莉回到店門往前走,掀開了簾子的一角伸頭去看,卻看到堂裏確實坐著滿滿一堆的人,身前也都沒有什麽飯菜。

有的揣著手站在外圍,有的直接席地而坐,還有稍微好點的坐在破舊桌椅上的,身前都放著個小巧木碗和一只粗瓷酒瓶。

眾人或圍或坐的散在店裏,全都安安靜靜。

正中央則是一個閉著眼睛跪坐在墊子上的老夫人,手裏拿著把木質琴一樣的東西,斜抱著用刮板去撥上面的三根細弦。

唱著一種有些奇怪又有些悲涼的歌曲。

娜娜莉只掀了一會,裏面就有些站在外圍的人不耐煩的回頭噓她,壓聲讓她進來把簾子放下。

將簾子放下後,娜娜莉靠著墻圍著人群往裏走,一邊透過人縫向中間看,一邊試圖去尋找一個合適的位置。

最終還是被出來上酒的店家看見,拉著她往正中央坐著點酒的人堆裏走,這才給她找了個不太擠視線又好的位置。

只是安排完後,店家又跟著離開去忙碌了。

娜娜莉過去也聽歌聽故事,但卻從未聽過這樣奇怪的故事——情節似乎是混在曲子裏的。

被盲女彈著類似拍子一樣的三味線和著唱出來時,總有種說不出的淒涼悲蒼。

娜娜莉只聽了一會,就明白自己心中靠講故事賺錢的想法大抵是註定要失敗的。

正在這時店家也帶著一個包好的包裹在送酒的時候給她遞了過來,娜娜莉接過東西正準備道謝離開時,卻不妨似乎正值盲女彈完一場。

整個店裏的氛圍忽然熱鬧起來,有些零零散散的錢幣被丟到了中央。

旁邊忽然冒出一個與盲女穿著同樣深藍色衣裳的小男孩,看著比虛還要矮小一些,蹲在地上一邊點頭致意一邊去收地上的散碎銅板。

而瞽女也收了三味線摩挲著坐了下來,坐的位置正巧就是娜娜莉身旁的空位,然後轉頭向老板道。

“請給我也準備兩個谷餅和兩碗熱茶吧,麻煩了。”

娜娜莉看著旁邊的瞽女,又看了看她身旁還穿著單衣的小孩,和她們兩人裸露在外凍得發紅的手掌。

起身離開前想了想,到底還是拿出店家找的一點零錢悄悄遞到了她的手邊。

瞽女似乎楞了楞沒有反應過來,娜娜莉將錢塞到她的手心下,輕聲道:“您唱的曲子真的很好聽。”

另一邊撿完錢後就坐在一旁不聲不吭的小女孩忽然擡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抓起瞽女的另一只手,在上面比劃著什麽。

似乎知道娜娜莉在驚訝些什麽,瞽女偏頭對她微微點了點頭道。

“讓您見笑了,我這個孩子是個啞巴,遭家人丟棄,被我撿到後,就一直和我這個瞎子一起上路,四處游行。”

娜娜莉看著女孩藏在盲女身後半是怯生半是好奇的雙眼,哪怕知道這是這個時代無法改變的現狀,也依舊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低低的應了一聲。

旁邊卻有人聽完後嗤笑一聲,戲謔道:“一個瞎子,一個啞巴,怪不得走到了一起,不過你老了,她長大沒法唱曲,不還是要餓死?”

這話就說的太難聽了,娜娜莉皺眉向出聲的那桌嘻嘻哈哈的男人們看去,正準備開口時卻不妨桌上的茶碗不小心被瞽女帶翻了,打濕了娜娜莉一點衣袖。

瞽女一邊在身邊女孩的幫助下收拾被打翻的茶碗,一邊向娜娜莉道歉,向她道完歉後又對著剛才說話的那桌人點頭苦笑道。

“讓您見笑了,但後面的事,能活到後面就再說吧。”

她說這話時,語氣謙卑,表情也苦楚,更沒有晾著人不理,對方看了看她,到底哼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些什麽。

知道瞽女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解圍,但娜娜莉還是不太習慣這樣場面,拿起包裹向瞽女輕聲道別後就想離開。

誰知對方卻忽然將手搭上了她的衣袖側頭誠懇的問道:“剛才打翻杯子時,有沒有傷到您?”

娜娜莉怔了下搖頭道:“沒呢,只是打濕了點衣袖而已。”

瞽女從袖裏摸出塊灰布手巾給她摁著吸了吸袖子上的水:“我這塊手巾顏色不好卻是幹凈的,您不要嫌棄,現在外面天冷,在屋裏晾一會再出去吧,剛好老婆子一會要唱最後一場。”

旁邊的孩子聽完後十分配合的將桌上的一盞油燈移過來,示意她把袖子放上去烤。

但等這種懨懨的油燈烤幹袖子要到什麽時候去了,娜娜莉哭笑不得正準備拒絕時,卻感到自己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忽然握了她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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