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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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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大婚後的日子似乎沒什麽不同,又好像確實有些不一樣。

穆千凝還是在長安殿,白日沒事玩自己的,有時會被陛下召去紫宸殿用膳說話。

可入了夜,無論陛下多忙,總是會來她這兒。

事少時便晚膳前來,同她用膳,事多時,便夜裏前來。

實在太忙,也會特意叫於勝來告訴一聲,說今日不得空。

這時候穆千凝心裏有數了,便會自己先睡,也不等了。

可第二日早上醒來,又看見睡在身邊的陛下。

第一回時穆千凝還問,“陛下昨夜不是說不來了嗎?”

天子聞言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人往自己懷中帶,笑道:“確實是政務繁多,不得空早些來,朕算了算忙完也到後半夜了,若那時再來,婉婉豈不是要等朕到後半夜,便叫於勝告訴你朕不來了,如此你便可早些休息。朕忙完了自己前來,與你同眠,也不會打攪你的睡眠。”

彼時穆千凝聽了還不讚同,說天子既要來,哪有她先入睡的道理?

還說日後他若是真要來,別再佯裝不來。

“或者夜深了,陛下宿在紫宸殿不好麽?夤夜更深露重,您來長安殿到了天明又要回紫宸殿,如此來回豈不折騰?”

她是覺著陛下沒必要非要來長安殿,可對方聽後卻說。

“朕心裏惦記你,總想著和你一道入眠才安心。若獨自宿在紫宸殿,只怕一夜也難以入睡。”

天子說這話時,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發頂輕撫著,語氣溫柔繾綣,情深露骨。

穆千凝臉耳尖不禁有些發熱。

她算是發現了,自從大婚後,陛下在她跟前總喜歡說些情話,讓她招架不住,又不知該如何回覆。

“妾……妾只是擔心陛下身子,您白日理政辛苦,深夜再來長安殿實在麻煩,且您到時妾已經睡過去,也不能伺候。”

再者,原本困意上來了可以直接宿在紫宸殿,再起駕來長安殿,夜裏冷風一吹,到了長安殿再沐浴更衣,只怕困意都散得差不多了,更難入睡。

聽到她說關心自己,天子笑意更深,“婉婉怎麽不換個想法?或許你在朕身邊,朕才睡得更安穩。”

為了防止穆千凝日後非要等他來,他還特意交代。

“往後無論朕是否來長安殿,你若困了便先睡。可別叫朕發現你不顧身子熬著倦意等朕,否則……”

“否則什麽?”穆千凝有些好奇,追問了句。

“否則……”天子輕撫她發頂的手慢慢往下,停在她白皙柔軟的頰邊,翻過手來以手背輕觸,緩緩摩挲,“否則當夜長安殿輪值的宮人內侍都送去宮正司領罰。”

他說這話時依舊帶著笑,說出懲罰的可信度也就打了折扣,再加上這些日子他在穆千凝面前性子極盡溫柔,從不紅臉生怒。

下意識地,穆千凝自己都沒將他這句話當回事,只是也玩笑似的接了句。

“那妾真要聽您的,可不能讓長安殿的宮人因為妾受罰了。”

說是這樣說,只是那之後至今十餘日,天子竟沒有再漏夜前來,總是在穆千凝困意襲來前人就到長安殿了。

日子久了,穆千凝也就將這事丟在腦後。

可好巧不巧,這日正是天子臨朝聽政的日子,又加上早朝時似乎有什麽要緊的事,陛下散了朝連尚食局備好的養生湯都沒空喝上一口,便召了幾位肱骨之臣入閣議政。一說就到了午膳後,朝臣走後,陛下又宣了太史令,一下又是一個多時辰。後來陸陸續續紫宸殿又去了好幾撥人,一直到日暮西山,才短暫告一段落。

也是到這是天子才意識到自己午膳晚膳都未用,可看了眼時辰和手中政務,也來不及來長安殿陪穆千凝用晚膳,便叫於勝來跟穆千凝說一聲。

“陛下說忙完也不知是什麽時辰了,叫殿下您不用等他,困了就先睡。”

至於這一整日的行程,也是他囑咐於勝跟穆千凝細說的,因為這些都是網上他來了用膳時親自告訴穆千凝。

“好,我知道了。”留於勝飲了半盞茶,穆千凝又囑咐對方替她帶東西去紫宸殿,“原是想著陛下來了一起嘗嘗,眼下既然陛下忙於政務,中監替我帶去吧。”

原來是她殿裏小廚房新研制的羹湯,用樹上新長的桂花制成,很是可口開胃。

“陛下今日累了,還麻煩中監替我多勸陛下多用些這羹湯。”

於勝聞言忙微微躬身應下。

後來穆千凝便叫人將對方送走,接著喚來彤雲。

“跟小廚房說,讓他們備下食材,陛下忙完了會來長安殿,我換個輕便的衣裳去親自做些小食。”

彤雲一聽忙道:“殿下,陛下先前不是說,叫您困了先睡,不要等他。”

“你傻呀。”穆千凝指尖戳了戳彤雲的眉心,“陛下這樣說,我難不成真自己先睡?那也太沒規矩了,叫人知道成什麽樣了?”

若是陛下真不來也罷了,明擺著要來,她還真自己睡?

那哪能成?

可不知陛下究竟何時來,叫她這樣幹等著,用不了多久就困了。

回頭控制不住自己真睡過去怎麽辦?

還不如去下個廚,在小廚房忙一忙,又能為陛下做些小食,這樣對方來了能用些,又能抵消困意。

一舉兩得。

彤雲見狀還想勸,“陛下說若是您熬著困意不睡,長安殿的人都要受罰……”

這話其實是穆千凝後來和彤雲聊天時當樂子說的,她壓根沒當回事。

“不怕,陛下就是隨口一說。”穆千凝擺手,“這長安殿每夜值守的二十餘人,法不責眾,且是我自己不想睡,陛下難不成都罰去宮正司不成?”

要真是那樣,也不像陛下性子。

所以穆千凝一點兒也不擔心。

“走吧,先更衣,再耽擱我這廚藝,怕是陛下來了都還沒做好吃的。”

-

紫宸殿裏,天子手邊是於勝從長安殿帶回來的羹湯。

聽得說是穆千凝親自吩咐帶來的,他從百忙中抽出空來喝了一整碗。

原是想著早些處理完政事去長安殿,誰知事情比想象的更覆雜,他將白日得到的訊息都整合起來,又再三判斷,也還是沒辦法得出更好的結果,只得先處理別的。

等到終於暫時告一段落時,又到了後半夜。

見天子擱下筆捏了捏自己眉心,於勝忙上前研墨。

內心還在糾結要怎麽提醒陛下夜深了,到了該休息的時辰時,便聽對方問了句。

“長安殿沒有在等朕吧?”

聞言於勝忙應道:“回陛下,臣去時特意照著您吩咐的說了,讓殿下早些休息,殿下也應了,想來這會兒應當是熄燈了。”

聽得這話天子便放下心。

“那就好。”

他也知道自己忙的太晚,就怕穆千凝等他,困意來了硬熬著對身子不好。

“備輦,去長安殿吧。”

見陛下終於不再理政,於勝松了口氣後忙說,“小玉輦已在殿外候著了。”

“嗯。”

去長安殿的路上,天子還想著,一會兒要怎麽手腳輕些,別吵醒了穆千凝。

可等真到了地方,眼見整個人長安殿燈火通明,他的眼神一下冷了下來。

“於勝,這就是你說的長安殿熄了燈?!”

-

穆千凝在小廚房奮鬥了好久,原本就不擅廚藝的她,用當初在彩絲院跟著六尚局女官學的為數不多的技藝,又在當初天子送她的廚子的指點下,好容易做了兩三道點心和一道甜湯。

雖然賣相略差了些,但好歹是毀了好幾次後終於能拿出手的了。

至少吃起來還行,至於精致她也放棄了。

“希望陛下不嫌棄,吃一兩個也行啊。”看著碟子中被廚子特意擺盤的點心,她安慰自己,“實在不行我就自己吃。”

正打算叫人放起來保溫熱著,便見有宮人匆匆前來,跟她說聖駕到了。

“哎,剛好,還省得把糕點覆熱了。”

說著吩咐彤雲將糕點和甜湯都裝好,自己又擦了擦方才在廚房忙碌時沁出的汗,便趕著出去迎駕了。

可巧,她到剛出去沒幾步,便見前方人影晃動,不多時陛下的身影從一片濃黑種走出,來到她跟前。

“陛下,您來啦!”穆千凝沒有見禮,反倒是帶著笑直接迎上去。

因為先前天子便跟她說過,若無必要,見了他都不必見禮。

穆千凝原本還記不住,可後來每每行禮陛下都會在半途就攔住她,跟她一次次強調,她也就記下來了。

這會兒她迎上去後,笑嘻嘻地跟對方道:“這可巧了,妾剛做好點心,您就到了。”

見她笑靨如花,活潑十足的模樣,劉淮唇邊也勾起笑來。

“確實巧,不過朕覺得,是朕與婉婉心有靈犀。”說著他拉過對方的手,“走,進殿裏。”

兩人去了殿裏,並排在柵足案後落座,穆千凝示意彤雲將點心和甜湯都放在案上。

“陛下快嘗嘗,妾做了好久,花了不少功夫!”

那幾樣點心模樣並不精致,看著很是一般,可落在劉淮眼中卻別有意義。

他沒有馬上動筷子,反而轉頭看著穆千凝。

“下回別做了。”他伸手,輕輕擦去穆千凝頰邊因做點心沾上的汙漬,眼神覆雜,“下廚本就是累活,你又是深夜下廚,平日這個時辰早該入睡了,如今為了朕,熬到這個點不說,還費了這麽多功夫,朕看著就心疼。”

沒想到他第一時間竟是關心自己,穆千凝怔了怔後又笑,“這不是聽於勝說您今日沒怎麽用膳,妾想著您政務繁忙,便是送去了甜湯只怕也用不了多少。去小廚房親自下廚,又能等您來,又能做點心給您吃,一舉兩得剛剛好。”

劉淮摩挲著她細膩的臉頰,聲音低沈,“可朕更希望你能休息好。這長安殿的宮人,沒一個勸你的,都由著你去下廚,也是不盡職。”

“哎不是。”穆千凝忙道,“妾是為陛下您做點心,他們哪敢勸?還不都是妾自己做主。”見對方一直糾結於她不早些休息,她於是主動夾了個放在最前方的點心,“陛下,您對妾做的點心一點都沒興趣嗎,從方才便不曾動筷。”說著將點心放在對方面前的碗裏,“您快嘗嘗,可好吃了!”

見她這樣,劉淮沒轍,嘆了口氣認命似的搖搖頭。

“好,朕這就吃。”

後來穆千凝又夾了其它的點心給對方,又勸著他喝了一碗甜湯,接著兩人才各自沐浴更衣回了寢殿。

入睡前,劉淮在她眉心落下輕柔的吻,又輕著聲音說了句晚安。

穆千凝以為今夜的事就這樣過去了,也沒多想,再加上確實困得不行,頭沾了枕頭不多時便睡了過去。

也就沒發現,在自己睡著後,身邊的人睜開了眼,一雙眼底中,閃動著的冰冷神色。

夜更深時,原本應當在夢中的穆千凝不知怎麽的,忽然從夢中驚醒。

整個人下意識往旁邊滾了滾,卻落了空。

於是原本還有些意識混沌的她徹底清醒,看了眼整張床,確認只有自己一個人了,不禁有些奇怪。

她記得以往陛下總是會等她醒來才離開的。

眼下天還沒亮,對方來的也晚,怎麽會無聲無息地就走了?

殿裏也是一片漆黑,唯有外面廊檐下的宮燈隱約透進點光來。

像是冥冥之中有什麽指引著一般,穆千凝起來穿上繡鞋,往殿外走去。

當她打開殿門時,外面的景象讓她不由地睜大了眼。

寢殿外的平臺中,跪了整整一地的人。

而原本陪著她入眠的劉淮,此時坐在上首,背對著她,不知是個什麽神情。

下方跪著的人中,最前面,是替穆千凝沐浴更衣完便被她打發去休息的彤雲。

從對方臉上的神色和額頭的汗珠來看,這些人跪了至少一個時辰以上。

而這些人身邊,是五六個手中提著桶的金吾衛。

他們的腳邊,是蔓延至遠處的蜿蜒水跡。

只這幾眼,穆千凝就看出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讓剛醒來沒多久的她有些嚇到,整個人腳下一軟,猛地往後退了步,跌在地上。

巨大的響聲驚動了背對著她的劉淮,對方驟然轉身,在看見她的瞬間,臉色一變。

“……婉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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