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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顏控馮霽雯”,眨眼間到明天就夠足足一年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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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說道:“父親,怕是有人暗中要害女兒,還有咱們金家和景仁宮——”

金簡臉色微變。

“說下去。”

……

460 結果

再有五日便是除夕。

馮霽雯今日一早,收著了一封和琳自雲南讓人捎回的家信。

午飯間,馮英廉問道:“致齋情況如何,可有好轉?”

“據希齋在信中說,身上的傷勢已然大致痊愈了,只腿傷還有待再養上一段時日。”當時和珅左腿膝蓋處中了一支毒箭,情況極嚴重,能止住血並順利解毒,保住這條性命,已是幸中之幸。

“可有要醒來的跡象?”馮英廉又問道。

馮霽雯搖頭。

和琳未有提及,想必是沒有的。

馮英廉在心底嘆了口氣,欲言又止了一瞬之後,張口只是安慰孫女:“性命無礙便好,到底是要醒來的,只是遲一日早一日罷了,不著急。”

只是他多少是有些著急的。

他派去福建的人,雖還未回來,但已有密信傳回。

而依目前得到的線索來看,證據雖有待補充,然真相十有八九已經可以確定了。

這其中牽連甚廣,在和珅未醒來與他細致地商議之前,他尚且還拿不定主意要如何解決。

“祖父?”見他一臉思索走神之色,馮霽雯再三喚道。

馮英廉回過神來,看著孫女緩聲道:“方才想些內務府中的事務,一時入神了。”

馮霽雯聽罷笑著講道:“方才跟您說,我待用罷午飯,便回和宅去了,待過罷除夕與春節,初二再過來。”

和珅雖不在家,但她一個出了閣的姑奶奶,也沒有留在娘家過年的道理。

而如今除夕在即,和宅裏亦有不少事須得她回去置辦,故而至少得提早個四五日回去準備著。

馮英廉聽罷點頭應下了,又反覆交待囑咐了一番,要她凡事多加小心,若是遇著了什麽麻煩,記得立即派人前來告知他。

和珅離京前,尚有著未能來得及徹底解決的麻煩與隱患,故而才讓馮霽雯暫居英廉府。

這也是馮英廉不放心的地方。

故而再三囑咐了孫女之餘,另又往和宅加派了十餘位老練的護院。

馮霽雯帶著秦嫫與丫鬟們在棠院將行李收拾妥當之後,正待動身回去之際,聽自前院回來的小茶說起:“丁先生與錢先生今日恰好也過來了,說是特地來跟靳先生請教什麽學問來了,方才正見他們自小少爺的書堂中出來,兩位先生聽了太太要回和宅去,此刻正在大門外等著一起呢。”

馮霽雯聽罷點頭。

而後又聽小茶八卦地道:“對了太太,奴婢方才還瞧見錢先生塞了好些瓜果點心給小野子呢,那些都是外藩進貢而來,由宮中賞下來的年貨,太太吩咐劉全兒分下來的——平日裏也不見這錢先生對誰這麽好過,您說怪不怪?”

宮中歷年都會往品階高的重臣府上賞些年貨,以示看重與嘉獎,和珅這一年來數是立功最多的一個,亦最得乾隆青眼,故而內務府賞下來的年貨單子,豐厚程度是數一數二的。

其中有好些外藩進貢來的稀罕點心瓜果,馮霽雯分了一半給英廉府,自己留了些,餘下的便讓劉全看著往下分去了。

不料錢應明還特地送來了英廉府給小野子嘗鮮。

為什麽說是特地呢?

畢竟依著錢應明平日裏這幅清傲孤高的做派,是沒可能隨身揣著兩袖子瓜果點心出門,碰著了誰隨便分些出去的。

但想到秦顧查到的那些消息,馮霽雯並不感到過分意外。

只因尚有些需要查實的地方,故而她還未有讓人告知錢應明——而估摸著,秦顧那邊這兩日就該有確切的消息了。

不出馮霽雯所料,在回到和宅的次日,秦顧便帶著結果回來了。

雖先前已聽秦顧說起過此種猜測,然得知真相的這一刻,馮霽雯不免還是有些訝然。

“怪不得我自見著錢先生第一面起,便隱約覺得他有些面熟,似是在何處見過一般。”她感慨道:“原來竟是這個緣故。”

她之前自是從未見過錢應明的,而所謂的面熟,不過是因乍然之間瞧見了兩張眉眼神似的臉龐,一時在腦海中重疊了,而又無法辨明究竟所致的幻覺罷了。

秦顧離開之後,馮霽雯問起了小醒家中下人的新衣與年貨可已備妥。

這些是她在英廉府時就已吩咐下去的。

這一年裏,和珅可謂是步步高升,眼下雖他人不在京中,但這個年,必然也是吝嗇不得的,該是讓家中的下人們跟著好好地沾一沾喜氣。

尤其是家中沒進什麽新的下人,皆是跟隨了和珅兄弟二人多年的忠心老仆。

“皆備妥當了。”小醒問道:“太太可是要分發下去?”

“讓小茶幫著劉全發下去吧。”馮霽雯言畢,又道:“錢先生與丁先生那裏,你親自送去——另外,我還有件事要囑咐你去辦。”

……

小醒往西院去時,院中只有錢應明一人。

“丁先生不在?”小醒進得堂中,面對錢應明,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淡。

“有事出門去了。”錢應明掃了一眼她手中托著的衣物,以及身後丫鬟提著的兩只籃子,便知她是送東西來了,只分外直接而同樣冷淡地道:“有勞了。”

往常換作如此,小醒多半是一字也不會多言,放下東西便回去了。

眼下錢應明便卻見她示意了身後的二等丫鬟將東西留下之後,獨自退了出去。

一時間,院中便只剩下了她與錢應明二人。

錢應明見了也不發問,只依舊坐在椅上。

小醒瞥了他一眼,是打從心眼兒裏極看不慣他這幅目中無人的做派。

“之前先生托丁先生與太太所求之事,眼下已有結果了。”她語氣中不禁就帶上了些許諷刺的意味。

哪怕是有事要求太太幫忙,卻也拉不下面子親自前往,而是無比費勁地托了丁先生從中代為出面。

連這種事情都要假手於人,坐享其成,也虧得太太還肯賣他這個面子。

向來似乎對周遭一切無感寡言的小醒忍不住在心底再三腹誹。

錢應明卻好像全然未聽出她語氣中的諷刺一般,幾近是迫不及待地問道:“如何?”

……

461 ‘不甚光彩’

“經查實,小野子原本確非京城本土人氏。”小醒說道:“其在京城的父母,也非是親生父母。”

錢應明神色一震。

果然……

果然!

“可查明他的具體身世了?”他幾乎是緊繃著渾身的每一根神經,在等著小醒的回答。

“他在京城的養母過世的早,養父也因偷竊被捕入獄,但自其自幼居住附近的幾名街坊口中得知,小野子不知是被其養父養母自何處帶回來的。”有人說是拐回來的,也有人說是自人販子手中花了銀子買回來的。

於是,秦顧後來又找到了小野子那位早年入獄的養父。

此人本就是以偷竊為生,據說還有三年便可出獄,許以薄利之下,便什麽都如實說了。

“據其養父透露,小野子原是他十年前自韓城一個王姓村落中拐回京城的孩童。”小醒看著錢應明,道:“據他回憶,那年小野子大概只有三四歲。”

“三四歲……”錢應明嘴唇翕動著,不過頃刻間,雙目中竟是蓄滿了淚水。

就連高大而一貫坐得極端正的身形都忍不住微微顫動起來。

“阿齊便是這般年紀失蹤的……”他如自語般哽咽道。

小醒並非沒見過他失態的模樣——之前他在禦前告狀,和珅負責審理此案時,他便沒少往理藩院鬧過,還曾來過家中與和珅“據理力爭”,那般紅著眼梗緊了脖子的頑固而極端的樣子,當真令她不敢恭維。

眼下同樣也是失態,可卻是截然不同的。

不知是否出於同情,小醒原本滿心的諷刺頓時就消匿了大半,看著他,竟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他可就是你要找的人?”

她曾聽說過錢應明祖籍正是陜西韓城。

若是從年紀上猜想的話,小野子許是他自幼走失的弟弟——如此想來,二人雖是性格迥異,可眉眼間,確有相近之處。

但當年拐了不記事的小野子的人卻清楚地記得,小野子未被拐去之前所在的村落乃是一座王姓的村落,故小野子本姓錢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她這邊一反常態地過問了與自己本不相幹之事,可錢應明卻並沒有替她解惑的意思。

他既未說是,也未說不是。

只道:“此事有勞太太替我查證了——但還請轉告太太,此事只是錢某一人的私事,切勿與他人提起。”

末了又補充道:“也請不要告知小野子我曾托太太查過他的身世。”

小醒聽了臉色微僵。

這是什麽態度?

錢應明擡頭看了她一眼,努力平覆著臉上的覆雜情緒,道:“勞煩了。”

小醒抿了抿唇,不置可否地移開了視線,繼而轉身跨出了正堂。

……

當日午後,和宅有一位畫風違和的客人上門。

“太太,福三公子來了。”小茶匆匆回到椿院稟道。

馮霽雯對著賬本撥弄算珠的手指一頓。

“傅恒夫人也來了?”她擡頭問道。

小茶搖頭:“只來了福三公子一人。”

這就是前所未有的怪事了。

馮霽雯想了一想,覺得多半又是找茬。

“回他一句,年關事多,無暇招待,請他回去吧。”沒必要的麻煩,還是避開得好。

“可福三公子說了,今日若是太太還是沒空,他明日還來,明日沒空,則就後日——總而言之,必要見到太太。”這份王八吃了秤砣,鐵了心的做派,也是稀有。

馮霽雯眼角微抽。

她曾聽小仙提起過,那日她與太妃交換身份之時,福康安就曾去過英廉府門前等候,說是有事詢問她。

可她估摸著,就太妃那副冷漠得讓人無力而羞憤的性子,他該是吃了頓癟,再拉不下面子找來才是。

怎麽如今反倒是這麽一副不要臉皮的姿態了?

“太太便去見罷。”秦嫫在一旁說道:“如今大爺不在家中,真由著他日日上門的話,只怕屆時外頭又要起風言風語了。”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秦嫫這個擔心也不無道理。

馮霽雯滿心頭痛地去了,卻不料今日福康安卻非是上門找茬來了。

且素日裏意氣風發、就連找人麻煩必然都是一副趾高氣昂模樣的狂拽少年,今日赫然是臉色焦黃、雙眼裏布滿了紅血絲……總而言之好似一副好些日子沒洗臉的疲憊模樣——由內自外,儼然是換了個人一般。

馮霽雯瞠目之餘,不由地想,這情字還真是個傷人的東西。

“我今日前來,是有些話想問一問你。”福康安看著馮霽雯,拿略顯沙啞的聲音道:“可方便讓下人回避嗎?”

“和珅如今不在家中,怕是不大方便的。”馮霽雯誠然道。

“……”福康安一反常態地未見惱狀,只道:“那我便問了。”

馮霽雯點頭。

福康安卻停頓許久,方才神色覆雜地開口問道:“你對金二小姐的過往,知曉多少?”

“怕還沒有你知曉得多。”

“我……指得是我不曾聽說過的。”福康安微微轉開了視線,目光沒個著落,補充道:“那些不甚光彩的——”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會將‘不甚光彩’這四個字用在金溶月身上,且還是在馮霽雯面前。

“你既聽到了,也看到了,又何須特地來向我求證。”馮霽雯道:“至於尚未看到的,我也不知多少有無,但若是有,日後總也都會知道的。”

他與金溶月之間的這筆糊塗賬,她半句話也不想攪和進去。

福康安聽罷沈默良久。

他來之前倒不曾想,馮霽雯會是這般態度。

見他這般模樣,沒有落井下石,更沒有逮著機會將金溶月的黑料說個痛快。

“你這是在怨我吧。”隔了好一會兒,他低聲說道:“往前我不知所謂,想必也沒少因金二小姐之事而冤枉誤解過你。”

靜央樓中,金溶月構陷於她,他不僅出面維護金溶月,更是當眾對她道盡了不堪入耳的辱罵之言,甚至還因她的反駁,而險些要對她動手。

香山楓會上,他也曾因金溶月被眾人指證剽竊暗害他人,而將矛頭完全指向她,認定是她心思陰毒地設計了這一切。

462 殺心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如今想來,他甚至覺得將全部的心意都貫註在金溶月身上的這幾年,幾乎是盲目的——哪怕是再顯而易見的真相,他都會下意識地去避開,靠著那些根本站不住腳的‘依據’,選擇無條件地站在她身前。

任何於她不利的,皆是捏造、皆是誣陷。

如今逐漸清醒過來,回想起這些,他甚至覺得這幾年來如同做了一場鬼迷心竅的怪夢,以局外人的角度去看待夢中的自己,說是是非不分、沖動無腦亦不為過。

竟都將‘不知所謂’這個詞用到自己身上來了,看來這人的腦子只要一清醒過來,改變果真是由內而外的——馮霽雯頗有幾分驚嘆。

“你確與我起過不少爭端,但仔細想來,我也沒如何讓過你。”她道:“即便讓過一兩回,也皆是看在傅恒夫人的面子上。至於在你那兒吃過的虧,傅恒夫人也多半替我做主討回來了——除了心情偶受些影響之外,似乎也沒什麽值得一提的。況且,你也曾暗下幫過我跟和珅不少。如此抵一抵,倒也相欠無幾。”

除了心情偶受些影響,沒什麽值得一提的。

抵一抵,相欠無幾。

她對自己往前的所作所為,就僅有這些評價而已。

聽得出,這些非是虛偽之言,她確實未有記恨過他。

沒人喜歡被人記恨著,尤其是得知自己做了錯事之後,福康安自然也不例外。

可不知為何,她越是這般輕描淡寫,他便越覺得心底皆是說不出的空蕩……沮喪。

“福三公子若無其它事情,我便先行失陪了。”馮霽雯心裏記掛著房中那沓子今日須得核對完的賬本,便無意陪他久坐。

福康安未有言語,只看著她站起身來,帶著兩個貼身丫鬟離開了正廳而去。

“三爺。”

守在廳外的福英走了進來,瞧見福康安滿臉的失神之色,不由放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和太太已走了,三爺可要回府去?”

福康安應了一聲“嗯”,卻久久不曾起身。

福英見他神情有異,猜想是方才在馮霽雯這兒聽說了有關金溶月之事,一時又被調動了情緒,便也不敢貿然出言催促,只靜靜地候在一旁。

這一候,直是候了近一炷香的功夫,福康安方才有了要起身的動作。

“回去吧。”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悵然若失之感,起身的動作亦十分地遲緩。

他近來寢食不安,又有著郁重的心結,以致於身體差了許多,福英見狀忙要上前攙扶他。

福康安卻避開了他的動作,獨自提步緩緩出了正廳而去。

福英有些呆呆地看著他,只覺得面前的背影同近日相比,似又有了更為沈重的心事一般。

……

景仁宮中,嘉貴妃正歪倒在美人榻中閉目養神,由宮女在身後輕輕地揉捏著酸脹的太陽穴。

此時,有宮女來稟,道是金簡金大人求見。

“請進來。”嘉貴妃依舊未睜開雙眼,只淡淡地道。

金簡近日出入景仁宮的次數十分頻繁。

嘉貴妃伸手示意身後的宮女停下揉按的動作,將一幹人等皆屏退至外殿,只留了個貼身的嬤嬤。

“娘娘,馮英廉派去福建的心腹已在回京的路上了。”金簡沈沈的嗓音中略有焦躁之意:“再不動手,怕就來不及了。”

“好端端地,馮英廉究竟因何會忽然對這件與他本無幹系的陳年舊事起了疑心,竟還著人去查——本宮想了多日,也未曾想得透此中蹊蹺。”

“此事已過去十年之久,臣從未走漏過半點風聲!”金簡壓低了聲音,語氣卻仍急躁。

可也知當年參與了此事的人,該滅口的盡數被滅了口,如今尚在朝中的不過僅有他與於敏中二人罷了,時隔多年再度被掀出來,確實難以解釋。

“兄長自不會貿然走漏風聲,於敏中量他也不會做出如此愚蠢之事。怕只怕,無意間不慎走漏了蛛絲馬跡。”

“這些自要接著詳查,可眼下最緊要的還當是解決掉馮英廉這個迫在眉睫的大麻煩。”

嘉貴妃看向他:“兄長可有對策?”

“馮英廉的脾性我再是了解不過,多番拉攏不成,本就是敵非友,若要勸他罷手,只怕是絕無可能的。”金簡目光又沈了沈,接著道:“即便是他肯息事寧人,卻遲早是個隱患——況且,此事更與其孫婿和珅有關。若待和珅回京,屆時怕就是真的束手無策了。”

嘉貴妃自是聽得出他話中之意。

可她有她的考量與猶豫。

“微臣知娘娘向來對和珅存有重用之意,可娘娘對其幾番招攏讓步,皆不見其有明朗的態度,究竟是什麽心思還未可知!尤其是眼下他在雲南又立下重功,待傷勢養好返京之後,皇上必然又要厚加封賞,如此情形之下,他又怎會甘心為娘娘所用?若再讓其得知當年真相,無疑是縱虎為患啊!”

金簡見嘉貴妃似有動搖之意,忙又趁熱打鐵地勸道:“尚有一處疑點,不知娘娘可曾留意過——自和珅入仕以來,前前後後幾樁案子辦下來,不單單奪去了微臣手中的幾處實權,就連景仁宮與十一阿哥,幾番也險些牽涉其中。故臣猜想,和珅極有可能早已察覺當年之事有異,故才授意馮英廉於暗中詳查……”

嘉貴妃微微動了動塗著鮮艷蔻丹的指尖。

這一世,有太多事情都在意料之外,故她當真不敢確定和珅的經歷是否也隨之發生了改變。

若真如金簡猜測的這般,只怕這和珅,當真是用不得、留不得。

“倒不如趁此時機將其與馮英廉一並除掉,以絕後患……”金簡又將聲音壓低幾許。

嘉貴妃思慮良久。

最終道:“如今與和珅同在雲南的有阿桂傅恒等人,要在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動手本就非是易事,加之如今萬歲爺對和珅器重非常,屆時倘若弄巧成拙、引火燒身才是真正的麻煩事——依本宮看,如今和珅重傷昏迷,不見得知曉此事。而若其當真早已存有與我景仁宮對立之意,欲下手鏟除,也不急在此一時。”

冒著這般天大的風險,若再走錯了棋,那便真正是得不償失了。

故而哪怕要多繞幾步,她也須再三謹慎。

463 惇嬪

金簡離開景仁宮之後,一眾宮女們方才回到內殿中伺候。

章佳吉毓也隨之走了進來。

自金溶月、章佳吉菱相繼被撂了牌子出宮之後,起初被嘉貴妃從儲秀宮中點了名進景仁宮的四位秀女,除了已被封為十一福晉的富察佳芙之外,如今只剩下一個章佳吉毓了。

她每日待在景仁宮中,表面看來,似乎也討得了嘉貴妃幾分歡心。

進得內殿,她剛有心往嘉貴妃跟前湊,卻見自殿外行進了一名宮女稟話。

景仁宮裏的大宮女遠簪,章佳吉毓自是識得的,因而暫時了站在原處,未有上前。

“何事?”剛著人送走了金簡,嘉貴妃的臉色看起來尚有些不虞的悶色。

遠簪稟道:“娘娘,應亭軒裏的那位汪貴人,今日剛被晉為嬪位了——”

嘉貴妃聞言雙眸瞇起,隱有兩分冷意閃動。

“這位汪貴人的本領倒是不小。”一旁的嬤嬤冷著聲音道:“滿門沒出個上得了臺面的人物,儼然是個破落人家出身,未侍寢前便晉了貴人之位,而眼下不過剛侍寢一宿,竟便晉為嬪位了。”

這汪貴人她也曾見過,論樣貌,在這一批秀女中只可稱得上普通清秀而已,而若論性情,也非是什麽玲瓏的人兒。

也不知究竟是使了什麽法子,竟能讓萬歲爺這般上心。

“是個什麽封號?”嘉貴妃似未太上心地問道。

“是個惇字。”遠簪答道:“據內務府總管稱,送去的那些封號皇上皆沒選用,而是親筆寫下了此字。”

“惇嬪。”嘉貴妃笑了笑,道:“是個好字。”

“娘娘,今年入宮的秀女中,除了兆惠府的小姐被封了妃位之外,僅三位封了嬪位,一位是文和公的嫡出孫女兒,一位是江南織造楊大人家的千金,再有便是這汪姓的了。”嬤嬤在一旁講道。

在這幾位家中背景顯赫的嬪妃之中,汪黎蕓顯得格外紮眼。

“可不是麽。”嘉貴妃的語氣依舊淡淡地,但眼底的神情也並不見半點愉悅之色。

“汪貴人?可就是那個因包庇逃犯,而被罷了官舉家離京的汪靈臺郎家的三姑娘嗎?”

忽然出聲發問的是在一旁聽了許久的章佳吉毓。

嘉貴妃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

即便無人回答,章佳吉毓也徑直往下說道:“若果真是她的話,那說來未進宮之前,奴婢也曾是偶見過這位‘惇嬪’幾面的,可據奴婢所知,她似乎並非是什麽閨中清白的姑娘家,怎生汪家也敢將其送進宮裏來?”

不料她張口竟就說出這番驚人的話來,嘉貴妃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尖。

一旁的嬤嬤亦臉色微變地問道:“小主這話……不知可有憑據嗎?”

“那是自然,若非親眼所見,豈有胡編亂造的道理。”章佳吉毓望著嘉貴妃,口氣隱含著邀功的意味:“今年上元燈會,奴婢曾親眼瞧見過這位惇嬪與男子在湖邊私會,還約下了什麽若是落選,必要上門求娶之言——”

語畢,為了增添說服力一般,又著重地道:“那男子奴婢恰也識得,便是之前英廉府小少爺的教習先生,據說是有著舉人的功名在身呢!”

“竟還有這等事。”嘉貴妃眼神不明地笑了笑,看著她道:“此事雖不知真假,但到底有失皇家體面,在此處說說便罷了,切不可再外傳。”

章佳吉毓一臉心領神會地彎了彎唇角,乖巧地應了下來。

……

除夕前一日午後,馮霽雯又往英廉府跑了一趟。

原本是打算年後再來的,可今日聽聞前些日子身體便不大爽利的靜姨娘又染了極重的風寒,加之頭痛癥舊病覆發,馮霽雯方才臨時前來探望。

“妾身不過是小病而已,怎敢勞煩姑奶奶親自前來看望。這真是……折煞妾身了。”

原本躺在床上的靜姨娘見得馮霽雯前來,忙就要下床來,一臉的緊張,是受寵若驚到了一個境界。

“姨娘莫要下床,以免再著了寒。”馮霽雯制止了她的動作。

靜姨娘萬般不自在地躺了回去,即又拿手帕掩住了口鼻,看著馮霽雯道:“妾身風寒重,免得過了病氣兒給姑奶奶。”

馮霽雯知她性子向來謹慎慣了,雖覺無奈,卻也不多說什麽,又恐影響她休息,只坐了會兒,詢問了病情如何以及大夫都給開了些什麽藥之類的話,最後交待了要她好生養病之後,便道要回去了。

“眼下時辰也不早了,姑奶奶不如用罷晚飯再回去吧。”靜姨娘連忙留道。

馮霽雯笑著搖了搖頭,卻聽得身後傳來了馮舒志的聲音。

“我特地讓小野子上街買了翠玉豆糕還有金乳酥,長姐不留下用飯嗎?”馮舒志自外間走了進來,一邊問道。

這都是馮霽雯一貫愛吃的。

“這般討好我,可是闖了什麽禍須得讓我給你擺平?”馮霽雯眼中一半狐疑,一半笑意。

“誰闖禍了?”馮舒志抽了抽嘴角。

一旁提著點心盒子的小野子嘻笑道:“小少爺沒闖禍,只是昨日休課前,靳先生給小少爺布置了一篇什麽文章要作,年後初五就要交給靳先生審看的,小少爺琢磨了一整日,寫廢了好些張紙,也沒寫出個頭緒來……”

馮霽雯了然“哦”了一聲,繼而道:“作文章?你怕是找錯人了。”

馮舒志板著張小小的臉,道:“靳先生布置得是一篇關於書法史的文章……極刁鉆。若不然,我也用不著你來幫忙。”

馮霽雯忍不住笑了一聲,在他頭頂拍了一記,道:“走,往書房去,我瞧瞧能不能幫上忙。”

靜姨娘眼中帶笑地望著姐弟二人一同離開了內間。

而馮霽雯不過剛與馮舒志來至書房中,卻聽得慶伯來稟,道是府中來了位客人。

馮霽雯正納悶這個時辰怎會有客人上門之際,又聽慶伯詳說道:“是阿桂府上的那彥成少爺,說是得了家中長輩吩咐,給老太爺送些阿桂將軍命人自雲南捎回來的地產作年禮。”

阿桂與馮英廉相交多年,逢年過節,兩府間都會互送些年禮的。

而馮舒志一聽是這些日子常帶他往馬場去的那彥成來了,立即就從高高的椅子上滑了下來,要往前廳去。

只是姐弟二人還未來得及出得了書房,忽就見有家丁神色慌張地跑了過來。

464 何罪

“小少爺,姑奶奶……”

那家丁近乎是踉蹌地跑近,一張臉上寫滿了焦急慌亂。

“何事如此慌張?”馮舒志皺起眉來,很有幾分小大人的正經模樣。

“外頭忽然來了許多官兵,不由分說地將咱們英廉府裏裏外外地給圍了起來,還說、還說要搜查什麽罪證!”

“什麽?!”慶伯頓時一驚。

馮霽雯與馮舒志亦豁然變了臉色。

“官兵?可是京衙裏來的?”馮霽雯忙問道。

“似乎不是衙門裏的普通官差,都是上三旗裏的兵!還打著大理寺的名頭……”家丁說到此處,聲音都已開始發顫。

馮霽雯眼底神情倏然又是一凝。

“去看看!”她匆忙下了書房臺階,帶著兩個丫鬟就要往前院去。

馮舒志在原處發了好一會兒怔,後才忽地小跑著跟了上去。

“長姐……”他邊隨著馮霽雯疾步走,邊仰起了臉看著馮霽雯,強自鎮定的聲音裏有著稚氣未脫的緊繃感。

馮霽雯扯了他一只手,定聲道:“不必怕。”

馮舒志抿緊了唇,緊緊地抓著她的手。

待姐弟二人與管家慶伯及一幹下人來至前院時,遙遙便見偌大的前院中被官兵手中的火把照得通亮發紅。

正如方才那家丁所言,前來的官兵皆非普通的衙役,身上的裝束均是上三旗中的駐京旗兵。

這些訓練有素的旗兵正分列迅速搜查著英廉府各處,時不時便有家丁丫鬟慌亂的驚叫聲傳來。

“給我搜!”

四下聒噪混雜成了一片。

“你們是得了誰的令,竟敢擅自私闖英廉府!”馮霽雯帶著馮舒志來至前院外書房前,望著被這些旗兵翻搜得狼藉不堪的書房,眼底一涼,厲聲質問道。

身著正黃旗兵服的領頭旗兵聞聲回頭看了馮霽雯等人一眼,卻是與手下命令道:“英廉府上下一幹家眷仆役,統統嚴加看管起來,一概不得與外人接觸!”

言畢,便有官兵立即將馮霽雯一眾人圍了起來。

“且慢!”

那彥成大步趕來,即是將馮霽雯與馮舒志護在了身後,看著那方才發號施令之人,道:“景額大人,不知英廉府何罪之有,竟須看押闔府上下?!”

被他稱之為景額大人的中年男人朝著左上方拱手作了一禮,臉色嚴肅地道:“食君之祿,奉命行事罷了。此事與阿桂府無關,還請章佳公子回避,以免牽涉其中。”

雖不肯透露此番前來搜查英廉府的緣故,但一句‘食君之祿,奉命行事’,已是有著足夠的威懾力了。

“一律看押起來!”他揮手示意官兵將馮霽雯諸人押去。

小茶見狀一臉防備地攔在前面:“不許碰我家太太!”

“大膽!”景額臉色一沈。

“有何大膽之處。”馮霽雯上前一步,看著他道:“即便是當今聖上授意,也該有下令搜查的手諭聖旨才是!大清自開國以來,辦案亦有辦案的規矩在,而這般連緣由都不肯告知,便強闖強搜堂堂二品官員府邸,這等行徑未免荒誕至極!”

祖父不在府中,她總不能讓這些人就這麽不明不白地在英廉府中橫行。

即便要搜,也要有個光明正大的由頭才是。

若不然,根本不知要如何解決應對。

景額循聲看向她,只見火光映照下,是一名身披素青色鑲白狐毛裘衣的女子,腦後挽著尋常的兩把頭,原本清恬的眉眼間此刻藏著一絲怒意,於噪雜的四下中,通身的氣場卻透著一股女子中極少見的鎮定與淩人之意。

景額皺眉。

他確是得了皇上的授意前來搜查沒錯,但卻也是沒有任何手諭聖旨的。

這雖是不合乎規矩,但因茲事體大,耽擱不得,故才在罪名未定的情況下連夜搜查。

“休得多言,混淆視聽——押起來!”他再度發令。

“住手。”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傳來。

景額循聲見著來人,忙躬身行禮。

馮霽雯詫異地看著一身統領兵服的福康安。

他顯然才是此番帶兵搜查英廉府的領頭之人。

福康安看向她,道:“她乃刑部尚書和珅之妻,並算不得英廉府家眷,無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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