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拿這種認可的口氣談起和珅。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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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紀小,不過是有話直說罷了,並無其它意思,可落在和琳耳中,卻叫他愈發不好意思起來。

一旁懷中抱著只小野兔的小廝凡煙聞言也吃吃笑了兩聲。

瞧見他笑,和琳就也跟著“嘿嘿”傻笑了起來。

一旁的那彥成見狀忍不住露出覆雜的表情來。

是他想太多了麽?

他怎麽瞧著這倆人相處的模式,就這麽地……讓人不得勁兒呢?

尤其是和琳那股說不上來的傻勁兒,平素倒還沒覺得有什麽,可擱凡煙跟前這麽一襯,這迎面而來的濃濃傻氣,簡直是讓他覺得腦袋發麻啊……

“閱秀樓那邊兒怎圍了這麽些人?”永蕃伸長了脖子瞧去,好奇地說道。

馮舒志聞言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果見閱秀樓前圍了不少人,因離得尚遠,只聽得噪噪雜雜的,辨不出是在議論些什麽。

但顯而易見的是,這些人的註意力顯然並非是在閱秀樓中,而是閱秀樓所臨著的前海海岸一帶。

那彥成定睛瞧了瞧,隱約只見閱秀樓後方的天際隱隱泛著一片橙紅相接的異色,竟像是……被火光所映照出來的一般。

可閱秀樓後便是前海,海上怎會起火?

和琳也註意到了。

他與那彥成本都不算是好熱鬧之人,但見永蕃永萼心下好奇地帶著下人要前去查看情況,又因一行人本就是打算往閱秀樓吃飯,故而也就不做停留地往前走去。

“這小兔子長得可真可愛。”凡煙倒對前方的情況不甚感興趣,註意力全放在了懷中的小兔子身上。

和琳身後跟著的虎子手裏頭提著的是個大些的,凡煙抱著得則是小的那只。

這兩只兔子都是她從和琳手中‘救下來’的。

想到當時的情形,和琳忍不住說道:“你的心腸可真好……”

他雖然覺得這樣多少失去了些狩獵的意義,但他……喜歡心腸好的人。

對小動物都能存有這般善心,心地必然是十分善良的。

凡煙聽罷卻無解地“啊”了一聲,仰頭看了和琳一眼,旋即又低了頭去撫摸懷中的小兔子,並拿極認真的語氣講道:“我這兩日新配了一味藥丸,還不知能吃不能吃,所以想找個東西幫著試一試藥性如何。”

試藥……?

這個回答讓和琳倍感意外。

但是……這也很可愛啊!

他笑著道:“你可真厲害……”

凡煙聞言仰起頭來回以一笑,道:“跟真正厲害的人相比起來,我還差得遠呢。”

和琳剛要再說些什麽,卻忽聽得身旁的馮舒志意外地出聲喊道:“小茶——”

小茶?

那彥成更快和琳一步循著馮舒志的視線望了過去。

果見有一名身著淡紫色比甲的丫鬟同一位背著藥箱的郎中正急急地要往人群中擠去。

此處嘈雜,她應當是未有聽到馮舒志的喚聲,仍一味地拽著那郎中往前走,她力氣大,腳下動作又急,不過片刻,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小茶在這兒,長姐肯定也在……可她請郎中作何?”馮舒志直覺不好,下意識地看向和琳與那彥成。

那彥成已是拿了主意道:“咱們快去看看。”

一行人也匆匆沒入了人群之中,繞過閱秀樓後院,來至了前海海岸處。

“小茶!”

見小茶帶著郎中查看罷一只又一只停泊在岸邊的畫舫,不知是在找什麽,和琳高聲喊了一句。

這回小茶倒是聽見了,急忙轉過身來,只見是那彥成一行人已來至了眼前。

“二爺!小舅爺!”小茶罕見地哭喪著一張臉。

“出什麽事了?月牙兒呢!”那彥成慌不擇言地當著眾人的面兒喊出了馮霽雯的乳名來。

“奴婢找不著太太了,都怪奴婢回來得晚了!”

那船夫不知為何竟是給她指了個錯路,她在附近繞了好半天也才找到一家醫館,著急忙慌地好不容易把郎中給帶來了,誰知太太她們卻不見了!

“什麽叫找不著了?”馮舒志皺眉道:“你說清楚些!”

和琳也忙地問:“可是大嫂出什麽事情了?”

小茶只得將馮霽雯誤食了花生昏迷過去的經過與幾人說了。

那彥成與馮舒志聽罷皆大驚失色。

外人興許不知,可他們卻深知馮霽雯是絕碰不得花生這種東西的!

“那現在大嫂她人在何處?”和琳雖不知馮霽雯對花生有多麽忌諱,但人既都昏了過去,不必想也可知其中嚴重性,一時不免也變了臉色。

“奴婢走時太太尚由紫雲格格看著待在船上,可眼下卻是找不見人了……”平日裏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大膽兒小茶,此時儼然要害怕地哭出來似得。

“會不會是上岸找大夫去了?”和琳皺眉猜測著。

“應當不會。”凡煙搖頭說道:“因食花生而出現的急癥,初發之時是最不宜見風的,否則只會讓情況加重惡化——和太太既是之前發過此癥,身邊之人向來也該知曉此般忌諱。”

小茶忙不疊點頭。

“那大嫂會在何處……”和琳這下就懵了。

“你們所乘可是一艘畫舫?”那彥成語氣中帶著印證之意。

小茶忙答道:“是,就是閱秀樓裏的畫舫!”

幾人下意識地看向那彥成,不知他何以會忽然問了這麽一句話。

卻見他的目光鎖在了水面上熊熊燃燒著那艘已很難辨得清原本模樣的船只之上——

船只已被大火包圍,早燒得面目全非,卻也能從船艙四角高高懸起的四串琉璃燈之上輕易看得出這是閱秀樓裏獨有的畫舫。

幾乎只是一眼的功夫,幾人便都猜出了那彥成的想法……

“……”

但潛意識中,似乎誰都不願先開這個口。

“備船!……快!”那彥成忽而大聲吩咐道。

小廝六兒楞了片刻後忙地跑去準備。

和琳冒了一身冷汗之餘,有些遲鈍地對虎子吩咐道:“虎子你趕緊回家去……讓人去一趟刑部給大哥傳話!”

見船已備好,那彥成一面大步跳上床頭,頭也不回地道:“你們仨留在這兒別亂跑!”

顯是在交待永蕃永萼與馮舒志三個孩子。

馮舒志卻不管不顧地也跟著上了船。

見那彥成又要將他拎下去的打算,他反倒惱了道:“出事之人是我長姐,又不是你們的,你們憑什麽攔我!”

“……”

他說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竟讓那彥成幾人無言以對。

可他還是被拎下去了。

岸上之人議論紛紛。

“這船好端端地怎麽燒起來了……”

“可能是火爐子翻了吧……”

“那也不至於燒成這樣兒吧?”

“誰知道呢,也不知裏頭坐著的是什麽人,可被救下來了……”

“咦?怎麽有只船竟靠過去了!”

出了這樣的險事,水上風又大,燒著的船左搖右晃著,滾燙的火苗更是隨風四處胡亂飛濺,附近的船只早已遠遠避開,唯恐遭到殃及。此刻見有船只卻是在主動靠近著,且速度極快,岸上圍觀者不由都將目光聚集了過去。

待見船上之人竟逐個跳下了水去,更是一片嘩然。

跳下水去的是那彥成與和琳,還有小茶。

凡煙則留在了船上讓船夫圍著被燒的畫舫四周查看情況。

“月牙兒!紫雲!”

那彥成沖著船艙大聲喊道,唯恐馮霽雯當真被困在了這船艙之中,心中憂懼到了極致,一時之間竟是不管不顧地朝著火勢仍盛的船頭游了過去,雙手扒在船底的位置,無視著面前隨風鼓動的火舌與濕透的衣袖相觸發出的“滋滋“聲響,竟儼然有要跳上船去的打算!

“公子不可!”凡煙在船上急聲道。

這不是找死嗎!

和琳見狀也被嚇了一跳,忙地游上前來將人攔住。

卻不料那彥成好似瘋了一般重重甩開他的手臂,急聲道:“月牙兒興許還在船上!”

只要想到這種可能,他怎麽還顧得上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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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是第二更~~~~~~今天客戶端的書評區好像出問題了,一直顯示沒有評論,但這也擋不住我作為一個窺屏狂魔的基本原則,大家的評論我都拿網頁版看了哈哈~

保持雙更的第二天,打個卡~

晚安了各位~

祝大家做個好夢,麽麽噠。(未完待續。)

348 交易(月票×360加

此時卻見小茶游到了畫舫船尾一側,被火勢熏得眼淚直流之際,轉過了頭來對二人說道:“二爺你們都躲遠些,奴婢將船掀翻了試試!”

一旁的船夫聞言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來。

將船……掀翻了試試?

他在水上生活了大半輩子,就還沒聽說過這等豪言壯語。

且不管這畫舫比不得尋常小舟,這小姑娘也不是什麽身強力壯的大漢,單說人在水裏頭沒有借力之處,壓根兒就是使不上多大勁兒來的。

這小姑娘的腦子是不是被水沖壞了啊?

可眼睜睜地瞧著和琳拽著那彥成十分配合地游遠了,他也不好表現的太過於特立獨行,唯有默默地將劃拉起了手中的船槳。

“嘭!”

一聲巨響忽然自身後傳來,激得四周水流都跟著晃蕩起來,船身亦隨之一陣劇烈的擺動,全然未有做好準備的船夫顯然沒能站穩,若非是及時拿船槳撐住了身體,只怕是要就此落下船去。

猶感驚魂未定地回過頭,竟見那只原本熊熊燃燒著的畫舫此際當真是側倒在了水中,因沖擊力過大,大半邊船身都沒入了水裏,船身上下浮動著,在周圍蕩起一圈又一圈巨大的水紋來……

被水漫過之處火苗皆被澆滅,一陣陣烏黑的濃煙團團升起,被燒去了大半的船身更因此散了架,燒得焦黑的浮木在水中朝著四處散去。

那彥成狠狠推開和琳,拼了命一般朝著畫舫的殘骸處游去。

……

“你交待我的事情我都已經辦妥了,你答應我的什麽時候做?”

城南北巷中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中,女子匆匆上了二樓,推開了一間房門,張口便急聲問道。

“你急什麽,辦沒辦妥還是未知呢。”頭戴冪籬的女子坐在桌邊,語氣頗為淡漠地說道。

“我親眼看著馮霽雯身邊的丫鬟去找了大夫,船也已被焚毀了!”

女子擡起頭來隔著冪籬看向她,問:“那你能保證馮霽雯必死無疑嗎?”

“……如此情形之下,她豈還有生還的可能!”來人看起來異常著急,姿色嬌艷的眉間帶著濃濃的焦躁,“我現在便要出城,你可都安排好了?慶兒在何處?”

她與金溶月有約定在先,只要她幫金溶月除掉馮霽雯,金溶月便助她離開京城,帶著孩子改頭換面重新開始。

還許了她一筆可供她下半生再不必為生計而發愁的重利。

“我說了,結果尚未揭曉,你暫時還不能走。”

“可一早我獨自將慶兒帶出府,至今未歸,汪家必然已經開始生疑了!再拖下去,紙包不住火,屆時我恐怕想走也走不了!”

還有被她滅口的丫鬟小晴,昨日府裏已經開始找人了,萬一屍體被發現,屆時找上她的只怕不止是汪家,而是官差。

她今日一定要帶著慶兒離開京城!

“我答應你的事情自會照辦,可那也得等事成之後不是嗎?”

“你……”

女子氣得身體都在發抖,她緊緊咬著牙關,見坐在那裏的人絲毫不為所動的模樣,心中的怒意如何也按捺不下,卻又如何也不敢發作。

好半晌,她才得以開口,卻是下了狠心說道:“那便依你所言,可現在我必須趕回汪家,若不然他們必會生疑,到時反倒難以脫身!你將慶兒安置在了何處?”她又一次問起孩子。

金溶月笑了笑。

“你一早出門,將所有的財物都帶在了身上,此時回去,不是不打自招嗎?”

“那你要我怎麽做!”

“聽我安排。”

女子攥緊了手掌,心中既惱又怕,“那你先讓人將慶兒給我送過來。”

“你現在孤身一人在外,若再抱著個孩子,難免招人註意了些,京城統共這麽大點兒地兒,汪家稍一打聽還怕找不到你麽?”金溶月看著她說道:“孩子我自會命人替你小心照看著。”

女子聞言大驚。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將孩子暫時交給金溶月,竟等同是將自己的軟肋送到了她手裏。

她現如今分明是在借著慶兒來脅迫她……

幾乎是剎那間,她便後悔了與金溶月之間的交易。

可眼下,她卻已沒了任何退路可言——

“……你若敢言而無信的話,我到時寧可魚死網破,也絕不會放過你!”

金溶月聽罷動了動嘴角,眼底一派諷刺之色。

可真是個蠢貨。

竟也不好好地想一想,倘若她真將她給送走了,那這後面的一堆爛攤子,要找誰來收拾?

幸好是個蠢貨。

……

一個時辰之後,忽有大批官兵圍向了閱秀樓。

圍觀百姓皆被疏散,卻也一邊離去一邊伸長了脖子去瞧閱秀樓前的情況。

“是刑部的人……”有人低聲驚呼道:“燒了只船而已,怎麽還驚動刑部了?”

這點小事兒,京衙來管一管不就成了麽?

“快瞧快瞧!”又有人驚異地道:“那馬上坐著的不是新上任的刑部尚書嗎!”

眾人聞言探頭望去,果見一匹打頭的青鬃馬之上有著一位身著一品官服,頭戴鑲紅寶石頂子的年輕人,因離得遠看不清面上神情,但端看那極快地翻身了下馬便帶著一隊官兵朝後海處趕去的情形,顯是極重視此事的。

“這船上坐著的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怎連刑部尚書都給驚動了!”

雖有官兵把守,卻也擋不住一幹看熱鬧的人群遠遠守著,遲遲不肯離去。

“大哥!”

剛上得岸,渾身濕透的和琳見著了和珅,連忙快步迎了上去。

見他嘴唇烏青面容緊張至極,和珅眼中便多了一抹無法掩飾的不安之意,目光一面打量著四下情形,一面凝聲問道:“你大嫂何在?”

“我們在水中找到了紫雲格格及其侍女……”和琳啞著聲音說道:“可至今……至今還未能將大嫂尋回。”

說話間,不由將視線投放到了漂泊著幾艘船只的水面之上。

那只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的畫舫殘骸尚且漂浮在水中,不住地起起伏伏,卻已激不起任何波瀾來,唯有黑煙不斷升起,同海面上的潮氣相融,似將天際都染得晦暗了幾分。

“……”

和珅眸色微沈。

“命人將岸口皆封鎖起來,疏散海上船只,持刑部令牌調官船二十艘,分海域嚴密搜找,絕不可放過任何一絲線索。”

他哪怕是要將這前海裏的水全都放幹了,也必然要將馮霽雯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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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千萬不要問我二更的時間,因為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碼出來,越到這樣的時候就越慢,每個字都細嚼慢咽,嚼得好累又好享受(……??)(未完待續。)

349 察覺

官兵在前海尋人之際,和珅已從小茶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前後經過。

因馮霽雯從未提起過,故而連他亦不知馮霽雯一旦誤食花生之後竟會出現如此嚴重的後果。

而她如今兇險未蔔,昏迷中又落入水中,竟不知正面臨著什麽情形……尤其她還那樣地怕冷,如何受得了這冰冷刺骨的湖水?

想到此等種種,向來鎮定理智的和珅內心一時之間竟有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煎熬感,恨不能此時代她百倍千倍受了這一切。

可縱然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格外煎熬,他卻仍然只能繼續等下去。

“也不知放火燒船者究竟是何人……有此歹毒之心,倘若抓到,必要將其千刀萬剮了才好!”和琳也一反常態地在一旁咬牙切齒地道。

真不知這些人的心腸究竟是什麽做的,竟對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下此狠手。

“嘭!”

一旁坐在地上的那彥成忽而一拳頭重重地砸在了身側的青磚之上,他神情焦躁而冰冷地望著湖面,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在水中直找了馮霽雯近一個時辰,是近乎脫了力再游不動之後被人強行拖上岸來的。

小廝六兒央著他回去換衣取暖,他也不理,只守在岸邊半步也不願離去。

“霽雯自幼不可碰花生之物,此事都有哪些人知道?”和珅向那彥成問道。

那彥成聞言頓了片刻之後,適才說道:“自是身邊之人才知曉此中忌諱。”

為的便是怕有心之人從中作手腳,故而即便有外人問起,也只道是不喜吃,而非是不可吃。

和珅聽罷未語,只微微瞇起了眼睛,仍望著湖面,眼底的神色卻隨著湖面上升起的寒氣愈來愈冷。

此時,忽有官差前來稟報,說是有一艘船拒不肯靠岸。

按照和珅此前的命令,湖面上一應閑雜船只皆需靠岸停泊,好疏散不相幹之人,一來是以免妨礙搜救,二來則是為封鎖消息。

事情還未查明之前,自是暫時將消息封死來得周密些。

“船上何人?”和珅問道。

敢公然同刑部作對,必然只有兩種人。

非正常人,或非普通人。

“回大人,似乎是於大人家的公子。”

“哪個於大人?”

自於敏青自奉天回京之後,京中便有了兩位於大人和兩位於公子。

官差答:“應是於敏中於大人家的公子。”

“於齊賢?”和琳脫口而出。

怎麽哪裏都有他?

換做別人還且罷了,可若是他,不必去想,也可知是存心作對添亂。

真是個混球!

“不必理會,由他去。”和珅卻道:“若有不當之舉,再來稟我。”

且不論他眼下一心系在馮霽雯的安危之上,根本不願讓一些無關緊要之事再從中添亂,單說換做平日裏,他亦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理會這等無聊之人。

“是。”

官差應下,轉身便去了。

和珅幾人一直等在岸邊,望著來回穿梭於湖面上的官船,或表面鎮定,或心急如焚。

此時,凡煙折返了回來。

“紫雲格格同那兩個丫鬟都無大礙,只是嗆水昏迷而已,我將她們暫時安置在了酒樓的客房之中,已讓人去奉恩輔國公府傳信去了。”

那彥成“嗯”了一聲,再無它言。

和珅卻不知想到了什麽,與和琳問道:“是在何處尋到的紫雲格格?”

“就在那艘被燒的船不遠處。”和琳將當時的情形大致與和珅說了一遍,後道:“可不知為何,我們在附近找了許久,也未找到大嫂。”

想是在水中被沖散了。

和珅聞言眼神微微一變。

被燒的船上空無一人,顯是起火之時迫於求生本能而跳入了水中,而什剎海雖名為海,卻不過是由數條湖泊相連而成,前海面積亦是有限,加之彼時夫人昏迷不醒,必是由小仙相護,如此情形之下,縱是與紫雲格格等人被水沖散了,卻也不可能離得太遠才是。

若真落進水中,這麽多艘官船絕無可能找了這麽久卻仍一無所獲……

被派去在臨岸淺水邊搜找的官差也至今沒有線索傳來。

可謂音訊全無。

和珅的視線轉向了湖中那艘在一艘艘官船當中尤為招眼的私人樓船之上。

這艘船駛得並不算快,亦無刻意妨礙官船搜救之意,只在附近一帶的水域中來回徘徊。

“備船。”

和珅忽然發話道。

“公子……公子!”樓船之上,一名小廝跑進了船艙之內,有些著急地稟道:“有一艘官船沖著咱們過來了……”

坐在椅上的於齊賢擡了擡眼,不以為意地道:“怕什麽?連他們的主子和珅都不敢招惹我,難不成他們還能強行將本公子的船拖上岸不成?”

他起初還是有些不安的,但見那官差稟了和珅之後,便再沒有動作之後,就徹底放心了下來。

窮酸還是窮酸,從前被他欺負得怕了,即便如今披上了刑部尚書這張皮,卻還是沒種地很。

於齊賢洋洋自得地勾起嘴角,一面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身上不整的衣衫。

那小廝見他這般不懼,不禁也有了些狗仗人勢般的底氣,可剛待退出去之時,卻忽聽得穿艙外傳來了一陣嘈雜聲響。

“睜大你們的狗眼瞧清楚了,這可是於府的船!我們公子正在船內歇息,任何人不得攪擾!”

對方卻似乎並不買賬。

於齊賢皺了眉自椅上起身,正要出去查看之時,卻聽得一道清冷的聲音傳進了耳中。

“刑部辦案,凡阻撓者依法處置。”

“……和珅?”

於齊賢臉色微變。

他咬了咬牙,大步行出。

“和珅,你如今好大的陣勢啊!竟敢帶人攔本公子的船?我看你是當了三天官兒,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吧!”

和珅全然不理會他的囂張之言,只道:“請於公子命人將船停靠上岸。”

“你們辦你們的案,我游我的湖,你有什麽資格命令我?”

和珅半句廢話也懶得同他多說,聞言徑直道:“上船搜查。”

於齊賢聞言一慌。

“你敢?!”

然而其話音剛落,卻驚覺四周竟已被十餘艘官船團團包圍,和珅發話間,已有官差跳上了船來。

“攔住他們!”於齊賢大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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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章字數不多,但快十二點了,只能寫這些了,狀態好的時候一定多寫點兒給大家,這個點兒應該都睡了吧?

我也去洗漱了,晚安~(未完待續。)

350 診斷

然而船上的十來名隨從們,幾乎來不及過多地去反抗,便被手中持刀的官差們逐個制住了。

一群官差們已無視於齊賢的阻攔沖進了船艙內。

“我看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相較於起初的囂張模樣,於齊賢此際已顯出了幾分慌亂來。

他本沒料到自己的一時興起,竟會在和珅的作用之下釀成如成局面。

他有心想要進得船艙內阻攔官差,卻又怕弄巧成拙,一時之間,只能抱著些許僥幸心理站在甲板上怒視著和珅。

暗下卻是忍不住緊張地抓緊了手指。

面前的官船又駛近了一些,他看著和珅竟也帶著官差親自跨上了樓船。

其身後緊隨而來的還有和琳與那彥成,及小廝凡煙。

望著和珅眼中鮮少外露的冷意,於齊賢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不覺間,竟是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數步。

但見和珅顯是要入船艙內搜查,他還是下意識地擋在了幾人身前,盡量拿足了底氣說道:“和珅,我再警告你最後一遍,這是我於家的船,可不是你撒野耍官威的地方!”

“滾開。”

和珅語氣不重,卻格外冰冷。

若說先前他只是憑常理推測出七八分可能的話,那麽眼下於齊賢的反應,可謂已經完全證實了他的推測。

他要找的人,就是這艘船上——

而若但凡她有絲毫不測,於齊賢是也不必再活了。

“你……”於齊賢捫心自問,自己還是頭一次被人當眾如此羞辱,當即羞怒交加之下,狠一咬牙便要對和珅動起手來。

不料卻被身後的和琳一把攥住了手腕。

和琳力氣極大,他只覺得自己的手腕仿佛隨時都要被折斷一般。

“大人……”

一名官差自船艙內快步行出,臉上神情驚詫而緊張,卻是分外壓低了聲音稟道:“屬下帶人奉大人之命搜查船艙,在船下層存放雜物的暗室中,發現了……兩名女子。”

其餘的一概未有多言。

和珅眸色當即寒到了極致,疾步進了船艙內。

“……嘭!”

一聲重物墜倒在船板上的聲響混著於齊賢的痛叫聲同時響起。

那彥成攥了攥發白的拳頭,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跟在和珅身後行進了船內。

於齊賢捂著流血的嘴角惡狠狠地盯著那彥成的背影,將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之餘,牙關卻是在打顫。

他單手撐著船板欲站起身來,不料卻被方才得了和珅示意的左右官差持刀架在了眼前。

鋒利的刀刃泛著明晃晃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平生還是頭一回被人拿刀指著的於齊賢身形一僵,想要再開口吐出囂張之言來,卻已是莫名不能。

驚懼之餘,卻又有幾分慶幸。

慶幸今日他所動之人……不是馮霽雯。

於齊賢無比後怕地咽了口唾沫,此時恰聽得一陣腳步聲自船艙內傳出。

他僵硬地轉過頭去,只見是和珅懷中打橫抱著一人走了出來,他身上的官袍脫了下來,圍在了懷中之人身上,自己只穿著白色裏衣,褲腿塞在官靴裏,步伐極快,俊朗之極的一張臉緊緊繃著。

其身後,則是和琳與凡煙合力扶著一名身上裹著厚毯的女子。

女子髻發散亂,臉色蒼白而驚懼,腳下步伐更是虛浮至極,身子亦在不住地瑟瑟發抖著。

待見到被那兩名官差制在地上的於齊賢之時,眼中更是盛滿了懼怕之意,抖著嘴唇豁然將頭倒向了一側去,若非是凡煙極力相扶,幾乎是要癱軟在地。

一陣涼風吹起,湖面之上乍起了一層又一層波瀾來,與天同色的湖水中卻深暗不見其底,唯有長長的水草不停浮動著,猶如群魔亂舞一般,令人望之竟有幾分心驚之感。

……

英廉府的馬車剛在和宅外慢了下來,還未來得及停下,便有馮英廉自車廂之中急急跳了下來,險些跌倒在地,車夫受驚之下趕忙扶了他一把,緊張地道:“老太爺您慢著些!”

身上仍穿著官服的的馮英廉敷衍地一點頭,拂了車夫的攙扶快步朝著和宅內走了進去。

兩名仆人亦腳步匆匆地跟在後頭。

“月牙兒……”

剛被丫鬟領著進了椿院,後腳還沒來得及踏進堂屋中,老爺子便忍不住急急地喚了孫女兒的名兒。

然而除了一屋子矮身行禮的丫鬟婆子,以及那彥成及和琳之外,卻再無其他聲音回應於他。

待進得內間裏,瞧見了守在床沿邊一言不發的孫女婿和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孫女兒之後,馮英廉腳下更是莫名沈重了起來。

“太岳父。”

和珅上前行禮,身上臨時穿了一件藏青色棉布長衫,之前披在馮霽雯身上的官袍並著自馮霽雯身上換下的衣裳就掛在床頭的紅木衣架上,還在滴著水珠子。

“月牙兒她……”馮英廉來至床邊,目光鎖在了孫女兒蒼白無半點血色的臉龐之上,心下陡然一緊,蒼老的聲音沙啞中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栗:“如何了?”

和珅循著他的視線一同看向馮霽雯,卻是未語。

他的臉色同往常的雲淡風輕大相徑庭。

一旁的凡煙開了口——

“和太太體質本身與花生之物相克,稍沾上些便會出現紅疹、呼吸不暢,昏迷等狀,若救治不及時甚至會危及性命,是與中毒無異。尤其是和太太今日因此癥而陷入昏迷之後,又落入了冷水之中,幾番險些窒息不談,更致使寒氣侵體,且又耽誤了救治,令得‘食毒’擴散到了身體各處——”

凡煙有些不忍,卻還是如實相告道:“方才我為和太太試著以針驅毒,卻已起不到太多作用……眼下,只能等了。”

等著看馮霽雯是否還能有轉好的跡象。

若三日之內人都無法醒來的話,便只能……準備身後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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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更新啦,昨天請假實在對不住大家,今天狀態已經好很多了~我現在去寫第二更,爭取集中精力在十一點前寫完,然後早點睡覺。(未完待續。)

351 ‘逃犯’

馮英廉聽得心驚至極,一時之間竟險些要站不穩。

正因親眼所見10過孫女誤食花生之後的後果,故而他才更要比旁人更加清楚其中的嚴重性。

加之此番又受驚落入湖中,不必去想,也可知其中的兇險與影響。

可這不是別人,而是他唯一的孫女兒啊……

活了大半輩子,性情沈穩的馮英廉此際竟全無了冷靜可言,眼神不住翻湧著,聲音亦是浮動得厲害,道:“月牙兒幼時身子不好,誤食花生之後尚且能救得回來,如今難道就沒有法子可想了嗎?可有多請幾位大夫來看?宮中的薛太醫與我有幾分交情,我這便讓人請其前來——”

說著就招來了貼身的仆人,聲音焦急地吩咐了一番。

和珅並未阻攔,也無阻攔之意。

因為相比於馮英廉,他亦無太多理智與冷靜,同樣不肯放過任何一絲希望——在馮英廉來之前,他聽罷凡煙的診斷,已讓丫鬟去靜雲庵請玉嬤嬤去了。

並差了人在城中各處醫館打聽詢問,可有擅長醫治此癥之人,縱是有依據的民間土方子也必要打聽清楚帶回來。

他同馮英廉的心情別無二致,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望著此際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馮霽雯,他全然不敢想象倘若她當真再無法醒來的話,他究竟該如何才能消除內心未能護她周全的遺憾與自責,甚至他已不知自己餘生的時光該如何渡過。

一個人終年生活在陰暗之中,並非最可怕之事,最可怕的是,當陰暗被光明驅散之後,光明陡然抽離,一切再度重新陷入黑暗。

有些東西沒遇到過便則罷了,可一旦遇到了,便是再不可能回到從前的。

他從未想過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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