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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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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

謝聞枝與青梧被關至一處,二人昏迷,束縛在立柱之上。青楓站在柴房外,思緒如樹葉婆娑。

“擔心?擔心你弟弟,還是擔心那姓謝的?”來者是褚玄暉,虞州梁國公褚殿卿義子。

青楓倏然發笑:“擔心?我又有什麽可擔心的,謝聞枝必死無疑,至於青梧......他是我的兄弟,自然會與我同心。”

褚玄暉將雙手枕在腦後,長籲一氣:“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怎麽,你是想直接殺了了事,還是再續主仆之誼?”

青楓解下腰間囊袋喝了一口烈酒,他走至青梧跟前蹲下,拍了拍弟弟的臉龐,“青梧,青梧。”

青梧輕微一顫,緩緩睜開眼,他遲疑開口:“哥......?”他頭還疼著,眼前的青楓重重疊疊,半晌才逐漸清晰,“哥!你終於來了,快救救公子,快帶我們出去!”

青楓上下打量他,並未說話。

“這、這是怎麽了?”青梧微楞,意識到事態有變。

“弟弟還不知道呢?”褚玄暉一挑眉,抱臂胸前。

青梧警覺問:“他是何人?”

未等青楓稍作解釋,褚玄暉便自顧開口:“我乃虞州人士,應你兄長之邀來殺謝聞枝的。”

青楓惡狠狠瞪他一眼,看向弟弟時目光卻又不自覺柔軟,他緩道:“青梧,此事我來日再細細與你說說來,謝氏於我們二人雖有養育之恩,但絕非你想象中的那般,謝氏一族皆是披著羊皮的豺狼,快隨我走。”

說著,他便將手伸向青梧為他松綁,奈何青梧卻扭過身子,“兄長這是何意?公子於我們的恩情豈是一介小人三言兩語便能挑唆的?我不走。”

“聽話!”青楓怒道,“嘩啦”一聲,褚玄暉從水桶中舀起一勺水潑向謝聞枝。

謝聞枝嗆了水咳嗽不止,濕漉的發絲一滴滴淌著水,“咳咳咳......咳咳。”

“你幹什麽!”青梧掙脫束縛,抽出匕首架在褚玄暉脖頸之上。

“青梧!放開他!”青楓眉頭緊鎖,事態並沒有他所想的那般簡單。

青梧回眸,一樣緊鎖的眉,瞇著雙眼一字一頓,“青梧的命是公子給的,青梧不管前塵往事,一生誓與公子共患難!”

“你!”

“究竟是何緣由,竟讓本官昔日手下怨懟深刻如此?”謝聞枝悠悠道來,仿佛事不關己。

“公子!”青梧大驚,丟了匕首為謝聞枝松綁。青楓瞧見了撲向前去攔在二人中央。

褚玄暉輕笑一聲,啐罵道:“愚忠。”罵完便幫助青楓一同壓制住青梧,青梧被捂住了嘴,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急得冒出一道道鮮明青筋。

“你忘了嗎!謝氏一族壞事做盡,喪盡天良,此仇不共戴天!”青楓怒罵道,死盯著謝聞枝,“我潛伏多年尋覓良機,今日你必死無疑!”

“不共戴天之仇?”謝聞枝冷哼一聲,道:“我父親在留州收留你們兄弟二人,你們的命是謝氏給的,非但不感恩戴德,如今竟還要論仇論怨?”

青楓神情陰鷙,“我們為何家破人亡,為何四處流浪?這你難道還不清楚麽?我們生於草原,長於留州,若非謝岷執意戰於北境我們又豈會落得如此下場?竟還要寄人籬下,向仇人搖尾乞憐!”

謝聞枝一時語塞,睇著青楓無言良久。

“怎麽,無話可說了嗎?青梧你明白了嗎?他才是我們的仇人!他才是!”青楓目光灼灼,被刺紅了眼。

青梧眼神悒郁,顫抖著搖著腦袋,“不、不是,公子是恩人,是大恩人!”

回憶中青梧被抱在謝岷懷中,爬上椅子瞧公子寫字,謝聞枝與他爭一塊糖糕吃,夏日一同去中流擊水,還有陸家公子......是恩人,是公子,是摯友,是一生要保護的人。

“既如此,為何不讓你學於私塾?為何要當影衛?為何不記你於謝氏名下!”青楓緊繃著面孔,流露出極端厭惡。

“兄、兄長?”青梧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青楓遽然大笑出聲,“承認吧......你就是下賤的命,活著也只能替人賣命,揮頭顱,灑熱血,一條賤命!”

“不,不是......”青梧目光空洞,汗珠滑落臉龐,他搜索枯腸也想不出解釋語。

謝聞枝卻平淡如水,他將目光移至褚玄暉身上,道:“我不知褚殿卿是何意圖,但若是想我大齊再無謝氏立足之地,家門破敗......”謝聞枝笑著搖了搖頭,“恐怕謝氏之後便將輪到褚氏,今日下場便是褚家來日,好一個不可一世的梁國公,死了一個身為太子良娣的嫡親女兒,恐怕這教訓還不夠深。”

褚玄暉怪訝地轉過視線,道:“這是你們謝氏家事,還想賴給旁人不成?”

青楓顯然不想與他多話,拾起匕首架在謝聞枝的脖頸。

“哥——”青梧見狀大驚,一心只想護在謝聞枝身前,褚玄暉險些控制不住,卻見青楓旋身揚手,緊接著一聲清脆聲響,青梧高舉的手腕頓時軟軟垂下。

“啊啊啊啊啊啊——”

褚玄暉忙松開手,青梧捂著斷腕委頓在地如將死困獸發出陣陣哀鳴。

謝聞枝駭然,“你做什麽!你可是他親哥!”

“誰也不可阻攔我報仇!”青楓紅了眼,記憶中的父母被屠城的鐵騎踐踏而死,父親的頭顱被士兵割下邀功,母親如同玩物般受士兵戲弄,沒了鼻息便棄擲一旁,蒼蠅圍著屍身轉,蛆蟲爬過昔日慈愛的臉龐。

這一切都是謝岷害的!

謝聞枝低垂眼眸,道:“既今日難逃一死,死於你手倒也無妨,只是這一切同旁人無關,如若留州軍隊再踏足其他城池,百姓何辜?你總不想他們同你一般......”

“百姓何辜?”青楓笑出聲來,“謝岷當年想到百姓何辜了麽?百姓何辜,我又何辜?”

褚玄暉此時插口道:“謝大人說得容易,這一支軍隊乃齊國棄兵,他們茍活餘生全靠心中的那點恨,巴不得將齊人生吞活剝!還未開戰便休戰,他們心中可是不甘吶。”

謝聞枝深吸一氣,“褚殿卿在虞州還未放肆夠麽?還真想操控留州兵權,恐怕草原第一個不答應!”

褚玄暉上下打量他,眸光嘲謔。

“你這是何意?”謝聞枝問道。

青楓手上愈發用力,刀刃劃破皮膚沾染鮮血,“死到臨頭了,我便告訴你,留州殘部並非是靠褚殿卿供養,也絕非呼延灼,而是你那姘頭陸相宜!”

“滾!”

青楓直迎他圓睜怒目,挑眉欣賞,“你不是早就看見三塊令牌了嗎?”

不,青楓乃是自己影衛,深知自己平日習慣,或許也知道自己與陸相宜的約定。

褚玄暉笑道:“謝岷死後是陸惟明養著謝家,陸惟明死後謝氏於陸氏來說更是個累贅,陸惟演早就想你死了!陸相宜或有掙紮,但如今連這等情誼也煙消雲散。”他壓低聲線,繼續道:“你獻策魏煦昭,害死陸惟明的事早就在裕都傳開了。”

“我何曾!”

“孰真孰假又有什麽重要的?至少陸相宜信了,這事你不是也知道麽,辛辭傷?”

“武狀元?”青楓大驚。

辛辭傷執弓跳下樹梢,幽幽道:“吾乃南啟瑞王世子陳觴。”

“你來搗什麽亂?”青楓皺起眉,後悔自己沒有早一步殺死謝聞枝。

辛辭傷淡淡道:“救人,謝聞枝我要帶走。”

青楓警覺盯著他,挾持著謝聞枝紋絲不動,而謝聞枝忽感手腕刺痛,餘光掃見青梧正吃力擡著斷臂為他松開束縛。唯有這只斷臂才不能使人生疑,而青梧空洞的目光仍舊呆滯。

“裏裏外外全是兵,你有什麽底氣在此叫囂?”青楓冷哼一聲,只當他是跳梁小醜。

褚玄暉敏銳嗅到一陣焦臭,奔向外頭時竟瞧見山火向下席卷,火星被風吹至屋檐,燃起商會大半,士兵早已不見蹤影。

辛辭傷歪起頭,頗為得意:“我最擅長的便是放火,當年游京的大火燒了三天三夜,那便是我,如今留州這般烈的風,不消半刻便能將你這三分地燒個幹幹凈凈。”

“你......”青楓咬著牙,突然手上用力,而刀卻落空,謝聞枝被青梧護在身後。

“你、你竟還敢護著他?”青楓驚愕道,他瞥了眼青梧手腕,不知如何進退,另一邊辛辭傷見機抽出劍與褚玄暉拼殺。

青梧面色慘白,冷汗涔涔直冒,“我並非下賤。”

“我並非下賤,我與哥哥不同,侍奉公子乃我畢生所願,公子是恩人。”青梧不肯改口,他雖說腦子不好,卻天生執拗,認定了便不會再改。

青楓與他對峙著,進退無措,手中匕首發著顫。

青梧最先抽出刀兵,反手執劍,斷了的手覆在謝聞枝的手背上,試圖讓他安心。

“轟——”遠處一聲爆破,褚玄暉脫身疾走,火器營燃起熊熊大火,他顧不上其他,相比謝聞枝,這些積累多年的火器兵力方才是重中之重。

辛辭傷也並未追逐,而是同青梧一起交戰青楓,後者不顧身上累累劍傷,一招一式皆向謝聞枝而去。

“走!”辛辭傷為二人開出路來,打斷青楓招式,沖二人吼道,青梧見狀立刻護謝聞枝逃出山莊,唯留二人纏鬥。

“你的手!”謝聞枝在慌亂中舉足無措,卻被青梧笑著托上了馬。

“無妨,公子不必擔心。”青梧剝下謝聞枝外袍蓋在自己肩上,一手抽開鞭子,斷手護住謝聞枝,黑馬絕塵而去。

辛辭傷見黑馬遠走,不再拖延,用力向青楓肩頭劈去,後者抵擋不過被劃出一道深深血痕。

待青楓再擡眸時,辛辭傷早已不見蹤影,青楓顫顫巍巍拾起一支箭矢,駕馬躍上山崗,緊盯那一襲官袍挽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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