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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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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便知身在蝴蝶君的臂彎之中,緩緩掀開眼皮,果然入目便是一捧如瀑的耀金長發,與紅木床欞相應成趣。

這方別院的家具原是以厚重紫檀為主,因蝴蝶君住了進來,他更喜歡顏色明亮、花開蝶形的酸枝木,便由著他上下折騰更換了一番。也不知他自何處尋來的木料,不同於尋常酸枝木的隱隱酸香,這批木料散發出來卻是紅薔薇花的味道,倒是與某只紅蝴蝶十二分相合。

公孫月小心轉過身,入目便是一張放大的精致睡顏。金色的長睫毛輕闔著,呼吸清淺平穩,微微勾著的嘴角,側臥的蝴蝶君猶在好夢之中,似是察覺到她的動靜,搭在她腰上的手無意識地摟著她收攏一下,還知道幫她掖一掖被角。

如意山莊地處東域,偏南臨海,冬日原不甚冷,山莊裏更有蝴蝶君折騰出的地龍,雖不比蝴蝶谷冬日如春,卻也暖意融融,更何況兩人均是修為在身,並不畏寒。

公孫月眼中漾出抹笑意,虛空點了點他的鼻尖。

轉過年,兩人就算相識二十六載了。

早年間蝴蝶君恨不能一日求婚三百遍,直白得可愛,後來被她欺負戲弄得多了,便逐漸學會了乖,曉得覷著她的眼色見縫插針百轉千回地明示暗示。到得兩人共歷艱難、心意相通,婚禮不過是錦上添花的形式時,他說得便漸漸少了,只在偶爾想起被自己當眾拒婚、落了他‘男子漢的顏面’,或是被章袤等調侃還沒成功‘嫁’進來之時,冒頭出來抱怨自己不給他正式名份。

若說之前公孫月的不答應是源於心中的不確定,那之後的拒絕便越來越純粹地是逗蝴蝶了。就如蘭漪章袤所言,或氣急跳腳、或幽怨媳婦臉的小蝴蝶,實在是比尋常那只得意洋洋、天老大他老二的囂張金錢蝶討喜太多。

又是一年了,會不會給他一個真正的婚禮,誰知道呢?

“阿月……”似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了某種微妙的‘惡意’,蝴蝶君迷迷瞪瞪睜開眼,伸手攬住懷裏人親昵地蹭了蹭,語氣也跟著歡快起來:“早上好~”

又是明媚的一天!

雪下到晌午便止了,偶有細細碎碎的雪片隨風自樹梢墻頭吹落,飄飄揚揚,觸之即化,映著滿城街頭巷尾為過年準備的紅彤彤燈籠、紮花、對聯、鞭炮等,十分鮮活好看。

蝴蝶君生平最喜歡紅色,加之如意山莊一帶的百姓對他比較熟悉,較之旁處,不至於出現緊盯著他的臉不放、當街被調戲或是被投懷送抱的奇怪事件,倒是難得肯出來逛上一逛。

當然,前提是有公孫月在側相伴。

從一處小攤上撿出兩枝做工十分精致好看的紅色絨花,蝴蝶君先往公孫月頭上看了一眼,隨即十分遺憾地癟癟嘴。原因無他,公孫月今日依舊是男裝打扮。黑紅雙色錦袍,金絲紅玉發冠高高挽起,端地利落,不留半分可容他插花之地。

公孫月上前一步,接過蝴蝶君手中兩支絨花將其並成發釵,擡手將他散下一側的金發挑出一縷,攏到另一側蝶形發束旁,絨花發釵一插恰可固定。

退開一步上下打量一番,公孫月頷首:“很漂亮。”

蝴蝶君臉色變幻游移,最終定格成無奈帶著幾分笑意,搖頭道:“好吧好吧,誰叫阿月你喜歡呢!”隨手彈了枚小小金瓜子落在貨攤上的精致小錢筐之中。

那擺攤的是一俏麗女娘,見狀便福了福身,嬉笑道:“承謝光顧,祝福莊主與蝶公子恩恩愛愛、天長地久。”

“謝你吉言,不用找錢。”

公孫月不由失笑:“你呀!”

蝴蝶君頂著那兩朵紅色絨花與公孫月繼續逛街,他生得極好,氣場也壓得住,金燦燦的長發上添上兩朵小花不過是多增一分顏色,並不會顯得突兀可笑,落在公孫月眼中,則更多一分可愛。

兩人牽手並肩,且看且停,且逛且行,一時公孫月道:“先前有憑欄閣的帖子送了來,花姐今年事畢便要退步江湖,年後我有心去送她一送。”

“想去就去咯。”蝴蝶君隨口道。

公孫月轉臉看他,蝴蝶君正興致勃勃地在看老手藝畫糖人,察覺到她的目光立時便轉了回來,歪了歪頭,面帶詢問,神色中透著幾分天真。

蝴蝶君的年齡是個謎,他的外貌定格在了弱冠模樣,雖身量長成、個子頗高,卻因功法原因身形纖瘦,使得他看上去仿佛介於少年與青年人之間。也只褪去全身衣物時,方能真正認識到這是個真正的男人。好在他一身氣度不凡,偶露殺機攝迫非常,倒能壓得住顏色,少有人會不長眼地冒犯於他。

公孫月手握折扇,道:“花姐不以修為武藝見長,我欲贈她如意信令一枚,以便日後相護。”如意信令是如意山莊的一樣憑信,持令者可於如意山莊麾下各處抽用銀錢,甚至可調動一部分人手。

蝴蝶君不甚在意地點頭,笑道:“我沒有蝴蝶令,阿月你可以在如意令上畫一只蝴蝶,若有事相托,蝴蝶君八折優待她。”

公孫月好氣好笑,道:“你太貴,八折也沒有人上門。”

“那是他們不識貨,這般瀟灑英俊的蝴蝶君,放到哪裏都是物超所值!”

蝴蝶君的糖畫畫好了,笑瞇瞇地拿過來獻寶:一支是展翅翩飛的蝴蝶、一支是圓圓的雲中彩月。糖蝴蝶舉到公孫月面前,糖月亮自然留在蝴蝶君手中。

公孫月垂眼看著眼前金燦燦加足了料顯得活靈活現的糖蝴蝶,忽地惡從心頭起,一低頭‘啊嗚’一口直接咬掉了蝴蝶頭。

“!”蝴蝶君目瞪口呆。

公孫月不愛吃糖,滿嘴糖渣對她而言並不是多愉快的體驗,偏生身側那只蝴蝶震驚過後已經幽怨到扶刀垂淚的地步,小媳婦臉的模樣實在讓公孫月忍俊不禁。

“很好吃,”公孫月摸摸金發腦袋以示安慰,見蝴蝶君幽幽看了過來,強忍嘴角笑意,伸手捏捏他的耳垂:“我很喜歡。”

蝴蝶君毫無威懾力地哼哼兩聲,便沒有半分骨氣地被哄好了,舉著糖畫重新開開心心地繼續逛街。

……

臘月三十日行祭祀之禮,公孫家原也是世族,卻在三十四年前突遭橫禍,如今公孫敖一支僅剩公孫月一女存世,雖有祖地尚有公孫宗祠在,到底關系遠了,便在莊內祠堂自祭。

一時青衣樂奏,公孫月主祭,三獻爵,拜興畢,焚帛奠酒。本居客座的蝴蝶君忽地邁步上前接手奉香奠酒。

如意山莊眾人有些怔楞,定力不佳者更是忍不住與左右交換視線,公孫月神色不動,眼底泛起些許笑意,拉他一同陪守焚池。

奉香奠酒是主母位,陪守焚池才是子嗣位,蝴蝶君倒是理直氣壯,卻是徑自占了個入贅的位置。

雖經常有好友知交打趣蝴蝶君千方百計要倒貼嫁給公孫月,實則眾人都清楚,武林論實力,無論是陰川蝴蝶君相較於丹楓公孫月,還是陰川蝴蝶谷相較於如意山莊,強弱自有定論。

誠然蝴蝶君一向不在乎這些,公孫月卻不願讓人小覷於他。

祭祀畢,眾人齊齊返回大廳,一番喧鬧拜禮,公孫月遣散從屬仆役各自吃席飲酒,自己只身邁步上房花廳,那裏早鋪好大紅氈子,三足鎏金琺瑯火盆立於當中,酒盞果碟齊備,蝴蝶君斜坐在氈子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琴弦,只待她過來一同守歲。

公孫月不由現出一絲笑意。

不怪別人總是用樣貌來打趣或是嘲諷於他,蝴蝶君原就生得極為俊美,身量亦是修長窈窕,偏他還喜歡著華美紅衣,頭發也散著不愛束冠,一行一動瀟灑優雅,若不是一身氣勢猶在,活脫便是被精心雕琢出的絕色佳人。

折扇一合,公孫月上前落坐,蝴蝶君隨手把琴一丟,笑瞇瞇也坐了過來。

“喝酒嗎?”蝴蝶君歪頭看她。

公孫月眉間柔和:“長夜漫漫,且先飲杯茶吧。”

蝴蝶君一笑:“總是喝阿月烹的茶,這次便換你坐下來品評一下蝴蝶君的手藝!”

言畢手指一彈,盆中火焰化為紛飛紅蝶投身泥爐。‘紅蝶戲焰’原是他暗殺絕技之一,用作烹茶大材小用卻是得心應手。蝶焰繞壺數周,有細小氣泡均勻翻湧上來,便知這水定然較尋常滾水更為細膩輕浮。

洗茶、沖泡、封壺、分壺,袍袖翩躚,自成韻律;茶盞奉至眼前,只見湯花細膩如玉似乳,隱有醇香。公孫月試了試茶溫,輕呷入口,稍作回旋,頓覺口鼻生香,不由先讚了一聲:“好茶!”

“茶好、水好、器好,天氣好,時間好,心情好,為所愛之人親手烹茶,再添一抹歡喜甘願,色香味俱全,如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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