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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顏控馮霽雯”,眨眼間到明天就夠足足一年了。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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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和而已。久居宮外又如何?一旦有了牽連,豈是能夠輕易遠離得了的。我既承認了,便不會有假。”況太妃的視線從馮霽雯身上離開,微微看向身側。

“玉兒,將東西拿出來。”

玉嬤嬤取出了一枚藥丸,以手帕相托,呈起道:“皇上,此枚藥丸碾碎成粉,一次取用三兩成,便可取一活人性命。也可多次少量使用,使得中毒癥狀看起來更為輕微綿長,但時日已久,亦難逃一死。”

正因此,令妃‘患病’的過程看起來最為漫長。

“高雲從……派人送去太醫院查驗。”乾隆此時臉上已經難再看到鮮明的情緒了。

高雲從遣來了一名得力的太監管事去辦此事。

太監將玉嬤嬤手中的藥丸小心翼翼地接過,退出了養心殿。

“皇上,當年太妃並未參與此事!此毒是奴婢依照嘉貴妃的交待所制,與太妃毫無幹系……皇上只管處置奴婢,還請萬萬不要牽連太妃!”玉嬤嬤跪地求道。

況太妃在心底嘆了一聲。

她身邊的人制出此毒,犯下如此大錯,若沒有她這個主子的授意,說出去誰會相信?

“玉兒,你不必替我開罪了。”

況太妃語氣坦然地道:“這毒藥是物證,我為人證,又怎會沒有幹系。倒是你,當年不過是的聽從我的吩咐辦事、不得已為之罷了,或可從輕處置。”

“太妃……”玉嬤嬤擡頭看她,眼中已皆是淚水。

她還欲再言,卻被況太妃徹底斷了後面的話。

“如今真相已經明了——自入宮以來,嘉貴妃為謀權勢,草菅人命,結黨營私,謀害妃嬪,殘殺構陷大臣。為洗清嫌棄,不惜一手策劃西苑之變,已然是謀逆犯上之舉,其滔天罪行不可饒恕。”

況太妃幾近一字一頓地說道:“還請皇上務必嚴懲嘉貴妃一幹人等,如此手段毒辣之人,若真任由其一手遮天,只怕不日朝堂危矣,天下危矣,皇上危矣!”

她言辭有力,語氣中寫滿了理智與鎮定,全然不像是身處其中之人。

聽她開口起,一顆心就狠狠揪起的程淵很想立即起身將她帶離此地!

可他分明知道,她是清醒的,她是心甘情願的,她是非做不可的……

他雙拳頓地,竭力克制著全身上下的每一個蠢蠢欲動的關節。

“不僅僅如此啊皇上!”

一列官員中,忽有一人顫巍巍地站了出來,撲跪在地道:“皇上,臣有罪!臣有知情不報之罪啊!”

乾隆雙手死死地扶著龍椅兩側,雙目暗沈地問:“魏清泰,你又有何事要報?”

“皇上可還記得去年禦駕乘舟巡視護城河之時,十五阿哥被侍衛從水中救起一事嗎?彼時所有的人只當十五阿哥是因貪玩,跟隨隊伍私自出宮……可、可真相卻是……在此之前,阿哥已在宮外流落許久!”

625 有傷風化的和大人

“你說什麽?”乾隆臉色巨變,眼睛卻看向了永琰。

“十五阿哥一人獨居於阿哥所內,嘉貴妃對其百般苛待迫害,阿哥冒險逃出宮去,臣、臣曾是見過的,只是當時情勢覆雜,十五阿哥失了音訊,臣也是苦尋無果……竟不知阿哥一個勢單力薄的孩子,當時孤身一人在宮外是如何躲過迫害的啊!”

他說著,已是痛心疾首到老淚縱橫。

眾人的臉色變了又變。

謀害皇子,這可是死罪!

“永琰,魏清泰所言可屬實?”乾隆忍怒問道。

“回皇阿瑪,確有此事。”再談及那場兇險,永琰此時臉上並無過多的情緒波動,只垂著頭道:“兒臣在宮外遭暗衛一路追殺,幸得和太太與和大人所救,收留多日,覆才保住一條性命。”

竟還有過這樣的事情!

眾臣面露驚色。

“……怎從未與朕提起!”不知是身體不適之故,還是其它,乾隆的臉色此時有些發白。

“兒臣沒有證據,不敢貿然開口。”

乾隆從他的語氣中竟聽不出一絲委屈來。

原來所謂的貪玩出宮,跳入護城河中為他撿玉扳指,這些說辭和冒險的行徑……全都是為了能夠順利回宮。

且隱忍至今,竟能做到只字不發。

小小年紀,便能有如此心性,到底是如何磨礪出來的。

他有些不敢再想下去,因為從頭到尾,他這個做阿瑪的都一無所知。

好一個金佳氏!

毒殺他的妃嬪,殘害他的大臣,勾結反賊入宮行刺,害得太後受驚猝崩,還欲暗殺他的兒子……!

而這些只怕還只是冰山一角。

他竟不知多年以來枕邊躺著的竟是一個如此惡毒可怕的女人!

於敏中臉上的驚惶已經掩蓋不住,他跪著近乎失態地向禦階前撲了幾步,慌亂地道:“皇、皇上……臣與金簡不同,他為嘉貴妃嫡親的兄長,自是甘願與十一阿哥共謀!可臣只是一個外人啊,對嘉貴妃所為,多數並不知情!臣當初也是受金簡所迫,不得已之下才誤上賊船!所作所為,也皆是金簡授意,無力與之抗衡唯有順從啊!”

“至於嘉貴妃暗害十五阿哥一事,臣當真絲毫不知,哪怕有半分察覺,必然也不敢隱瞞皇上!”

他臉上的悔恨全然不似作假。

金簡狠狠地咬了咬牙。

見於敏中還在往前撲,高雲從驚道:“還不快將他攔下!”

“皇上,請您看在臣這些年來盡忠職守的份兒上,饒臣一條性命!臣定當知無不言啊皇上!”於敏中被幾名太監抓住了臂膀,仍苦苦求道。

掙紮間,官帽墜地,面目驚惶狼狽。

乾隆臉色鐵青。

“將他押下去!”

一時之間,氣氛緊張不安到了極點,金簡餘光瞥見滿面懼色的李懷志等人,即刻硬著頭皮迎上前道:“皇上,事情尚未查證之前,豈能……”

“還要怎麽查!”

乾隆驀地出聲打斷了他的話,似乎壓制至今的情緒於此時頃刻間爆發了來。

他豁然起身,龍案上的奏折、筆墨朱砂、硯臺筆架,並著茶盞全被拂袖揮了出去!

“劈啪!”、“哐當!”地崩砸得到處都是。

乾隆近日來越發削瘦的臉上顴骨突出,此刻雙眸中殺意畢現,渾身冷厲讓人不敢直視。

大臣宮女內監,除了況太妃之外,頓時跪了一殿。

乾隆伸手指著和珅、馮霽雯、程淵、九瑛、錢灃、永琰等人,最後點向金簡,詰問道:“事到如今,於敏中已然全部交待了,你卻還不認罪!怎麽,還盼著你們效忠的主子想法子替你開罪不成!還是說,西苑之變再演,想將朕都除之後快!”

“臣不敢!臣不敢!臣萬死不敢吶!”金簡用力地叩頭,通身上下,縱連十指皆在戰栗不止。

“朕當真想不出還有什麽是你們不敢的!”

乾隆暴喝間,原本僵直的身體陡然一傾,雙手重重地頓在龍案之上,陡然吐出了一口猩紅的鮮血。

眾人大驚失色。

“皇上!”

“快,快扶皇上去內殿!”高雲從急急忙忙地指揮道:“都傻跪著做什麽,請太醫啊!速請太醫前來!”

養心殿內眾人手忙腳亂,一時亂作一通。

跪了一地的臣子卻不敢擅自起身。

數名太醫急急趕來,被太監們蜂擁著進了內殿。

半柱香的時辰過去,眾人直跪得雙腿麻木,腰背俱疼之際,終於得見高雲從自內殿之中走了出來。

“高公公,皇上無礙吧!”

阿桂連忙帶頭問道。

“太醫看罷了,皇上方才是急火攻心,激著了一直未好全的舊疾,待開了藥方好生調理一番,並無大礙。”高雲從揚聲說道:“陛下說了,列位大人都甭跪著了,快起身吧。”

得了準話,眾人方才接連起身,年紀稍大些的,相互也都攙了起來。

可金簡等人卻哪裏敢起。

同樣九瑛與玉嬤嬤也跪在原處未動。

這陣勢倒像是有罪的跪,無罪的起,馮霽雯早已跪得雙腳麻痹了,自認也算無罪行列裏的一個,本想站起來,可扭頭一看——永琰不知為何,竟也沒起來。

她便偷偷看了和珅一眼。

得見她的眼神,和珅不禁彎了彎嘴角。

他先站起身來,再伸出一條手臂讓馮霽雯靠著,另一只手臂則將她扶起。

王傑將他的舉動看在眼中,一時都不知該怎麽說……

雖說大局已明,可結果還沒定呢,皇上也沒說赦他的罪,他好歹也還是個與此案有關之人,怎此時瞧著這做派倒像是‘無事一身輕’的模樣了?

錢灃都還不肯起呢,他卻連個樣子都懶得裝了!

有時候看這人吧,狡猾周全,謙虛得過分,又從不張揚,力求安穩,所以即便旁人看不慣他的阿諛奉承,可幾乎一絲紕漏也讓人挑不出來。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有時偏偏又是‘格外地沒有眼色’,與他素來的行事作風全然不符。

譬如馮英廉一案。

至今王傑也想不明白他為何會主動摻和進來。

常人可能會,可和珅……怎麽瞧怎麽都不像是那種舍己為人的主兒。

但他卻真的這麽做了,還幾番險些將命都搭進去。

再比如眼下,他這個幫忙的人都還跪著不敢起呢,他身為漩渦的中心卻扶著自家夫人站起來了,可真是無比矛盾的一個人!

什麽?

竟然還風輕雲淡地蹲下了身,給馮氏揉小腿?

這裏可是養心殿!

他好歹也是、也曾是個軍機大臣!

王傑搖了搖頭,暗道了聲“有傷風化”,立即錯開了視線。

626 全部招認

福康安也連連皺眉。

他也是個沒有‘自知之明’的,早早已經起身了,此刻背著手站在那裏,還是一貫仿佛高人一等的模樣。

馮霽雯也覺得如此不妥,彎腰制止了和珅的動作。

和珅便也站了起來。

他剛要開口說什麽,卻見馮霽雯對他使了個眼神,而後便朝著況太妃的方向走了過去。

馮霽雯有許多話想問她,也有很多話想跟她說。

可她尚未靠近,便頓下了腳步。

她看見了程淵遙遙地站在那裏,一雙眼睛此際穿過人群,就落在況太妃的身上。

他想說的話,必然更多,可他卻連靠近她一些都做不到。

況太妃像是目視前方,可眼神空蕩,沒有著落。

馮霽雯心下滋味難言,緩緩走了過去。

“太妃,您……”

“不必多說。”況太妃不輕不重地打斷了她的話,眼睛並不看她,只道:“也不必問,我無話要與你講。”

她總是這般冷漠,也從不與人解釋。

可馮霽雯的眼睛已經紅了。

況太妃微微偏過了頭去,馮霽雯便再也看不到她面上的表情。

可她也不走,就站在況太妃身邊,寸步不移。

竟像是個被冷落在旁,卻又固執地不肯走,且情緒脆弱的孩子。

她日後只怕再難這樣站在太妃身邊了……

腦海中有一道聲音催得她心底一陣陣地生疼。

然而況太妃依舊不肯轉過頭看她一眼。

“咱們這是要等到皇上出來再議,還是……”幾名大臣緩過腿腳的酸麻之感,便向高雲從詢問道。

“皇上也沒發話兒呢,奴才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排,諸位大人且等——”高雲從的話還沒說完,便有一名小太監快步從內殿走了出來傳話。

“高總管,皇上喊您過去呢。”

高雲從連忙折身進殿。

不過片刻的功夫,便走了出來,手中且持了一枚禦令,神色間有幾分匆忙。

和珅狀似無意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高雲從一楞之後,旋即端了笑臉,壓低了聲音說道:“奴才得了皇上的吩咐要去辦差,和大人若想找奴才嘮閑兒,日後有得是時候兒呢。”

他是什麽人,豈會瞧不清當下局勢。

和珅卻沒立即讓路,而是用只二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高公公,養心殿裏都是外臣,嘉貴妃不宜來此,不若單請了十一阿哥過來,如何?”

高雲從不由訝然。

他怎麽知道皇上是要召見嘉貴妃和十一阿哥……

嘖。

這滿清第一聰明人腦袋裏裝著的東西,看來就是跟常人不一樣啊。

可是……

高雲從沒說話,只面露為難地笑笑。

和珅仿佛沒看到一般,仍笑吟吟地說道:“萬歲爺龍體堪憂,高公公應當也想此事盡早了結了才對。”

“這是自然的……只是奴才只是個傳話兒的,萬歲爺怎麽說,奴才自然要怎麽做。”

倒不是他不識時務,只是此事到底事關重大,這宮裏的事情向來說不定,刀沒真正地落下之前,他萬萬不想把自個兒牽連進來。

和珅聞聽依舊面不改色。

他又湊近了些,含笑附耳說了一句話。

高雲從的臉色看似只是微微一變,然而眼底已是巨動。

“和大人想要奴才怎麽做?”他依舊是笑呵呵的模樣,嘴角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僵硬。

“兵不厭詐,高公公應當聽說過。”

“這……”

“你說我聽,一來一往的,各人領會能力不同,怎會沒個一星半點的出入?”

高雲從了然地笑了。

“大人的意思,奴才懂了。”

……

金簡不知道和珅與高雲從笑微微地都說了些什麽。

他只看到十一阿哥永瑆獨自前來的時候,全然一副腿腳發軟的模樣。

永瑆進得殿內,見到跪在地上的一應人等,竟全是他‘眼熟’的,而和珅等人好以整暇地站在一側,福康安還拿那種鄙夷諷刺的眼神看著他,這局勢……哪裏還有弄不明白的?

完了,真完了!

高雲從果然沒騙他!

永瑆的臉色頓時灰敗驚恐到了極點,若非太監攙扶,幾乎要站不住了!

金簡未見嘉貴妃前來,心下恐怕這個不爭氣的王爺會亂說話,當即不停地給他使眼色,並搖頭示意他慎言。

可永瑆眼神空洞無望,仿佛根本接收不到他想要傳達的意思。

“高公公,皇、皇阿瑪呢?”永瑆嘴唇發顫地問道。

“在內殿等著十一爺您呢。”高雲從看了他一眼,不露痕跡地咬重了那個‘等’字。

永瑆一時不禁抖得更厲害了。

他推開太監的攙扶,想要盡量顯得冷靜一些,省得皇阿瑪見了越發煩躁,一氣之下再連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他留。

可心有餘而力不足,他的腿軟極了,剛進了殿內,便不受控制地“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乾隆斜倚在羅漢床上,枯黃的臉上寫滿了狠厲。

“逆子……你眼中還有我這個皇阿瑪嗎!”

高雲從立在一側,瞄了一眼永瑆的神情。

果然一聽乾隆語氣如此,永瑆整個人都慌得手足無措了。

他頓時就想到高雲從在路上跟他說的那些話——既然已經事發,眾人都已經招認了,他不如也好好地跟萬歲爺請個罪,好歹是血脈相連的親父子,皇上沒準兒心一軟,就饒了他了!

對……反正也瞞不住了!

“皇阿瑪,我招,我全招!”永瑆迫不及待地把求饒的話往外倒。

“嫻妃令妃確實是為額娘所害,可那時兒臣還小,這些兒臣根本做不了主……皇阿瑪,這些都是額娘一人的主意!兒臣雖然、雖然不爭氣,可兒臣從來沒有過害人之心啊!更不可能去害十五弟!他可是兒臣的親弟弟,兒臣疼愛還來不及,豈會害他性命?”

“還有……還有和珅的案子,兒臣也是糊裏糊塗的,全是金大人在跟額娘商議……白蓮教反賊入宮行刺,兒臣事前也不知曉!兒臣給皇阿瑪擋險,那確是真心實意、天地可鑒啊!皇阿瑪,您一定要相信兒臣……一定要相信兒臣!”

627 大結局(一)

“兒臣更加沒有想過要做太子,兒臣知道自己不是那塊兒料,所以從來不曾有過爭權奪勢之心,這些、這些全都只是額娘強加於兒臣身上的……兒臣的秉性,皇阿瑪難道不清楚嗎?”

乾隆聽在耳中,又見他這般懦弱,尤其是將一幹過錯全部推到嘉貴妃身上的舉止,更加令他瞧不上眼。

可是……這就等同於將那些罪名全部坐實了。

好,他倒是夠痛快……!

好。

他的好兒子。

真是好。

乾隆在心底冷笑連連,不知是失望多一些,還是疲憊多一些,閉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且聲音低了許多,問:“仔細想想,還有什麽遺漏的。”

“還有什麽……”永瑆倉皇地重覆著,混沌的腦海中亂糟糟的,讓他不知從何說起。

太多了,額娘他們做過的事情太多了……

有些他知道,有些他甚至真的不知道。

可皇阿瑪問的必然是跟他有關的……他要好好想想,才能為自己辯解。

他喃喃自語地不知說了些什麽,說著說著,忽然哭了出來。

“皇阿瑪……”

永瑆伏地痛哭道:“九妹妹也不是兒臣害得,是額娘身邊的趙喜……兒臣發誓,那日趙喜動手,兒臣還曾百般阻攔,可……可兒臣當時也被嚇著了,兒臣常常因此發噩夢,終日良心難安,兒臣有錯……”

小女兒可怕活潑的面貌出現在眼前,乾隆痛心疾首地的吸了口氣,艱難地平覆著內心的起伏。

永瑆哭得不能自抑,言語間全是懊悔。

“兒臣當真知道錯了,皇阿瑪……皇阿瑪您罰兒臣吧,怎樣罰都行,兒臣絕無半句怨言!只求皇阿瑪能留著兒臣這條賤命,好讓兒臣日後能有機會報效贖罪……”他痛哭流涕地哀求著。

他不由想到了上一次皇阿瑪得知了他豢養死士,也是這樣宣他入宮。

皇阿瑪氣急了,他當時也是跪在這裏,皇阿瑪一腳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心窩處。

又不顧體面地當眾杖責了他。

這一次又被揭出了這麽多的大罪來,每一條都有著欺君罔上的罪狀在,皇阿瑪只怕還不知道要怎麽罰他……

想到這裏,永瑆瑟瑟發抖不敢擡頭。

可他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一句話。

永瑆擡起那張混著眼淚和冷汗的臉,惶惶不安地看向乾隆。

沒有想象中的雷霆之怒,沒有想象中的恨不能將他處死後快,甚至好像都不曾睜開眼睛、像從前那樣拿那種怒其不爭的眼神看他。

乾隆緊緊閉著眼,始終不發一言。

可即便如此,卻令永瑆心下越發恐懼。

他不敢再開口,就連呼吸都屏的極輕極弱,跪在原處,一動也不敢動。

四周安靜的可聞針落。

直到一個時辰之後,有宮女前來送藥,這種寂靜方被打破。

“皇上,該喝藥了。”高雲從上前輕聲提醒。

乾隆的眉頭動了動,卻依舊維持著闔目的姿態。

高雲從嘆了一聲,勸道:“皇上,龍體要緊吶……”

乾隆似有若無地輕笑了一聲,高雲從一楞,永瑆亦是身體一僵。

乾隆睜開眼睛,被太監扶著坐直了身子。

高雲從連忙將藥碗送了過去。

乾隆接過,將苦澀嗆鼻的藥汁一飲而盡。

他不過也是普普通通的肉體凡胎,什麽龍體要緊,真正要緊的不是他,而是大清的江山社稷。

無論何時,他都不能垮下。

“高雲從,傳朕口諭——”

“將此案交由錢灃、王傑,劉墉會同審理,命各部協辦,不得有絲毫包庇怠慢,一旦發現同罪論處!金簡、李懷志,於敏中等一應涉案人等皆奪職押入天牢候審,在此期間,不準任何人探視,府內家眷禁足府中,一應不得外出。”

“另外,著福康安將功補過,全權負責白蓮教事務,若有進展,立即向朕稟報。”

“其餘的,待朕理清了,再行擬旨。”他現在頭疼得厲害,身心俱疲。

高雲從一一應下,頓了頓,試探地問道:“那和大人是否仍收押於大理寺……”

皇上沒細說,他不得不問。

乾隆長出了口氣,道:“在此案查明之前,暫禁足於府中。”

高雲從心底有數了。

皇上這是明知冤枉忠臣了,可若陡然赦免,朝廷未免顯得有朝令夕改之嫌,說是禁足府中,實則只是借著‘案情尚未查明’作為幌子,尋一個過渡的臺階罷了……

高雲從應了“嗻”,剛要退出去,卻忽然又想到了一處來。

這次他的語氣顯得愈發猶豫——

“那,靜雲庵的況太妃要如何安置?”

他沒敢擅用‘處置’二字。

乾隆一時沒有說話。

高雲從就低著頭候著。

“……既是自表罪行,便一同收監罷。如何定罪,待案情明了之後,朕再行決定。”乾隆終於開了口,聲音較之前輕了許多。

“奴才遵命。”

高雲從退了出去宣讀口諭。

乾隆坐在原處,像在沈思,更像出神。

“請皇阿瑪處置兒臣……”永瑆語氣微弱而顫抖。

他跪在此處這麽久,早沒了知覺,可心中的恐懼卻一再放大。

“朕現在不想看到你,滾。”乾隆的語氣不重,卻異常冷漠。

永瑆聽得頭皮一緊。

滾?

他滾去哪裏?

他猶自無措間,又聽乾隆吐出了一個“滾”字。

這回他不敢不滾了。

“兒臣、兒臣先行回府,隨、隨時聽候皇阿瑪發落!”

他匆匆叩頭,手撐著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弓著腰往外退。

因腳掌麻木,加之過於驚慌,退行之時不慎撞到了屏風之上,他當即更如驚弓之鳥一般,哆嗦著嘴唇連聲道:“皇阿瑪恕罪……”

“滾!”

乾隆厲聲道。

他怎麽會生出這麽一個兒子!

“兒臣告退!”

永瑆無比倉皇狼狽地離開了內殿。

前殿之中,已是一片空蕩靜謐。

眾人皆去,卻唯獨一人尚跪在原處。

永瑆步履不穩地朝著那跪著的人影撲了過去。

“十五弟,咱們兄弟一場,你多少顧念些手足之情,替我在皇阿瑪面前求一求情,可好?可好?”永瑆抓著永琰一只手臂,眼神中俱是哀求。

628 大結局(二)

他真的不想死!

永琰低著頭,並不看他。

“十五弟,我們可是親手足!”永瑆緊緊抓著他不松手。

高雲從瞧見了,即刻命人上前拉開了他。

永瑆被拖出去之際,口中仍不停重覆著那句“我們可是親手足”。

永琰擡起頭來,眼圈通紅。

他的親手足,從來不是他!

“十五爺,皇上召您進去。”高雲從語氣恭謹地道。

小太監連忙將永琰扶了起來。

“你為何還一直在外面跪著?”乾隆看著小兒子,問道:“怎麽,連你也要逼朕嗎?你想要朕如何處置永瑆或金佳氏等人?”

永琰又跪了下去。

“兒臣並無此意。兒臣相信皇阿瑪自有決斷。”他說道:“兒臣有過,自然要跪。”

私下助馮霽雯進宮,私藏大臣罪證,這些都有欺君之嫌。

乾隆倒有幾分意外。

他眼中揉不得沙子,疑心重,所以更加看重帝王的權威。

任何人對權威的不敬,都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但眼下……他覺得累了。

“朕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乾隆嘆了口氣,目光從永琰身上錯開,落在了紫檀木長幾案中央被高高供起的那只三足鎏金香爐之上。

或許,真正有錯的人是他。

若非是他長久以來的忽視和錯信他人,又怎至如此。

但這些反思,他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面對,而不能與任何人說起。

因為,天子不會犯錯。

……

和珅等人將出宮門,遠遠便瞧見了外面候著的一群人。

袁枚在一旁解釋道:“都是今日一同前往大理寺遞呈聯名書的學生,礙於入不了禁宮,便等在了此處。”

這得是等了大半日了。

馮霽雯剛經歷了生死大關,得見眼前此狀,心下尤為震動,感觸頗多。

這些素無交集之人,關鍵時刻竟能挺身而出,令她沒有辦法不感激。

和珅應也有此想法,站定之後,向靳霖和袁枚二人深深施了一禮。

“多謝二位先生相助。”

若非有著兩位文壇泰鬥在此,這些人又豈會聯合在一起上書請願。

不料,袁枚擺了擺手,笑著說道:“這還真不是我想出來的主意。”

“那是——”

袁枚未有作答,只引著夫妻二人朝著人群中走去。

馮霽雯一眼就瞧見了站在最前面的一行人中、那幾張她覺得眼熟的臉龐。

他們先是朝著兩位先生施禮,而後便向她與和珅的方向圍了過來。

“和太太,結果如何?”一名穿著天青色廣袖羅衣的女子連忙詢問。

馮霽雯仍有些怔怔之際,只喊了句“崔姑娘”,已有學子笑著說道:“如今既已出宮,這結果還用問?必是能沈冤得雪了!”

“就是!”

見一群學子沖自己揖禮,和珅還禮道:“皇上已經下旨重查此案。此事得成,還要多謝諸位的鼎力相助。”

眾人皆搖頭道:“和大人言重。”

“如此便好。我們皆是尋常百姓,既無權勢,在朝中也無人脈,只能盡此綿薄之力了。”女子看著馮霽雯說道:“若說相助的話,當年若是沒有和太太出面做主,家父的汙名只怕此生難洗。”

這女子正是當初在香山楓會上與金溶月對質的崔瑩語。

“和太太可還記得在下?”人群中,腋間拄著拐的男子上前。

“向先生。”馮霽雯尊稱道。

她自然也記得向頃。

他曾為金溶月捉刀代筆,金溶月因恐事情敗露,脅迫向頃離京不成,便生了殺心,若非命大,別說一條腿,只怕整條性命都要搭了進去。

向頃多番狀告無門,一直被打壓,直至被丁子昱和錢應明尋到,覆才得以在香山楓會上當眾指認往昔真相。

據說他後來去了岳麓書院教書,現如今的日子過得應當也算安穩。

“此番聯名之事,便是崔姑娘和向先生帶的頭尋到了袁先生,若不然,我等即便有心相助,只怕也如無頭蒼蠅一般摸不著門路啊!”一名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玩笑般說道。

馮霽雯真誠地道謝。

和珅道:“待此事終了,和某定命人上門遞帖,邀諸位同聚,屆時還望諸位莫要推辭。”

眾人笑說不一,有的謙虛婉拒稱不必費心,有的一口應下倒也豪爽。

一群人便各自拜別,就此散去。

夫妻二人目送著靳霖和袁枚上了各自的馬車。

福康安身負清剿白蓮教要務,接過福英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之後,看了二人一眼,留了一句“路上當心”,便帶著一群親衛揚塵而去了。

錢灃王傑劉墉等人奉旨與各部交接此案,均也不敢耽擱地乘轎離去。

程淵心事重重,頻頻朝著宮內的方向望去,馮霽雯心底嘆息,和珅則上了前去,不知與他說了什麽,只見他神情越發凝重。

馮霽雯憂心那彥成幾人的現狀,待和珅折返,便與他道:“咱們不若先想法子去一趟靜雲庵……”

她這才有機會對和珅說起今日進宮時的險況。

“若非是韶九劉全兒他們拼死相護,只怕我也——”

“別說不吉利的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和珅聽得心底發涼,制止了她的話,原本朗若清風般的面孔上,隱隱浮現了一抹冷意。

他不敢想,若今日馮霽雯出了事,他現在會是怎樣。

看來,有些人必須要死了。

馮霽雯從未見過他這般神情,一時之間怔住,下一瞬,卻被帶入了一個溫暖的臂彎中。

“怎麽了?”她有些不解地問。

“我決不許你這般冒險,哪怕是有再如何要緊之事。切記,一切有我——下不為例,聽到了嗎?”

原來他是在擔心她呀。

“聽到了。”

馮霽雯嘴角微微動了動,使勁兒地嗅了嗅他身上久違的紙墨氣,心底一陣澀然。

“那你到底有沒有法子出城?靜雲庵裏太妃必然做了安排,可我也不放心,但現下城門封鎖,且皇上還禁著你的足——”

她心心念念著那彥成幾人的安危,和珅自然也知道這是眼下的緊要。

“法子我來想,咱們上了馬車再說。”

馮霽雯點點頭,隨他一同朝著馬車走去。

“和兄!嫂子!”

一道驚喜不已的聲音忽然傳近。

629 大結局(三)

二人舉目望去,只見一人一騎趕近,馬上之人迫不及待地勒馬,從馬背上一躍而下。

“誠庵!”和珅意外地笑了笑。

伊江阿闊步走來,雙手扶在和珅的肩膀之上,上下打量道:“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一路打聽消息過來,可是將我急壞了!”

說著,便拍著胸脯邀功道:“今日我可救了嫂子一條命,這等大恩,你要如何報答?”

“大恩自然不言謝。”

“嘿!你這話是怎麽個意思?”伊江阿一拳打在和珅的右臂上,眼底的笑意卻半分不減。

“怎麽凈顧著說話了。”馮霽雯著急地問:“我讓你送他們去靜雲庵醫治,你怎麽回來了?他們現下如何了?”

“嫂子您瞧我,這像是出大事的樣兒嗎?”伊江阿笑著說道:“您只管放心好了,那嬤嬤說,幸好送去的及時,三個人雖說數那彥成傷得最重,現在還昏迷著,但暫時已無性命之憂。我擔心你們,又因況太妃托我想法子幫著進城,我便先回城中了——”

且他留了人在靜雲庵看守,必然不會出事的。

馮霽雯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大半。

只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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