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顏控馮霽雯”,眨眼間到明天就夠足足一年了。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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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看見的和看不見的地方,都有人在護著她,幫著她。

不管是韶九的舍命相護、福康安破除原則的相助、崔瑩語向頃等人和兩位先生的聯名請願,還是與她有著相同目的的汪黎蕓、永琰等人,甚至是阿桂、錢灃、王傑等原本可以作壁上觀者,卻甘願為了一個公正不計後果地挺身而出……

634 大結局(八)

以及對她毫無保留,豁出一切的太妃……

太多人,太多事都讓她感懷,並銘記於心。

而說到此處,汪黎蕓臉上的笑意卻微微轉淡了。

她垂眸望著桌上精致的瓜果點心,語氣有些壓抑地說道:“這些我倒不怕,既然做了,便是已經想到最壞的結果了。只是看如今這陣勢,皇上是不打算過分問責她了?”

那些林林總總的罪名,她做下的惡毒之事,皆被壓在了案宗裏,真正大白於天下的不過是一兩成而已。

“皇上即便有心殺她,卻也要顧慮皇室的顏面、後人的評說。”

汪黎蕓冷笑了一聲,“替她遮掩幹凈了,再下狠手自然理由不夠。身在皇室,倒也有趣地很。”

馮霽雯無比認同。

所以,說到底還缺一件再也遮掩不了的罪名。

她離開應亭軒之後,又去了毓秀宮看望和靜。

和靜仍在臥床,但精神看起來已經好了許多。

馮霽雯聽和珅說,皇上已經以‘身患頑疾’為由,取消了讓和靜前去緬甸和親的決定,另封了另一位宗室之女為多和碩格格,於入秋之後下嫁。

可能是一位父親自認為的憐憫和補償吧。

然而自和恪走了之後,和靜的話越來越少,也不肯見人,今日若非是馮霽雯前來,換做旁人只怕必要被拒之門外了。

馮霽雯陪她說了會兒話,旁邊的貼身宮女言語間也是有意想要逗笑她,和靜表面看似無異,時不時地也會抿著唇笑一笑,可總是說著說著便不自覺地出神了。

馮霽雯看在眼中,怕耽誤她服藥休息,便也未再多留。

這一次,她徑直去了景仁宮。

這才是她今日入宮最緊要的一件事情。

景仁宮裏該散的宮女太監已經散去了,只剩下了寥寥幾人勉強維持著宮內的秩序,偌大的宮院內,也無人灑掃,花瓣殘葉卷著雨裏的汙泥,飄得到處都是。

涼風穿廊,猶如輕泣。

這裏再不覆昔日的尊榮華貴。

看守的太監早已得了和珅的交待,此時並未阻攔馮霽雯入內。

“和夫人……”

端著一只銅盆從耳殿走了出來的遠簪險些跟馮霽雯撞了個正著。

她方才顯然是心不在焉,低著頭沒有看路,此時見了馮霽雯,連忙委身行禮。

“我來看貴妃娘娘。”馮霽雯徑直說道:“引路吧。”

遠簪應下,將銅盆放回,連忙替馮霽雯帶路。

她一直低著頭,馮霽雯卻還是看到了她臉上有著一道醒目的痕跡,青紫浮腫,還滲著絲絲血跡。

馮霽雯皺著眉,又看到了她露在外面的雙手亦非完好。

想到遠簪曾因胞弟受過和珅的恩惠,也暗下給過她這個嘉貴妃的敵人些許幫助,馮霽雯忍不住問了一句:“是外面的那些人幹的?”

主子落魄,下人遭殃是宮中常見的事情。

遠簪搖了搖頭。

不是外面的人?

馮霽雯心下有了答案。

可當她見到嘉貴妃身邊另外的一位昔日的大宮女和貼身嬤嬤之後,卻是弄不懂了。

僅剩下的三個伺候的人,竟只有遠簪一人身上帶傷,見她方才的模樣,顯然是受到了苛待。

若說被嘉貴妃拿來撒氣發洩,可為何獨獨只有遠簪一個受到了牽連?

她一時想不通,也未去多想。

“我有話要跟娘娘單獨說,你們且退下吧。”

嬤嬤看向倚在美人榻中的嘉貴妃。

“和夫人已然發話了,還不滾?怎麽如此沒有眼色。”嘉貴妃語氣冰冷諷刺地說道。

幾人連忙退了出去。

一時間,殿內便只剩下了馮霽雯和嘉貴妃兩人。

“怎麽,這麽快就忍不住來向本宮耀武揚威了?”嘉貴妃斜睨了馮霽雯一眼,道:“沒瞧見本宮狼狽不堪的模樣,是不是有些意外?”

“我有什麽可耀武揚威的。”馮霽雯拿看戲的口吻說道:“我只是想在娘娘臨死之前,來見娘娘最後一面罷了。娘娘惡事做盡,殺人無數,我倒想瞧瞧這樣的一個人,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之後,會是何反應——”

“放肆!竟敢詛咒本宮——特地來跟本宮逞此口舌之快,馮氏,你也不過如此。倒是可惜了和珅,險些被你這蠢貨給毀了。”

原本該是她最大的一顆棋子,全毀在她身上了!

嘉貴妃看向馮霽雯,眼中俱是駭人的冷意。

視線中,不過二八年紀的女子身材細挑,丁香色仙鶴紋的刻絲旗服將人襯得越發清貴,細眉杏眼,瓊鼻菱唇,本是一副清麗無雙的長相,卻因此時周身氣勢使然,顯出了幾分目中無人的倨傲來。

只聽她居高臨下地說道:“是不是口舌之快,娘娘不妨親眼瞧瞧這是什麽——”

她高高擡起手中所握明黃色的絹帛。

嘉貴妃臉色微微一變,“這是什麽?”

“聖旨啊。”馮霽雯輕聲答道。

“本宮問你是何旨意!”她豈會看不出來這是聖旨!這馮氏根本是刻意吊她!

馮霽雯聞言笑了笑,高一擡手,蔥蔥玉指微微松開,那絹帛便應聲落了地,散開了一半來。

“娘娘想知道,自己看吶。”她眼中滿是戲謔的神色。

“你竟敢做出如此不敬的舉止來……!”嘉貴妃暗暗咬緊了牙齒。

這賤人根本就是在刻意羞辱她。

“這可是皇上給娘娘的旨意,娘娘若不看,才是不敬。”馮霽雯說罷,尋了張梨花木高背椅,神定氣閑地在簾櫳旁坐下了。

嘉貴妃氣得胸口起伏著。

時至今日,她焉能不惱、不慌?方才那般做派不過是強裝了來故意給馮霽雯看,不想落了下乘,讓這賤人笑話而已,而事實卻是臨此大禍,哪裏還能有從前那般定力?

嘉貴妃狠狠抓了抓身邊的軟毯,緩緩地從榻上起了身。

她已近咬牙切齒地走上前,彎腰將絹帛撿起。

馮霽雯滿意地看著這一幕。

高高在上的娘娘,此時也得卑躬屈膝了。

意料之中的,她從嘉貴妃的臉上看到了不可置信的驚恐之色。

“假的……皇上豈會殺本宮!將永瑆貶為庶人,這……這不可能!”嘉貴妃雙手緊緊攥著聖旨,面上青筋暴起,尤其猙獰。

635 大結局(九)

她先前之所以還能強撐一二,便是篤定了皇上不會殺她,無論如何……她尚有退路!

可眼下即便她不肯相信自己所見,卻也完全慌了。

“馮氏,你竟敢偽造聖旨!這可是死罪——”嘉貴妃一字一頓,語氣咄咄,滿是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鎖在馮霽雯的臉上。

她想從馮霽雯的表情裏看到哪怕一絲心虛、膽怯,那麽便可以證明是她猜對了。

可馮霽雯仍是一副閑適淡然,眉眼間又恰到好處地透露出落井下石的意味來。

“聖旨如何偽造我不知道,可上頭的寶譜章印,又該如何仿造?這聖旨是真是假,娘娘當真看不出來嗎?事到如今,娘娘何必再自欺欺人。”

嘉貴妃的雙手漸漸顫抖起來。

“皇上怎會殺我!”乾隆顧念皇室顏面,連罪名都不曾完全公開,又怎會突然下了決心?

“皇上興許難以抉擇,可這決定,本就不是皇上的決定。”

“你說什麽?”

“娘娘沒聽說嗎?皇上將景仁宮與十一阿哥全權交由了和珅處置,若不然,這聖旨又豈會在我手中?娘娘做下此事,皇上只怕是心灰意冷,無意多問了。”

嘉貴妃眼底閃過一抹驚恐。

“和珅豈敢!”

“為何不敢?”馮霽雯似笑非笑地說道:“難道娘娘真的以為皇上不想殺你嗎?”

“……”嘉貴妃臉上的神情反反覆覆地變幻著。

“只是有所顧慮罷了,真若是推上一把,殺便殺了,也無甚緊要。”

馮霽雯字字都抓住了她的最為恐懼的東西,嘉貴妃此時面容已煞白勝紙。

“殺人償命,本就是這世間最基本的道理而已。”馮霽雯見目的已經達到,兀自站起了身來,涼聲說道:“娘娘好走。”

“你到底是誰!”嘉貴妃將聖旨狠狠地拋向了馮霽雯,在她背後厲聲問道。

馮霽雯緩緩蹲下身來,將聖旨撿起,卷好。

“你沒有表面看來這麽簡單——我早就察覺到了!”

馮霽雯仍沒有回頭。

但她問了一句同樣的話。

“你到底是誰?”

她同樣也早已意識到了嘉貴妃的異樣,尤其是本不該這麽早離世的嫻妃、令妃等人,全是受其所害——換而言之,是嘉貴妃改變了原本的軌跡。

“果然……”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古怪的笑聲,“我就說怎麽一件又一件事情脫離本宮的掌控!與記憶中完全不同了……原來你也同本宮一樣!”

馮霽雯皺眉。

“本宮當初一次殺你失手,讓你僥幸逃脫,本以為區區一個蠢貨,不會帶來妨礙,不料卻是養虎為患了!我當初就該不惜一切把你除掉!”

聽著她語氣癲狂,顯是受了莫大的刺激,馮霽雯無意再多留。

“你給我聽著……本宮絕不會輸的!同樣的遭遇,本宮絕不會再讓它重演……老天此般厚愛我,我必能得償所願!”

馮霽雯坐在回府的馬車裏,耳畔似乎還回響著嘉貴妃那不甘的聲音。

原本她懷疑嘉貴妃是跟她一樣穿越來的,可現在看來,應當不是。

她口口聲聲說著‘同樣的遭遇’、‘與記憶中完全不同’……應當是帶著前世的記憶重活了一次。

馮霽雯內心動蕩且感慨。

嘉貴妃聲稱‘老天厚愛於她’,必該讓她‘得償所願’,可若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在,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又豈會是為了讓她荼毒人命來滿足自己的私欲?

這樣不知感恩、不知珍惜、不知敬畏地活著,反倒背離根本了。

馬車回到霽月園時,天色已晚。

雨還在下,小仙先行下了馬車為馮霽雯撐傘。

守門的家丁連忙行禮,見雨勢大,又為小仙換上了一把大些的竹骨傘。

天氣漸漸暖了,馬車裏悶氣騰騰地,一路吹著涼風回到琉璃閣內,反倒讓馮霽雯覺得有幾分適意。

和珅在禮部忙於公事,還未回來,但早已讓下人傳了話,交待馮霽雯不必等他用晚飯。

獨自用罷晚飯之後,馮霽雯本想看會兒書,正好等著和珅回來,可書剛拿起來,便被小仙制止了。

“夫人怎麽又忘了?大夫交待過的,您這眼睛不能再對燈讀書了。”

馮霽雯只好帶著丫頭們去了長廊下散步解悶。

雨水順著廊沿劃落,打在廊外的池塘邊,將塘邊鵝卵石都沖洗的發亮。

馮霽雯緩步走著,心中念著太妃的事情。

她想方設法地去了大理寺天牢數次,可太妃連一面都不肯見她,起初還讓人傳一兩句話:不必為她開罪,亦無需前來送別。

再到後來,連話也沒有了。

馮霽雯知道她這麽做的原因,大抵有一條該是太妃不喜歡見人哭哭啼啼的,所以不見她。

還有最緊要的一條應當是……太妃不願為自己脫罪的原因,是想守住那個真相,不想再牽連其他人。

這個其他人裏面,排在最前頭的便是程淵。

馮霽雯單獨去見過九瑛,九瑛知道她是太妃最親近的人,因顧念著太妃當年的救命之恩和多年來的照拂收留,便將一些不可對外人言的內情告知了馮霽雯。

原來,正如馮霽雯猜想的一樣,太妃並非嘉貴妃的‘同謀’,當年玉嬤嬤制出此毒,一來並不知道嘉貴妃的用途,二來,是受到了嘉貴妃的威脅。

太妃看似孤身一人,可軟肋卻仍有兩處。

第一處便是當年犯下重罪,卻被她以更換身份進宮為妃作為交換,保全了性命的秦家人。

他們早已離京,也並不知曉內情,只跟全天下人一樣,認為自己的女兒早早因病過世了。

可太妃仍需處處顧念著他們。

第二處,則必是程世伯無疑了。

所以,太妃是被逼與嘉貴妃做了交換——

而非如她口中所說的那般簡單。

可這些內情,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說出口。

所以,她不願辯解,也不願馮霽雯設法救她。

換而言之,她在進宮之前,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太妃既想要保全她,又不想牽連程世伯,所以她選擇獨自承擔最沈重的結果。

可是他們也想保護她啊!

636 大結局(十)

自從從九瑛口中得知此中內情之後,馮霽雯立即派了秦顧帶人趕往蘇州,暗中保護秦家後人,以免他們遭到嘉貴妃爪牙的報覆暗害。

程淵數次面聖為況太妃求情,等同是與皇上攤牌了,這般行徑,可謂冒死。

如今,皇上已經以擅離職守之罪奪了他雲南提督一職,並罰一百軍棍,已年紀過百的人,當眾生生受下這一百軍棍之後,換作旁人只怕保命都是難事,他卻由人扶著強撐著‘謝恩’,頭一句仍舊還是懇求皇上從輕發落。

眾人只當他是在為自己求情,只有乾隆心知他口中的‘從輕發落’究竟是為何人所求。

可據和珅的猜測,皇上已有暗下判處太妃死罪之意。

非但只是因此一事,更因壽康宮的宮人在歸整先太後舊物之時,發現了一道懿旨……

這道懿旨,可能是早已備好的,也可能是臨死之前所留,而其上除了諸多交待之外,更有一條令人心驚的囑托——處死況太妃。

況太妃始終都是先太後心中的一根巨刺,至死仍想拔之後快。

乾隆深知她的種種顧慮,以孝為先的他,本正值猶豫之際,誰料此時況太妃又背上了這等大罪。

所以,即便再有顧惜之意,況太妃也是‘非死不可’了。

這些皆是和珅所言,俱是猜測,可馮霽雯深知他的猜測從來不是空穴來風,尤其是在揣摩聖意上,他幾乎從未猜錯過。

她只有一邊讓和珅留意著皇上的動作,一邊想著有沒有好的辦法可用。

求情這一招看來是半點用也沒有了。

既然明的不行,那便往‘暗’了想,總之無論如何,她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太妃就這麽被處死!

太妃這一生,看似冷漠無情,可她對至親之人、看重之人,卻不知比常人多付出了幾百倍。

她一直都在成全別人,而自己卻淒苦半生。

所以,這次她一定要護住太妃。

馮霽雯越想越大膽,琢磨著等和珅回來之後,二人先商議一番,明日再去忠勇公府找程世伯商量具體可行的救人之策。

“夫人,夫人!”

小茶撐著一把傘,腳下飛快地跑進廊內,陡然打斷了馮霽雯的思緒。

她跑的急,鞋子全濕了,頭發絲兒上也掛著一層雨水。

“你這毛病到底何時能改?”小仙皺眉說道:“這麽急,是出什麽事兒了?”

小茶看起來高興極了,小仙的話還未完全落音,她便迫不及待地朝著馮霽雯稟道:“夫人,二爺回來了!”

和琳回來了?

馮霽雯一怔之後,臉上也露了喜意。

平安回來就好,前些日子和珅派去接應的人不知是不是跟和琳走岔了道兒,一直沒接到人,這幾日還正擔心著呢。

自祖父為人所害之後,和琳隨凡煙這一走,已有差不多四月之久了。

好在這最難的四個月,也都已經熬過去了。

只是不知道他和凡煙有沒有說動洛神醫?

但凡洛神醫有半點松口的意思,她也一定會帶祖父前往江南求治。

馮霽雯帶著一群丫鬟去了前院花廳。

待她到時才知道,和琳並非獨自一人回來的。

凡煙也跟著回來了,且還有一名四十五歲上下的中年男人同行。

“大嫂!”見得馮霽雯來,和琳連忙起身,笑著上前迎了兩步。

凡煙也立刻朝著馮霽雯走了過來,還和往前那樣笑盈盈地喊了句“太太”。

“快些坐吧。”馮霽雯笑著問道:“今日風大雨大的,又這樣晚了,怎不在城外歇上一晚,明早再進城?一路長途跋涉的,該是累了吧?”

一旁的中年男人將馮霽雯臉上的關切看在眼中,待她將話說完了,才握拳在唇邊輕咳了一聲。

馮霽雯看向他。

此人自見到她這個主人起,便未起身說話,此時這般暗示,顯是有些架子在的。

難道是洛家的長輩?

江南遠離京城,洛家世代從醫,自有些不理朝堂、不畏權勢的清高在,如此作想,馮霽雯便也心無芥蒂地含笑問道:“不知這位是?”

她做了個手勢,看向凡煙。

凡煙這才恍然地“哦”了一聲,連忙道:“我一見太太,竟高興地把這事兒都給忘了——太太,這是家父!”

什麽?

馮霽雯一陣詫異。

這麽隨意的出場方式,真的沒有問題嗎?

中年男人更是險些一口茶噴了出去,不悅地道:“你這丫頭說得什麽話?原來竟是把你爹我都給忘了?”

“我是真忘了嘛。”凡煙嘿嘿笑了兩聲,又轉而對他介紹道:“爹,這就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和太太。”

“晚輩不知洛神醫光臨寒舍,竟絲毫準備都沒有,真是失禮了。”馮霽雯上前賠禮道:“想必神醫舟車勞頓,一路上也未能吃好歇好,晚輩這便讓人交待廚房略備些簡單可口的飯菜,好能盡快用了,以便讓神醫早些回去歇息。待明日歇整了過來,再備下好酒好菜,正式給您接風洗塵。”

洛河聞言挑了挑眉毛,靠在椅子裏“唔”了一聲。

“那神醫且先坐著,晚輩著人去安排住處。”

洛河點了一下頭。

馮霽雯施了一禮,便離開了花廳。

和琳見狀,忙跟了出去。

他接收到嫂子剛才使的眼神了,真是越來越有眼力勁兒了啊。

他沾沾自喜地來到廊下。

“大嫂,您有什麽話要交待我嗎?”和琳笑著問道:“您跟大哥,近來可還好?大哥被赦免的消息我從路上都聽說了,要不然,這一路上指不定要如何提心吊膽呢!對了,大哥什麽時候回來,我……”

見他越說越多,馮霽雯忍不住打斷道:“我們一切都好。倒是你,帶著洛神醫一同回來了,怎麽也不提前送個信兒回來?”

剛才她簡直被嚇了一跳,希望沒有讓人覺得失禮才好。

“是洛伯父不讓我說的。”和琳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他這個人,脾氣怪得很……具體我也說不上來……”

反正就是……很容易讓人尷尬的存在就是了!

637 大結局(十一)

“那……他可是答應替祖父醫治了?”馮霽雯忽略掉和琳的評價,問了重點。

“關鍵就是沒答應,我才覺得他怪啊!”和琳一臉茫然地說:“可他又說要來京城看看,你說他不答應,千裏迢迢地來幹什麽啊?”

這話有些失禮,也很尷尬,但他當時還是忍不住問了,誰知洛河對著他一翻白眼,就一句:“老子樂意去哪兒就去哪兒,幹你何事!”

說是不幹他的事,可這一路上,什麽都使喚他,還理所應當地跟著住進家裏來了……這還叫不幹他的事啊?

哎。

這些當然他就沒敢說了。

馮霽雯被他說得也是一頭霧水。

可眼下也只能先盡量地將人招待好。

馮霽雯吩咐小仙帶人收拾了兩間客房出來,又親自往廚房跑了一趟。

巧得是,飯菜剛被送去飯廳,碗筷擺到一半,和珅便回來了。

聽聞此事,他匆匆回到琉璃閣換下官袍,便來了飯廳作陪。

今晚只是便飯而已,本意是為了讓客人早些歇息,故而席間並未飲酒,且洛河似乎不願多說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簡單地吃罷,便起身要回房休息去了。

和珅親自將人送了回去,卻在門外便止了步,並沒有進房逗留多說的意思。

“洛神醫早些歇息,晚輩便不叨擾了。”

看著施禮之後便離去的和珅,洛河皺了皺眉,眼底一派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此番的下榻之處被安排在臨近芙蓉園的一處單獨的小閣樓內,樓後環繞著蜿蜒溪流,周圍假山錯落,花草遍植有致,景致極佳。

洛河隨意地走動了這麽半圈兒,心底的驚異越發按捺不住。

他因是從醫,對各類花草尤為熟悉,哪裏能看不出來這四下種植的大多皆不是尋常花草?

要麽是不合時令,要麽是珍稀罕見——

總而言之看起來很耗銀子就是了!

甚至有好些珍稀的品種,不單單是用銀子便能買得到的。

比如這幾株龍船花,他曾只在緬甸見過一次而已……

況且此處平時顯然無人居住,只被用作臨時下榻的客房而已!

想到這一路上所見所聞,洛河心底的疑惑越來越深。

他轉身進了閣內。

待一瞧內裏的陳設究竟是哪般的精致上乘之後,更是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洛神醫,熱水已經備好了。”家丁恭謹地上前來,詢問他何時洗漱。

洛河尋了張椅子坐下,卻是當即道:“將我閨女給我找過來——”

他有話要問她!

凡煙來的時候,見自家爹坐在那裏,衣物也沒換,剛想問上一問,卻被他搶在了前頭擺手道:“你給我過來,好好說說!和琳這小子家裏頭到底是做的什麽官?”

起初只說是在朝為官,可他見和琳憨厚正直,凡事從來不喜歡假手於人,熱心勤儉,全然沒有半點富家子弟的做派,潛意識便覺得至多也就是個芝麻大小的官兒。

尤其他在知道和琳父母早逝,如今只同這一位兄長相依為命之後——

再有就是他還聲稱嫂子的娘家被人冤枉入獄,光景十分不妙。

雖然在進京之前隱約聽聞了冤情得洗的消息。

可是,和琳這小子時不時地還會冒出來一些什麽‘我自幼便不怕吃苦,這點活兒我來幹’、‘窮人也有窮人的活法兒’、‘我大哥說,只要心存上進,必能否極泰來’等諸如此類的話!

現在想來,只想撬開他的腦袋好好看看裏頭裝得究竟都是什麽!

這叫做……‘他家很窮,可窮人也有窮人的活法兒’?!

這叫窮,那他們算什麽?

討不著飯吃的乞丐嗎?

洛河越想越覺得和琳那張看似正直的臉上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荒唐。

他是不是對‘貧窮’有什麽誤解!

“爹,我也是剛聽說,和大人又升官進爵了,和太太也被皇上親賜了一品誥命。”凡煙對這些仿佛沒有太多概念,顯得極淡定:“我聽說和大人如今總管著整個軍機處,又兼任刑禮兩部尚書,崇門文稅關等……我剛才在和太太那裏還隱約聽她說和大人近來還忙著修什麽四庫全書,總之,就是很忙很累,一個人分成許多人來使就是了。”

洛河聞言深吸了一口氣。

他閨女的重點顯然不是這些官職,而是‘很忙’、‘很累’……仿佛這些才是最值得一提的事情。

看看,就是因為她這種態度,才讓他產生了完全錯誤的判斷!

“從進門我就知道了,這什麽霽月園,大的沒邊兒,走得我腿都要斷了,根本不是尋常官員能住得了的!”洛河有種被蒙在鼓裏的憤然。

可他見那和珅和其夫人待人可謂和氣之極,沒有半點官家的架子,又不由地產生了懷疑。

就想著,會不會他們只是寄居在此,並非這府邸的主人。

可是他又想錯了!

“不是啊,爹。”凡煙說道:“這霽月園本是皇上賜給和大人的一處別院而已,要不然豈會取名為霽月園?和大人的宅邸,被皇上特允建在了什剎海畔,只是尚未完工,暫居此處而已。”

洛河:“……”

竟還是他太天真了嗎?

如此看來,他的計劃恐怕不是那麽容易實施了。

這官家結親,又是這等位極人臣的大官,必然講究挑剔到了極點啊。

洛河在心底不停地盤算著。

凡煙悄悄打量著他的臉色,小聲地說道:“爹,和大人與和太太對我十分照顧,和太太的祖父英廉大人又是阿桂大人的知交,您看——”

“別在這兒探我的話了。”洛河瞄了她一眼,道:“我堂堂洛家的大當家,立下的規矩豈能說破就破。況且,你瞧人家夫妻倆都沒吭聲兒呢,怎麽你偏偏上趕著幫忙,還這般沈不住氣了?”

“可是您既然都進京來了,不試一試,您這面子也掛不住啊……”

“行了行了,別用激將法了,沒用。此事改日再談,為父要歇息了,你回吧。”

凡煙嘆了口氣,唯有道:“那女兒先回去了,您就再好好想一想。”

……

次日,和琳凡煙隨著和珅與馮霽雯一同去了阿桂府探望那彥成。

638 大結局(十二)

那彥成當日傷得太重,這些時日一直在床上養著,直到昨日才開始由下人們扶著走上幾步。

誰知他憋悶了太久,走得雖是吃力,卻一味想著逞強多走一會兒,這多走幾步不打緊,硬是牽扯到了傷口,只能又被拘回了榻上。

凡煙替他診了脈,只道從脈象上看,恢覆得極好,至於下床走動,還需量力而行,不可著急。

馮霽雯見她並未替那彥成察看身上的傷勢,與往常那個滿腦子只裝著醫者之道的假小子相比,似乎多了幾分男女之間的忌諱,眼睛不由閃了閃。

這數月以來,和琳陪著凡煙可謂形影不離,是也不知的兩個人有沒有稍稍開竅一些。

馮霽雯下意識地轉頭看了坐在外堂吃茶的和琳一眼。

他這盞茶吃得那叫一個心無旁騖,直到章佳吉菱帶著丫鬟走了進來,他才連忙起身。

章佳吉菱對他略施一禮,喚了聲:“和二爺。”

和琳有些不好意思地擺著手示意她不要多禮,嘴裏卻始終說不出話來,直憋得臉色都有些漲紅起來。

凡煙由內間行出,恰好就看到了這一幕。

章佳吉菱從她身邊經過之時,也客氣地招呼了一聲:“凡煙姑娘。”

凡煙對她點點頭,目光卻膠在了和琳那張通紅的面容上。

……

夜漸漸深了,琉璃閣內的燈熄了大半。

臥房之中,被放下的床帳內,馮霽雯躺在和珅的臂彎中,正嘆著氣。

“若說洛神醫當真無心替祖父醫治,可他千裏迢迢地趕來京城,又住在這兒,只字不提其它,倒又覺得說不通。”

他們今日在午宴上,跟洛河提了此事,可洛河卻一口只道“規矩不可破”。

這還是在他們請來了阿桂這位洛神醫的舊相識、前來作陪的前提之下。

可無論他們如何求,如何開出條件,洛河都不肯買賬。

“人人都看得出有異樣,自然不會沒有原因。”和珅輕輕撫摸著她的青絲,輕聲說道:“咱們且等等看,不必著急。”

洛河顯然不是為了游山玩水,而是有著極重要的事情要辦——若不然,他絕不會親自跑這一趟。

所以,或許該著急的人不是他們也未可知。

“那爺覺得他到底是什麽想法?”原本平躺在他臂彎裏的馮霽雯忽然側翻了身,面向他問道。

感受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和珅笑著抱緊她,使得二人貼的更近了些,似笑非笑地道:“我瞧這洛神醫不像是能沈得住氣的性子,雖然暫時猜他不透,但想必他也藏不住太久。”

馮霽雯點點頭。

眼下也只能等等看了。

“對了,錢先生那邊究竟是怎麽個意思?”她問的自然是錢應明和小醒的事情。

那日秦嫫去問小醒,小醒只一句‘一切但憑太太做主’。

可據秦嫫言,她剛將此事隱晦地提出,小醒雖是楞了好大會兒,但那股子羞怯卻是如何也逃不過秦嫫這個過來人的眼睛,她足以肯定的是:小醒雖覺得事出突然,但並非對錢應明無意。

若不然,依著她那等脾性,即便不表達出厭惡來,也很難如此幹脆地答應下來。

只是她生性如此,不好意思直面這份感情,放不下臉面將欣喜寫在臉上而已。

所以,才有那句但憑馮霽雯做主。

但錢應明那邊卻一直遲遲沒有個準話兒。

他對未來有很深的顧慮,尚且處在十分茫然的階段,對於和珅的暗示,並未給出確切的回應。

“船到橋頭自然直,凡事皆有過程,咱們只負責將意思挑明了便好,餘下的,便不好再過多摻和了。”和珅說話間,手掌攬過她的腰肢,將下頜埋在了她耳邊柔軟的發間。

馮霽雯只覺得耳朵被他的呼吸撓得發癢,縮著脖子就要躲開,卻被他抱得更緊,明知她是怕癢,又刻意去拿下巴蹭她的脖子,癢得她忍不住發笑起來,一面拿手去推他的臉。

黑暗中,一張俊臉被馮霽雯推揉得變了形的和大人眼底的笑意都溢了出來。

二人笑鬧間,馮霽雯忽覺四下更暗了幾分,伸手一碰,才知是被子被他拉過了頭頂,將兩個人都蒙在了溫暖的黑暗中。

她下意識地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小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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