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拿這種認可的口氣談起和珅。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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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琳聽得一楞。

他知道嫂子好說話,可是這究竟算不算同意啊?

“大哥已經走了,此時傳信過去,來回只怕有幾日要耽擱的。”他為難地道:“屆時再動身,怕是要晚了。”

見他一臉難色,馮霽雯笑了一聲。

“誰讓你傳信了?”她道:“你大哥他們動身不過也才兩日而已,你們動身前幾日盡量走快些,他們押運糧草走得自然是官道,你們一路追過去,很快必能追得上的。”

和琳聞言恍然過來,道:“前幾日先走小道兒,我們人少,倒也方便省事。”

馮霽雯點頭道:“到時你與你大哥碰了面,再問他許不許你出這趟遠門兒,若是同意了,你們便先行出發,若是不允,你也唯有乖乖回京了。”

和琳聞言“嘿嘿”傻笑了兩聲,點著頭道:“我必不會忤逆大哥的,多謝大嫂了。”

末了又問道:“不知大嫂可有什麽東西要捎帶給大哥的?”

想到和珅臨行前晚的那莫名其妙的一場‘輕薄’,以及次日一早的不告而別,馮霽雯心中尚有氣郁在,想也沒想便道:“並無。”

實則卻是要被他帶去的東西早早都已備好了,她提早準備多日,半點疏漏之處也無。

和琳未覺有異,又一臉憨厚地繼續問道:“那大嫂可有什麽話是要傳達給大哥的嗎?”

馮霽雯便又答了一句“並無”。

連得了兩個“並無”的和琳,仍未覺出任何不對勁來,因過了馮霽雯這一關而倍感高興,從始至終都是笑呵呵的模樣。

一旁的秦嫫瞧得有些發愁。

怎麽大爺身邊……就連一個像樣兒的助攻都沒有啊?

和琳走了之後,主仆幾人回到棠院中,秦嫫便隱晦地問起了馮霽雯,在夫妻關系這方面是否出現了什麽問題。

馮霽雯覺得這根本沒法兒說,又恐秦嫫跟著操心,只有拿一句‘一切都好’來死撐到底。

秦嫫見問不出什麽來,心下無奈,卻也無計可施,唯有旁敲側擊地勸慰了馮霽雯幾句。

“太太,丁先生來了。”

小茶進得堂中稟道。

“先將丁先生請去外廳吧,我略收拾一番便過去。”馮霽雯說話間,已起了身來。

待收拾妥當之後,來至前廳中,果見丁子昱已等在了廳內。

“太太。”

他起身施禮。

“丁先生請坐。”

二人相繼落座下來,馮霽雯方才問道:“先生今日過來,可是之前托先生所查之事有眉目了?”

丁子昱頷首,向來儒雅的人臉上也隱約有幾分不齒之意,道:“正如太太所猜測的相同,這兩日我與錢兄出門外訪,借著伊江阿公子之前供給的線索,果然查出了諸多不對之處來。”

這結果本在馮霽雯意料之中,故而她並未覺得如何意外。

“若再深查下去,必能查出更多蛛絲馬跡來。”丁子昱與馮霽雯詢問道:“依太太之見,接下來要如何處理此事?”

“挑一兩個性子烈些的,與他們道,只要他們敢出面作證,和家與英廉府便是他們的後盾。”首要的便是消除他們的後顧之憂,此乃成事的前提。

丁子昱聽罷毫無猶疑地點頭。

雖知太太此舉亦非真正意義上的‘助人為樂’,但同樣身為讀書人的他,深知這些迫於權勢而無處訴屈的寒門子弟們的不易之處,眼下能有此機會正名,於他們而言,無疑要比任何東西來得都更加令人振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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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嗚,今天又要晚了,時間所迫,大家明早再看二更好了。(未完待續。)

394 透露(月票×30加

一晃眼,便是五六日的光景稍縱即逝。

和琳早在四日前已隨著凡煙在傅恒府一眾隨從的護送之下,動身離了京。

福康安原本亦是要同行的,只是前有傅恒府的長子福靈安已先行趕往了雲南,傅恒夫人恐一連兩個兒子都撲去了雲南,反倒引人耳目,故而便未有允許福康安同去,只安排了心腹之人沿途照顧凡煙的起居。

又興許是識破了凡煙女兒家的身份,還另遣了兩名丫鬟隨行。

和琳走後,丁子昱與錢應明也出了門為馮霽雯辦事,甚少有空回和宅,是以一時間,家中只剩下了金伯跟劉全及馬嫂一家。

或因此,有人便認為是個下手的好機會,趁夜偷襲了和宅,欲殺紅桃滅口。

卻不料正中了馮霽雯早已設好的陷阱,被秦顧當場抓了個正著。

馮霽雯未急著處置這名被人買通的殺手,而是將人暫時關押了起來。

遲遲等不到回信的金溶月認定為對方行動失敗身亡。

起初也曾懷疑過被馮霽雯留下了活口,但幾日下來不見有任何動靜風聲傳來,便打消了內心疑慮。

只在想,和家既是有了防備,她想再次動手必然更為不易,眼下可見這紅桃尚未被識破與她之間的聯系,故而暫時還是不宜自亂陣腳為好——不如靜觀其變,待尋到合適的時機再動手亦為時不晚。

金溶月單從表面所見,做出如此推測來,卻不知無形之中,已有一張逐漸被編織成形的大網將她牢牢地籠罩在了其中。

……

這一日清早,因得了嘉貴妃的召見,馮霽雯一早便自英廉府動身,進了宮去。

和珅離京已近十日,此時嘉貴妃才召見馮霽雯,顯然是有著自己的用意在。

金家處置不當,未能給出一個交待,她看在眼中,雖已罰了金溶月,但到底無法與馮霽雯道明其中牽扯——而和珅離京前,已將原本關押的死士交還給了景仁宮,這於嘉貴妃而言,顯然是一個極大的讓步。

嘉貴妃因此改了主意。

拉攏人才講究的是恩威並濟,一味的恩寵示好,並非用人之道。

此事她已將和珅握在手中的把柄收回,為防和珅回京之後再欲發作,她自是不可能過於助長和家的‘氣焰’,以免讓他們過於識不清自己的身份。

嘉貴妃如此衡量之下,便有了時隔十日方才請馮霽雯入宮一事。

馮霽雯路上已然細致地揣摩過了一番,不由暗自冷笑人心不足蛇吞象,嘉貴妃其人果真不可與之長供。

可她若真以為這些伎倆便足以拿捏得住和珅的話,那未免就過於天真了。

景仁宮中,嘉貴妃待她的態度一如既然地溫和親近,又說了些所謂的心疼之言,卻絕口未再提及要如何處罰金溶月。

馮霽雯自也不會追問此事。

她若當真信得過嘉貴妃會幫她出這口惡氣的話,暗下也不會費此般力氣去安排籌謀了。

嘉貴妃將馮霽雯留了下來共用午膳。

馮霽雯未有拒絕,態度亦同往日無異,既看不出多麽歡喜,也瞧不見絲毫不悅,反倒讓嘉貴妃有幾分猜不透其心思如何。

午膳後,又陪著嘉貴妃說了半個來時辰的閑話,馮霽雯方才出言請辭。

馮霽雯在景仁宮呆的時辰已經不短,嘉貴妃便也未再多留,吩咐宮女取來了禦膳房禦制的幾樣點心讓馮霽雯帶上,另又差了大宮女遠簪親自相送。

行出了內殿之後,馮霽雯與遠簪問道:“今日倒沒見著阿桂府上的兩位小姐,可是回儲秀宮去了?”

“倒非是回儲秀宮了。而是章佳二小姐近來染了風寒,兩位小主姐妹情深,娘娘便準許章佳大小姐這幾日也留在院中照料二小姐,是以今日太太前來,便未能見著二位小主。”遠簪笑著答道。

染了風寒?

“原來如此。”

馮霽雯點頭,心中已大致有了答案。

當初花露水一事之後,景仁宮壓下了諸多流言,大事化小,保全了金溶月的名聲,也讓章佳吉菱免於被拖下水。

可從此事當中,嘉貴妃所看到的卻並非誰對誰錯。

眼下看來,章佳吉菱‘身染風寒’,章佳吉毓竟是成了最後的贏家。

卻不知嘉貴妃究竟是看中了她的‘敢作敢為’,還是便於拿捏了。

“前兩日還聽娘娘念起太太之事呢——說起來和大人官封一品已有段時日了,太太怎至今也未請封誥命?”遠簪隨口問起。

馮霽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一語帶過道:“倒也不急。”

清朝有制,凡封命婦者,不可合離。

和珅興許也正因深知這一點,故而亦從未提起過請封之事。

想到此處,馮霽雯心中略感異樣,然而思及自己還有事須得求證,便壓下了內心感受,似隨口提起一般,與遠簪問道:“前幾日聽聞金二姑娘自出宮後,身子一直不見好,不知是否還是額頭上的傷口未能痊愈?”

“之前奴婢奉娘娘之命前去看望過二小姐。”遠簪的語氣淡而沈穩,卻又不失恭謹地道:“彼時見二小姐的情況確實不大好,傷勢遲遲未愈是一則,另又有風熱之癥纏體,身子也虛得厲害——”

馮霽雯正細細聽著,欲從中驗證劉全打聽到的消息,卻忽聽得遠簪又補了一句:“然娘娘掛心二小姐,那日前去之時是吩咐了奴婢等人帶了太醫院裏特制的湯藥前往的,又備了許多補身子的藥材,近來想必二小姐應是已有好轉了。”

馮霽雯聽得一怔。

帶了湯藥前往……

劉全打聽到那日景仁宮中去了人,金家又專差了丫鬟更換衣著前往藥堂抓藥,她聽罷便有所肯定了,而眼下聽遠簪如此說起,更是坐實了她心中的猜測。

金溶月確實小產了。

且還是在嘉貴妃的授意之下——

可是……後面這些話遠簪分明是可以不提的,緣何會特意與她說這麽多?

在她的印象當中,這位大宮女向來少言,從不說多餘的話。

馮霽雯不由多看了遠簪數眼,卻見她面上神色淺淡得體,並無半點異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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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大家晚安。(未完待續。)

395 “冷血”

離開景仁宮之後,馮霽雯未有立即出宮,而是尋了一名小太監帶路,前往了汪黎蕓所在的應亭軒。

她一直欲進宮親自答謝汪黎蕓,只是自己並非命婦,若非受到召見,無法主動進宮求見,故而直到今日才算等到這個機會。

踏進院中,只見裏裏外外收拾的極幹凈簡潔的應亭軒給人一種靜謐且空蕩之感,腳下是青石磚鋪就的筆直甬道,兩側植種著的文竹,竹葉已然盡數雕零,四下不見一點鮮活顏色。

直到來至正堂前,方在堂外見著了一株老梅樹,枝頭上已經結成形的花苞尚未綻放,卻已露了點點淺紅,總算是為這座占地偏僻的小院增添了一抹生機。

馮霽雯帶著小醒,在一名著淺紫宮裝梳著把子頭的年輕宮女的引領之下,來至了內堂之中。

屋內擺設簡單,卻一眼可知件件皆非凡品,就連香爐中燃著的淡淡熏香亦是不可多得的龍涎香。

汪黎蕓坐在桌邊的鼓凳之上,著一襲淡秋淡香色繡白蘭旗服,略有幾分清冷感的臉上未施脂粉。

見馮霽雯過來,她起了身來。

馮霽雯上前行禮。

“妾身給貴人請安。”

汪黎蕓微微傾身扶了她一把,道:“此處又非是在外面,倒不用拘泥這些虛禮了。”

“到底是在宮中。”馮霽雯道:“謹慎一些,對貴人也有好處。”

汪黎蕓不置可否,只垂了垂眼,道:“和太太坐吧。”

二人相繼落座下來,宮女上前來奉了茶,汪黎蕓便看向了馮霽雯問道:“和太太的身子可好些了?”

馮霽雯點頭,含笑說道:“多謝貴人關心,如今已是痊愈了。只是前些時日未得機會入宮,是以遲遲也沒能與貴人當面道謝——當日我命在旦夕,多虧了貴人以赤靈芝慷慨相助,才能有化險為夷的機會。”

雖因此留下了眼疾,但能保住這條性命,已是幸中之幸了。

“和太太客氣了。”汪黎蕓道:“那赤靈芝縱是用在我身上,也起不得多大的作用,既是和太太用得著,自是沒有私藏的道理——好東西,本就該物盡其用才是。”

她活得時候不算長,短短十六年而已,可這十六年間,卻已是看透了世間百態。

什麽人該幫,什麽人不該幫,她自有自己的定論。

而馮霽雯與她,也向來不會去說太多虛無的綴詞,道謝罷,二人便未在這個話題之上多做停留,而是邊吃茶邊說起了家常來。

汪黎蕓終日待在應亭軒中,甚少開口說話,眼下難得有馮霽雯這個能說得上話兒的過來陪著,瞧著確也比平日裏開懷許多。

馮霽雯在應亭軒停留的消息很快傳入了嘉貴妃的耳朵裏。

嘉貴妃聽罷,語氣不明地道:“汪氏既無子嗣,亦無背景,馮氏還肯這般相交,閑心倒是不少。”

“汪貴人與和太太本就是表姐妹,加之之前汪貴人曾以赤靈芝救過和太太一命,二人親近些,倒也無可厚非。”遠簪在一旁說道。

嘉貴妃聽了卻只是報以冷笑。

“表姐妹?英廉府早已同那提不上名字的汪家斷往了。”她語氣略含譏諷地說道:“而這個汪氏如今更是有名兒的冷血,家中出事,她卻一句求情的話都不曾有,就這樣眼睜睜看著父親官職被奪,舉家遷離了京城。”

早在五日前,汪家已被從漢軍旗下除名,汪士英官職被免,走投無路之下,只得帶著妻女與剛被送回沒幾日的幼孫離京回了安徽老家,另謀出路去了。

而汪家處於如此困境之下,冷眼旁觀的除了金家之外,還有宮中的汪黎蕓。

“連娘家都可以拋卻不顧的人,卻同馮氏這遠房表妹如此親近。若說是沒打什麽主意的話,興許也只有馮氏能信她了。”

嘉貴妃拿塗著蔻丹的手指輕輕拂了拂膝上的褶皺,道:“由此可見,日後倒是要盯緊些了。”

這一世,意外一樁接著一樁,她已不能再允許更多的變故發生了。

……

馮霽雯出宮之後,回了趟驢肉胡同,在家中逗留了半個時辰。

“安兒這幾日可乖?”馮霽雯望著兩只白嫩嫩的小手扶在榻邊,正咿咿呀呀地學著走路的安兒,一面躬身拿雙手護在她身側以防孩子摔倒,一面與一旁的賈婆子問道。

賈婆子笑著答道:“許是近來白日裏過於好動了些,如今天剛黑便睜不開眼睛了,夜裏不哭也不鬧,乖巧著呢!”

馮霽雯聽罷也不由笑了笑,點頭道:“倒是學會讓人省心了。”

“許是知道太太不在家中,不敢鬧脾氣呢。”

“算你有眼色。”馮霽雯笑著捏了把面前白嫩的小臉,見安兒反倒沖她咧嘴傻笑,不由地心情大好。

她這廂正逗著孩子玩兒,那邊卻有丫鬟來稟,說是老管家金伯過來了。

金伯已上了年紀,手裏頭的事情漸漸交由了劉全去做,只是劉全今日不在家中,他便自己過來了。

倒也沒什麽大事,只是來給馮霽雯送賬簿來了。

馮霽雯接過來未急著去看,眼見外面的時辰已經不早,太陽有了西落的跡象,便有些不舍地放下了安兒。

待回到英廉府中,天色已然暗下。

一問卻知老爺子還未回來。

這是這些日子的常態。

“老太爺近來也不知在忙些什麽,好幾回太太讓小野子去內務府給老太爺送吃食補湯,老太爺卻都不在內務府中。”棠院中,小茶同馮霽雯講道。

“許是在忙些什麽旁的事情吧。”馮霽雯眼中含著思索。

祖父忽然忙了起來,似是從和珅離京之後才有的現象。

可和珅手中的差事自有人臨時頂替,離京前早已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也用不著老爺子操心才是。

她心下有些疑惑,便想著待尋著了機會,須得問一問祖父。

“老太爺交待了讓太太跟小少爺先用飯,不必等他回來。”秦嫫道:“廚房這會兒剛開竈,傳飯應還得等上一會兒,太太在外面忙了一整日,不妨先歇一歇吧。”

馮霽雯點頭,便去了內間。

換下了旗鞋旗服,卻仍覺得身上壓得慌,是以又吩咐道:“將頭發也拆了罷。”

“是,太太。”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馮霽雯下意識地回過了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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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 獻禮(月票×60加

卻見是小仙。

虛弱纖細了不少的她穿著藕粉色夾襖,外罩一件丁香紫比甲,卻仍顯得瘦弱不堪,一雙清瑩秀澈的眼睛正望著坐在梳妝臺前的馮霽雯,有些局促,卻微微彎了彎唇角。

“怎麽這個時辰出來了?”馮霽雯笑著問道:“可用罷晚飯了?”

自來到英廉府中之後,小仙一直住在抱廈中養病,因被馮霽雯勒令了須得早些歇息,故而多半是白日裏偶爾出來走動一二。

“奴婢已是好全了。”小仙來至馮霽雯身後,道:“奴婢……來給太太梳發。”

馮霽雯拍了拍小仙放在她肩上的手,望著鏡中的倒影,道:“好全了便好。”

說話間,笑著將手邊的桃木梳遞給了她。

小仙動作有些遲緩地將梳子接過,眼眶微紅地道:“許久沒給太太梳發了,興許都生疏了。”

也不知還能不能梳得好。

這些日子,她日日都在懷疑自己會不會什麽都做不好了。

“縱是梳不得,從頭學起便是了。”

小仙眼中淚光閃動,對上鏡中馮霽雯滿含笑意的一雙眼睛,忽覺內心頓時又生出了莫大的勇氣來。

是啊,興許一切都還能夠從頭來過呢。

……

翌日,是馮英廉休沐的日子。

但他也沒閑著,天色剛亮便起身進了書房,也不知在忙些什麽,直到晌午時分,方才見出來。

這還是因為家中來了客人。

袁枚先生上門尋他吃酒來了。

偶得休沐,好友上門,把酒言歡,本是人生一大樂事,只可惜馮英廉卻沒這個閑心,直言道自己近來忙得不可開交,要吃飯可以,但酒這種東西,他卻是沒工夫去沾的。

袁枚覺得無趣,幹脆連飯也不樂意留下來用,吃完了一盞茶便要走人。

臨走之前,卻又忽地想起了什麽似得,與馮英廉道:“五日後的香山楓會,你可有空帶著馮丫頭過去?”

“那得看到時我手上之事能否辦得完了。”

“今年這詩會乃是由我主持的,甭管忙是不忙,你好歹得賣我個面子罷?”

“怎還成你來主持了?你手底下的那些弟子呢?”馮英廉稀奇地問。

袁枚親自出面主持詩會,這還是從所未有過的先例。

“別提了,前來自薦的幾個,我瞧著一個也不合眼,這些猴兒們近年來皆是懈怠了,多數是沒了讀書人該有的樣子。”袁枚嘆氣道:“甚少能見到一兩個長進的。”

“許是你這雙眼睛過於挑剔了。”馮英廉笑著說道。

袁枚嘆氣不答,只道:“屆時你帶馮丫頭過來便是了,我備好棋盤等你。”

……

“大人,再有約七八日便可抵達雲南行轅了。”

時值深夜,長沙府驛站中,重兵把守的後閣內,和珅坐於長桌前,借著燭燈正翻閱著自雲南傳來的密信,耳邊聽隨從說起路程,未語只是頷首。

將信看完之後,便隨手投放到了火盆之內。

信紙很快被火舌吞噬,化為焦燼。

“什麽時辰了?”和珅問道。

“回大人,已要近亥時了。”隨從詢問道:“大人可要歇下了?”

和珅正要點頭之時,卻忽聽得房門被人叩響。

“門外何人?”隨從揚聲問道。

“小人乃是程大人身邊兒的師爺,奉了程大人之命,特地給和大人請安來了——”阿諛的男子聲音傳入耳中。

得了和珅的準許,門外守著的官兵方才將門打開。

只是進來的除了一名哈著腰,蓄著八字胡的高瘦中年男人之外,後頭還緊跟了一名裹著朱紅色披風的年輕女子。

女子身上熏了香,剛進得暖烘烘的屋內,醉人的香氣便蕩漾了開來。

她擡起頭來,一雙如絲媚眼似帶著勾人魂魄的艷麗,悄悄朝著坐在桌案後的和珅望去。

同她常見的那些滿肚子流油的官員不同,這竟是一名極俊朗的少年公子。

他穿著一身青竹色素面細綢常服,一雙眉眼俊逸無比,薄唇邊噙著朗若清風一般的溫和笑意,一眼望去,竟忍不住讓她失了神。

這樣謫仙一般的人物,她還從未見過。

尤其聽說這位還是京城來的欽差,官拜一品。

只是對方似乎自她進來到現在,目光都從未在她身上停留過哪怕半刻。

這更是她從未遇見過的。

“如此寒夜,還勞師爺前來問候,程大人真是有心了。”和珅的態度一如既往地謙遜近人。

那師爺聞言忙笑著上前說道:“本是設了宴席等著和大人您大駕光臨,好讓我家大人盡一盡這地主之誼的,可誰知您公務繁忙,無暇抽身。大人心中有愧,又怕您忙壞了身子,再有不習慣的地方,這才特意讓小的過來一趟,來問一問大人可有什麽吩咐沒有?”

“一切皆好,無不妥之處,還望師爺代本官與程大人道謝。”

師爺點著頭,嘴裏頭笑著道:“那便好,那便好。”

說話間,手悄悄往後背了背,示意女子上前來。

女子款步上前,朝著和珅行禮。

“小女子給和大人請安。”

聲音竟也如同長相一般酥魅入骨。

彎身行禮間,又可見披風下一襲粉紗遮體,隱約可窺得肌膚勝雪,及曼妙的曲線。

“這是自家府上的舞姬,是受了大人之命特地來伺候和大人的。”師爺在一旁講道。

女子便又上前了幾步,朱唇含笑欲繞到和珅身旁。

卻不料還未能近得和珅的身,忽見那隨從“蹭”地一聲拔出了腰間的長刀來,寒光乍現,女子驚呼一聲,連連後退了數步。

“這……”師爺亦是驚住。

卻見那隨從臉色沈沈,手上的刀遲遲不曾往回收。

“和大人這是何意?”女子眼中含淚,不勝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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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遲來的二更啦。

謝謝大家的支持,雖然還是會被吐槽更新慢,但我知道,大家還是很體諒我的,正是因為這份體諒,才更讓我有動力堅持下來。

最近吐的厲害,食道出血的那種,每天吃飯都是強迫著咽,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過了三個月一定不要一定不要再吐了,真的吐怕了/(ㄒoㄒ)/(未完待續。)

397 妻管嚴界的泥石流

只是和珅依然未有看向她,而是道:“家中下人無狀,令師爺受驚了。”

“……”見和珅仍是含笑的模樣,語氣中更無半分起伏,那師爺也只得勉為其難地笑了笑。

但見那隨從手中的刀仍然沒有回鞘的打算。

這難免就讓人覺得不自在了……

“和大人若是認為我家大人的安排有不妥之處的話,大可同小的明示……”師爺躬腰搓手道:“這樣動刀動劍的,實在是怪嚇人的。”

和珅聞言笑了笑,擡手示意隨從將刀收回。

女子臉上的神情這才稍定下來,只是剛受過這樣一場驚嚇,一時之間再不敢貿然靠近和珅。

“師爺有所不知,非我對程大人的安排不滿,只因家中夫人管得嚴了些,出門在外亦不忘交待下人看管著我。”和珅半是玩笑一般,講道:“失禮之處,萬望見諒。”

“和大人您這莫不是在說笑吧……”師爺露出不可思議的訕笑來。

堂堂的尚書大人,竟然懼內?

且這遠在千裏之外呢!

懼內的官員他不是沒見過,卻未曾聽說過懼到如此程度,又懼的如此不加掩飾的……

這簡直堪稱是妻管嚴界的一股泥石流啊。

“所以程大人此番美意,我只怕是無福消受了。還請師爺回去之時,代我與程大人賠句不是。”和珅仍是那副半真半假的語氣,讓人半點也拿不住。

可他雖言辭間不曾給人留有再多說的餘地,卻勝在態度謙和有禮,半點官架子也沒有,又讓人覺得受寵若驚的慌,不禁就生出了順從之意來,師爺權衡之下,唯有道:“那小的就先告辭了,和大人您早些歇著……”

和珅頷首。

師爺躬身退行而出,即將走到門口之時,卻見女子仍呆立在原處,不由暗暗皺了眉,朝她使了眼色。

女子見狀,這才咬了咬唇,不甚情願地擡腳離去。

二人離去之後,房門被重新合起。

原本嚴肅之極的隨從臉色陡然之間就緩和了下來。

他動了動眉,隱約露出一種苦不堪言的神情來。

實話說,像方才這場戲,他已不知演過多少回了。

作為皇上欽點的禁軍侍衛,他本以為自己的職責便是保證這位尚書大人的安危來著,可誰知剛上路沒幾日,竟就成了什麽“替大人掃除一切不分來路身份的鶯鶯燕燕”的專業演員了……

且回回還都是借著和太太的名義。

他真的很想問一句,和大人您這麽幹,和太太她知道嗎?

而這一切直接導致現在他只要一出去,就常有官差士兵在背後偷笑道——看,這就是和太太派來貼身監視和大人的那個家夥!

簡直讓人擡不起頭來。

他甚至不確定待自己回京之後,還有沒有人會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了。

想到這一去一回,類似之事還不知會有多少樁,隨從不由覺得頭皮一陣陣發緊。

如今他只想回家……

而想回家的人不止他一個。

“再有七八日便可抵達雲南,算一算……很快便可回京了。”

和大人坐在原處,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叩著長桌上鋪著的宣紙,低聲說道。

末了又拿似笑非笑的語氣道:“快回家了。”

隨從聞言只覺得滿腦門兒的問號。

雲南還沒到呢,怎麽就算一算快回家了?

“大人您這是怎麽算的?”他實在是不解啊。

“過一日便更近一日,如今雲南都快到了,回京之日還遠麽?”和珅反問道。

隨從正語結之際,卻見和珅緩緩自懷中取出了一只荷包來。

“這裏頭裝著的是臨離京之時,夫人為我求來的平安符。”和大人語氣中盡是淡淡的笑意,末了又不忘補上一句:“這荷包,亦是夫人親手繡的。”

隨從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來。

他就看了一眼,也沒問這些啊……

但對於這位大人這些時日來一旦逮著機會便要強行秀恩愛的行為,他早已見習以為常了。

望著和珅拿指腹細細摩挲著手中荷包的模樣,隨從不由地道:“屬下也看得出和大人如今當真是思家心切了。”

思家心切。

和珅笑了笑,口氣略有幾分出神地道:“以往總覺得該以公事為重,做事之時必當心無旁騖才是。可日後……這種出遠門的差事,竟是再也不想有了。”

這話說出來難免顯得有失男子氣概,盡是做不得大事的眼界狹隘之感。

連出趟遠門都這麽多牽牽絆絆,還能做些什麽?

可這卻是他此次出門之後最為強烈的感受。

也是於彼時他方才意識到,無形之中,馮霽雯已將他原有的價值感都打破重組了。

盡管她並未如何幹涉過自己,可她的存在,於他而言已是最大的‘妨礙’。

他從很久之前便清楚,人若想做到真正的萬無一失、面面俱到,最不能有的便是軟肋二字。

可如今他卻有了。

曾聽人說過,若不想被軟肋毀掉,那便需毀掉軟肋。

可那些都是別人的道理。

他的軟肋,只應當是用來好生護著的。

……

英廉府,棠院。

“太太,太太!”清早時分,小茶從外面回來,手中揚著一封信箋,喜道:“大爺有信兒回來了!”

正接過小仙遞來的湯藥,還未來得及送入口中的馮霽雯聞言神色為之一振。

走了這些時日,終於知道寫封信回來了!

她將藥碗放下,忙起身接過小茶手中的信箋。

信封拿蠟封過,她輕一撕開,取出了其中的信紙來。

一旁的小仙有幾分呆楞地看著馮霽雯。

若她沒有眼花的話,她似乎從太太臉上看到了掩飾不住的期待與喜悅。

而這種發自內心的神情,應是演不出來的。

小仙眼中含著別樣的思索。

信紙在馮霽雯眼前展開,入目正是和珅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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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又晚了又晚了,身體狀態沒法兒控制,更新時間也就顯得特別隨遇而安了_(:зゝ∠)_大家的留言我都看啦,謝謝大家的關心和支招兒,我都一一看了,也在努力做出適合自己的調整,麽麽~

二更大家就照例明早看吧~(未完待續。)

398 試煉(月票×90加

筆跡是沒錯兒,只是其上書著的卻只有寥寥幾行小字——

“路途平坦,已近雲南,夫人勿念,家中之事亦不必過多操勞,珍珠粉需按時服用,萬事當以保重身體為先。”

馮霽雯只一眼便將信上內容看完。

雖簡短了些,但除了這些,似乎也沒別的地方需要交待的了。

可想到他臨行前夕之事,再有前幾日她翻看賬本之時的發現,馮霽雯心下卻是矛盾叢生。

那日金伯送到她手中的賬本裏,明明白白地寫著大爺取出了一千兩黃金來,充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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