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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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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冤枉啊,許哥。”

王文也雙手舉過頭頂,像是許雁棲手裏拿著的不是藥,而是槍,他只能舉手投降,才能避免許雁棲一槍把他崩了。

不過王文也的手只是象征性地舉了舉,很快就放了下來,繼續嬉皮笑臉地跟許雁棲說:“就算讓他聽見了又怎麽樣,沒準以後你倆還會回來感謝我呢。”

許雁棲直視王文也的眼睛,一針見血道:“你還說你不是故意的。”

王文也噎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許雁棲剛才根本沒提門外的人是誰,他自顧自地說這麽一通,不是不打自招麽。

“行啊,雁棲,多年不見,還學會了詐人,不枉我剛才叫你聲許哥,願賭服輸。”王文也滿不在乎道,他但凡臉皮薄一點,當初就幹不出那些事兒來。

思及過去,心裏多少有些感觸。

王文也收起笑臉,搖頭感嘆:“我說你啊,當初要是有這份眼力見,我能那麽辛苦麽我。”

許雁棲卻沒有說話,他右手攥著那瓶藥,手指在瓶身上摩挲,一遍又一遍,上面刻的字都快讓他磨平了,燈光下反射出一層油光。

王文也見狀,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他走過去,拍了拍許雁棲的肩膀。

再開口,他又換了個稱呼:“行了,哥們兒,都過去了,如今苦主都脫離了苦海,你別喪著一張臉,比苦主還要沈浸在過去裏。再說了,這事兒講究個你情我願,你長這麽一張臉,應該已經習慣了吧。”

看著許雁棲不明所以,王文也不可思議道:“你別告訴我,這麽多年,就我一個人這樣做過。”

事實確實如此,王文也當即“哇”了一聲,一臉驚嘆:“心裏突然好受了很多是怎麽回事,原來比我慘的人比比皆是,還真是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哪怕失敗,也失敗得明明白白。”

許雁棲瞅著王文也一秒一個表情,還有他嘴裏那些莫名其妙的話,眉頭緊鎖,不明白這才幾年沒見,對方的思維怎麽越來越跳脫了。

“別介意啊,上班之後腦子的確沒以前正常了。”王文也打著哈哈,叫人別介意,他倒一臉坦然。

許雁棲眨著眼睛沒有說話,神色卻明晃晃地寫著:“你以前也沒多正常。”

王文也像是沒瞧出來許雁棲臉上的含義,擡手看了眼時間,正色道:“不早了,你休息吧。”

互道了晚安,王文也走到門口。

關門之際,他趴在門框上,借著門縫,露出半張臉,留下一句許雁棲更摸不著頭腦的話:“其實我挺為祁默那小子擔心的,你什麽都好,就是腦子裏缺了某根筋。”

說完,門總算徹底合上了。

……

前面無意間偷聽到王文也和許雁棲說話的,正是祁默。

那個時候,他本來已經進到了軍艦基地為他準備的房間,但突然想到今天為了趕行程,許雁棲的腳傷的藥還沒上。

許雁棲受傷以來,都是祁默在照顧他,就算這兩天許雁棲看起來好得差不多了,祁默覺得還是走完所有療程比較妥當。

念及他也是剛進房間,要睡也沒這麽快,於是轉頭又一路問到許雁棲的房間。

遠遠瞧見他身邊還有個王文也,祁默也不覺驚訝,只是撇了下嘴,心事重重地走過去,卻在門口停下,打算等王文也走了之後再進去。

沒曾想,房門留了條縫,裏面的聲音清晰可聞。

祁默原打算走遠一點,不做那種偷聽墻角的無恥小人,哪怕他好奇得要命。

可王文也的一句話,卻像魚線上的勾子,勾住了他這條魚,任他如何掙紮,也掙脫不了。

“枉我當年還追過你。”

一切都怪異之處似乎都說得通了。

許雁棲和王文也,明明不算熟悉的兩個人,一方連另一方在哪兒工作都不知道,見面時,雙方之間卻像是樹立了一道屏障,旁人怎麽也插不進去。

現在答案揭曉了,因為王文也曾經追過許雁棲,這樣的淵源似乎比老同學還要深一些。

等許雁棲註意到門外有人,祁默不知道為什麽,逃命似的離開現場,還不小心把藥落在了門口。

回到房間,祁默拖著腳步,似有千斤重一般,慢慢挪到床邊。

他挨著床沿坐下,手肘抵在大腿上,弓著腰,頭低垂著,望不見神情,靜默不語。

後來什麽時候上的床,什麽時候睡著的,祁默就不清楚了。

他的意識渙散前,腦子裏都在滾動播放王文也那句話,以至於一整晚,他的夢裏不是王文也,就是許雁棲。

夢裏,許雁棲是備受矚目的王子,正值婚齡,舉國上下為他舉辦了一場比武招親,祁默和王文也正是一路過關斬將,比拼到最後的兩名騎士。

他們的賽場,是在西式城堡外的廣場上。

此刻,廣場中心搭建了一座中式比武擂臺,吹拉彈唱的曲藝人圍坐在四周。

每位參與人員出場、退場都有相應的背景音樂,打鬥精彩的話,還會劈裏啪啦來一通,給予視覺、聽覺雙重享受。

祁默和王文也上場的時候,周圍看臺上坐滿了人,一道道歡呼聲,都蓋過了曲藝人的演奏。

祁默一襲白色的西方騎士裝,長劍佩在身側,行走時,鎧甲間相互摩擦,發出嚓嚓聲,對面的王文也和他扮相相似,只是顏色不同,是一身黑色。

他們在指定位置站好,祁默朝許雁棲的方向看了一眼。

許雁棲作為王子,沒有和群眾們擠在一起,祁默仰視過去,圍墻阻隔了他的視線,他只能看見一張冷靜白皙的臉龐,就仿佛一個看客,擂臺上的事情跟他沒有關系。

祁默正視前方的對手,右手搭在佩劍上。

鐺——

比賽的鑼聲響起,他一把抽出佩劍,腿一蹬,以一個助跑的姿勢沖向王文也。

打鬥正式開始,武器撞在一起的聲音,曲藝人為助興,時不時彈奏一曲,還有四面山呼海嘯的叫喊聲,共同構築了激烈的比武場景。

一招一式,互不相讓,都卯足了勁取得勝利,但在祁默的夢裏,毫無疑問,最後的獲勝者是他。

王文也倒在地上,全身上下一起使力,可始終沒爬起來。

裁判趴在他身邊,對著他耳朵倒計時:“十,九——”

“——二,一!”

倒計時完畢,裁判快速起身,舉起錘子,再度鐺的一聲,示意比賽結束。

隨後裁判走到祁默身邊,舉起他的手:“我宣布,此次比武招親預選賽的獲勝者就是——祁默!”

祁默此刻正喘著粗氣,汗水沾濕了他的頭發,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但都阻擋不了他的興奮。

他雙目炯炯地盯著前方,一副凱旋的英雄之姿,接受民眾對他的搖旗吶喊,因此沒能註意到,裁判口中的“預選賽”。

就在他享受著最終抱得王子歸的喜悅中,許雁棲走上擂臺,站在了比武前,王文也站立的位置上。

祁默驀地呼吸一滯,眼前的許雁棲並沒有一身繁瑣的王子裝扮,而是身著和他差不多的鎧甲,主體是白色,但是鑲著暗金色的邊,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比起王子服飾,許雁棲的這副裝扮,似乎更能引起祁默註意,一舉一動,都像是在叩響他的心門,以至於裁判開口,才讓他回神。

“通過前面的預選賽,讓我們帝國最優秀的騎士走到王子面前,但事關我們王子的終身大事,最終的選擇權肯定要交於我們王子。”

裁判面向觀眾,高聲道:“能夠贏下我們王子的騎士,才有資格站在我們王子身邊,你們說,是不是呀!”

觀眾席上,異口同聲:“是!”

然而,在祁默夢境的設定裏,許雁棲不僅是尊貴的王子,還是帝國最強男人,前來參加比武招親的騎士,有一個算一個,曾經都是許雁棲的手下敗將,包括祁默。

祁默認為裁判的話很有道理,誰的婚事,就該由誰做主,但這不妨礙祁默在聽完裁判的話後,心裏一陣拔涼,暗道他這輩子可能無法嫁入皇室了。

可是一路比拼到這裏,祁默更不想放棄,哪怕再不願意和許雁棲短兵相接,他還是又一次舉起佩劍,以面對對手的態度,應對許雁棲。

此次打鬥,好像比王文也那一場還要猛烈。

祁默和許雁棲打得有來有回,但很明顯,祁默隱約有招架不住之勢,許雁棲依舊游刃有餘。

不過最終他們沒有分出勝負,因為比武中途,祁默就醒了過來,夢境戛然而止。

夢裏打來打去,祁默一直沒覺得有什麽,但是一醒來,身體像是讓汽車碾過一般,哪哪都酸疼得要命,好似昨晚他真的跟人打了一整晚。

不過緩緩從床上坐起,最糟心的,還要屬某處濕答答的部位。

“操!”祁默扶額罵道。

他已經不是小時候,什麽都不懂的年紀了,早上起來,那個地方濕掉,對於男生來說,代表了什麽,他怎會不清楚。

只是以往夢裏都有什麽,蘇醒後,他基本上忘得一幹二凈,這次倒是記得清清楚楚,連比拼時刻,許雁棲都有些什麽表情,汗水如何順著臉部輪廓滑落,他都歷歷在目。

這些又意味著什麽?

祁默雖然不曾經歷過,但聽也聽別人說過,再則,星際網上類似的例子比比皆是,就算還沒到那個年歲,可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

只是別人都是旖旎暧昧的美夢,醒來後仿佛還能聞見夢裏的香艷氣息。

他倒好,打了一場又一場架,只有人體運動後揮灑的汗味,以及一具像是親身經歷的酸痛軀體,連回味都不知道該回味什麽。

夢裏,他最後似乎隱隱落於下風,再不醒來,很可能就要輸給許雁棲。

這會兒祁默心情發雜,說不出是什麽感受,唯有許雁棲矯健的身姿,一舉一動,仍然牽動他的心弦。

多年以後,他才明白,喜歡,就是一場心甘情願地認輸。

輸掉的是心,贏回來的卻是往後餘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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