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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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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日光水汽豐沛,物產極為豐饒,沒有饑饉。永日人壽命悠長,想起便起,想休便休,沒有時間意義,亦缺乏爭鬥意志,雖亦成國,卻無明確的階層等級,亦無男女尊卑之別。永日國人擅長制作所有能減輕負擔的物件,自行船、動力水車、風車,諸如此類;同時熱烈追求喜歡美好的東西,包括陽光,花鳥,音樂,舞蹈,精致的飾品,華美的衣物,漂亮的刺繡以及,好看的人。因尊相貌最為出色、擅以血脈之力化生彩蝶一族為尊,又有別名,蝴蝶國。

極夜之地與永日之地相隔萬裏闊海,卻是終年沈淪於黑暗,地質奇特,盛產各種礦產,植被覆蓋稀疏荒蕪,食物極度匱乏,激烈的種族間爭鬥奠定了此地強者為尊、等級森嚴的殘酷秩序。極夜人體質普遍十分強悍,恢覆力極強。其中能以血脈之力化生血蝠的血族便是極夜之地的最高統治階層,其身體恢覆能力超出尋常人十數倍,只要不傷及心臟,哪怕支離破碎亦能斷肢再生,唯一弱點便是不能見陽光,一旦曝露於日光之下便會快速衰竭而亡。

生活在永日與極夜的兩方人因脾性喜好天差地別,一方覺得另一方嬌生慣養好吃懶作,一方認為另一方逞勇鬥狠血腥暴力,常年摩擦不斷;又因無法接受對方的居住環境,無從發起戰爭。另有極夜之人喜愛永日國的美酒甜食,永日之民追捧極夜的寶石礦產和迥異於永日國的海產珠寶,二者互通往來各取所需,久而久之,便形成一種微妙又穩定的邦交關系。

不同於苦境之人以武入道,謀求力量與長生;不盡海域之人體內天生另存血脈之力,壽命極為漫長。千萬年來,極夜血族從沒放棄尋找克制自身弱點的方法,卻始終沒有一人成功。根本原因就在於其血脈力量太過強橫霸道。血族精血一旦進入其他種族體內便會迅速同化吞噬其原本血脈,將之轉化為低等血族;血族與其他種族結合所誕之混血兒亦是如此。唯一能抗衡極夜血族血脈之力的永日皇族,因血脈之力相克,兩族間從無混血孩童出生。

夜無明本是血族親王,因參與血皇之爭戰敗被放逐,機緣巧合之下與十三部屬來到苦境,發覺此地居民體質不同於不盡海域,意欲籍此尋求另血族不再畏懼於陽光之法。

苦境之人體內並不存在血脈之力,承納血族精血後雖不畏陽光,亦具備血族恢覆力極強的強悍體質,實際卻並沒有真正意義上被精血同化,反而被血族精血吞噬精氣化生血蝠寄居在心臟,一旦血蝠抽離便會迅速衰敗成一攤腐肉。

唯有先天武者可憑先天之力抵禦血族精血吞噬,然先天難得,夜無明通過灌頂邪陣以四十九人換一人為代價也只造出六名先天高手,通過各種手段與血族精血交融,卻終究是兩敗俱傷之局。後正道聯手攻破各處陣眼,夜無明早早得到消息,索性就此罷手抽身,暗中蓄力將玄冥教擴張至今。

“聖主,就這樣放過那兩名偷窺之人?”踏進玄冥教總殿,夜七開口問道。

玄冥教總殿便是談月兩人涉險之地。地處鷹愁崖谷,依山而建,外形是極具異域風格的古堡,內裏卻是以吸光性極強的烏石鑄就,踏入其中只覺隔絕天地靈光,仿若置身陰寒地底。

“無妨。”夜無明擡手取下面具,露出一張十分英俊的面孔,五官深邃,面色蒼白,烏瞳血唇,身形修長,形容尊貴優雅,氣度非常:“玄冥在吾手中潛淵二十四載,也是時候現身人前了。”

“倒便宜他們!”

“她有這個面子。”夜無明道,隨即輕笑一聲:“陰川蝴蝶君,哈!”

“永日皇族對我血族所知甚詳,若洩露出去,恐對聖主不利。”

“她不會,”夜無明擡手端起一杯紅葡萄酒,輕輕晃了晃,燭光透過酒液折射出血色紅光:“相較於血族血脈之力的霸道無匹,永日皇族的血脈之力溫和包容,蝴蝶公主若想在此地繼續停留,只會比吾,更不願暴露身份。”

血族血脈之力承自暗夜,掠奪為其本能,雖擁有極強的恢覆力,卻要不斷汲取他人血液維繼。永日皇族血脈之力卻是承自太陽,實論起來,永日皇族才算真正的永生。對苦境人而言,誰的誘惑力更大,很難言說。

“既是如此,聖主又何必顧忌於她?”

“何必?哈!”夜無明輕笑一聲:“永日族坐擁福地,素無饑饉戰亂,你以為憑得是什麽?永日族屬上百,千萬年來卻只彩蝶一族穩居皇位,你以為,憑得又是什麽?永日皇族生性散漫,子嗣不豐,然壽命漫長,每一代總有近百子嗣誕生,卻只一人能以蝴蝶為名,你以為,只是因為樣貌好看嗎?”

夜七一時啞然。

夜無明擺擺手:“蝴蝶公主是永日族的下一任女王,不要輕易招惹她。”

……

蝴蝶君折身返回,並未多加思量。

永日與極夜相隔甚遠,關系不好不壞,隔海比鄰萬餘載,相互之間不算熟悉卻也並不陌生。夜無明實力不在他之下,於極夜之地應是位比公爵,卻來到苦境,略一聯想,便知應是當年極夜血皇之爭的落敗者。同在異鄉,彼此間無利益瓜葛,只要對方不傷及阿月,自然相安無事。

一時行至方才所在茶樓,蝴蝶君心有所動,擡頭望去。

夕陽斜照在淡褐色的窗框之上,泛著淺淺金光,一俊秀男子立在雅間窗前,手執折扇輕搖,目光看過來,清澈沈靜。

蝴蝶君冷淡絕艷的面容上漾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登時驚艷了一整條街。

“解決了?”公孫月斟了一杯茶放到蝴蝶君眼前。她雖未曾察覺到玄冥教的暗中窺探,卻對蝴蝶君足夠了解。

“嗯,”蝴蝶君笑了笑,端起茶盞在鼻前輕晃,茶香氤氳中輕啜一口:“他們不會再來煩你。”

公孫月輕搖折扇:“那便一起回去吧。”

“阿月不問?”蝴蝶君歪了歪頭。

“若有必要,你會告知於我,你不曾多言,自然無關緊要。”

蝴蝶君笑:“這算不算獨屬於阿月的溫柔?”

公孫月看向他:“你今日不同於以往。”

“這麽明顯?”蝴蝶君挑眉。

“很少見你有心事。”

“嗯……只是想到了我的家鄉,”蝴蝶君撥了撥額前金發:“方才認真算了算,我似乎離開那個地方很久很久了。”

當初是受夠了那個完全沒有時間意義、一群無聊人總是在做無聊事的國度,選擇離海出走;如今時過境遷,他已經找到生命意義所在,天高海闊去留由心,再想起那片土地,似乎也不像先前那般討人嫌了。

“你想回去?”

“哈!”蝴蝶君輕笑:“什麽時候你無聊了想去看看,咱們就去一趟!”

“我確實很好奇,是什麽樣地方才能養育出你,難以想象。”公孫月搖搖頭,又道:“你的家鄉很遠吧?”

“在很遠很遠的海上,有天盡頭那麽遠,”蝴蝶君笑瞇瞇:“要坐很大很大的船才能有方法到達。”

“來回大概多久?”

“嗯?”蝴蝶君歪頭看她。

“看什麽?”公孫月神色不動。

“看阿月咯,哈哈!”

“又笑什麽!”

“開心自然要笑!”

“你開心之處總是異於旁人。”

“不流於俗、不庸於眾,漂亮!”

“不群之芳另有一稱謂你可知是什麽?”

蝴蝶君眨眨眼:“是什麽?”

“奇葩。”

“阿月,你是在害羞嗎?”

“呵!”

公孫月徑自起身,推門離開。

蝴蝶君樂顛顛跟上,一時挨近撩撥,轉眼就被折扇敲頭,一時又繞到另一側說話,最後索性倒退了面對面前行。

公孫月面露無奈嫌棄,卻不知不覺地勾著一抹輕笑,神情中透著縱容。

撇開蝴蝶君的古怪性格不談,他是個有百般意趣之人,總能找到各種有意思的事情。晨起有日出雲海,露晞有百花含珠,午後有碧海微風,夜間有朗月星空;一花一木,一鳥一蟲,采露烹茶,摘果釀酒,亭間捉棋,花前撫琴,蝶中舞刀,月下潑墨,與他在一起似乎永遠不會無聊。

兩人且行且逛,漸漸出了西南地界,步入東域江南。

江南夜景如煙似幻,水光月色相輝相映,相融無間;古琴弦音入耳,散之松沈曠遠,按則吟猱悠悠,泛撥清冷縹緲,如徐徐清風,拂去霧紗,重現月光皎皎;似流水潺潺,滌凈塵思,只餘心臺明凈。

一處河畔涼亭之中,公孫月折扇翻轉:“天共水,水遠與天連。天凈水平寒月漾,水光月色兩相兼。”

“月映水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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