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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拿這種認可的口氣談起和珅。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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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啊?”

忽有一道聲音傳來,錢應明下意識地舉目望去,只見是前方游廊中,馮舒志帶著貼身小廝走了過來。(未完待續。)

315 恨意

315恨意

望著逐漸走近的主仆二人,錢應明神情有幾分莫名地停下了腳步。

馮舒志他自然是認得的。

但他的目光卻是定在了跟在馮舒志身旁的小野子身上。

就在不久前,他曾見過小野子一次——那日清早,小野子來替英廉府傳話兒,讓丁子昱暫時代替馮舒志原先請來的先生,負責馮舒志的課業。

馮舒志與小野子覺察到對方的視線,擡起頭來看見是錢應明,馮舒志便還算禮貌地招呼了一句:“錢先生。”

他對錢應明的印象固然也不好,但他記得之前馮霽雯在城郊外遇險之時,恰巧路過的錢應明曾出手相助過,只因著有這茬兒在,他對錢應明一直以來的態度便還算得上客氣。

反倒是錢應明,頗為倨傲的擡起了頭來,不以為然地“嗯”了一聲。

馮舒志早已見怪不怪,也未放在心上,只帶著小野子同錢應明擦身而過。

待二人稍稍走遠了一些之後,錢應明卻轉回了頭去看向二人的背影。

他不知在想些什麽,眼中神色忽明忽暗。

此時,忽而聽得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了過來,並著一道孩童的喊聲:“別跑……”

視線中,有一只通體雪白的貓兒自錢應明眼前飛奔而過。

錢應明回過神來,剛要定睛去瞧,卻覺膝蓋處忽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小少爺!”

丫鬟急急地小跑過來。

錢應明眼瞧著放在因撞到自己而跌坐在地的男童,下意識地欲彎腰去扶。

卻在即將要伸出手之際,臉色忽地一變。

這孩子他認得。

“小少爺……您可摔到哪兒了?”趕來的丫鬟連忙將男童扶起,滿臉緊張地詢問道。

那男童搖搖頭,沒有答她的話,只有些心虛地擡起頭來看向錢應明,見錢應明臉色陰沈著,一時更為膽怯起來,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道:“……對、對不起……”

他方才只想著追那只貓兒玩兒了,沒註意到前面有人。

錢應明重重冷哼了一聲,聲音冷得嚇人:“不看路的嗎?”

他雖有些清瘦,身形卻生的高大,眼下又如此神情,儼然一副要發作的模樣,孩童不過六七歲的年紀,本就膽怯至極,當下如此仰面看著他,竟被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錢應明的臉色一時更為難看。

那丫鬟瞧他一眼,也有些害怕,心下有幾分不悅,但到底不是在自家府上,又是小少爺撞人在先,一時也不敢說什麽,只拉著大哭的男童匆匆離開了此處。

錢應明站在原處臉色陰沈如水,緊緊攥起的拳頭上一道道暴起的青筋看起來觸目驚人。

“對待一個孩子也如此咄咄逼人,當真乃讀書人之典範。”

錢應明聞言擡眼望去,只見約在十來步開外處,站著一名身著丁香紫比甲,手中托著烏漆托盤的丫鬟,沈穩的面孔之上一雙眼睛裏盛滿了諷刺與不齒。

錢應明認出了這是馮霽雯身邊的大丫鬟小醒。

數次相見,她看待自己的眼神幾乎都是如此,只是今次更甚。

二人還曾發生過口角,就在他遭人暗算,身受重傷找來和宅那晚。

此刻對上這樣一雙眼睛,錢應明心中的憤怒更甚過平日百倍。

他竭力控制著自己內心不住翻騰著的情緒。

“我咄咄逼人?”他冷笑了一聲,幾近是咬牙切齒著說道:“你根本不知事情本身真相,單憑自己一眼所見的淺薄表象,便來判定我之對錯,又能高尚磊落到哪裏去!”

小醒聞言頓生不悅。

什麽叫單憑她一眼所見的淺薄表象?

“我自然相信我所看到的。”她看著眼中一派暗湧翻動的錢應明,眉心裏藏滿了嘲色。

錢應明不知在想些什麽,聽得此言忽而仰面大笑了一聲。

“我如何做事,用不著你來評頭論足!”

他凝聲說道,最後看了小醒一眼,便拂袖轉身離去。

小醒望著他大步遠去的背影,微微隆起了眉頭。

她忽然感到十分不解,究竟是怎樣的生存環境才能造就出錢應明這等脾性來?

……

金亦禹趕來之時,宴席已經開始了。

和珅一個時辰前派了劉全去金家詢問,卻得知金亦禹一早便出了門去,只是不知何故至今也未去和宅赴宴。

橫豎找不到人,又臨近了午時,不好讓一幹客人們幹等著,便只有先開了席。

可不料這邊菜剛上來一半,那邊金亦禹卻帶著下人趕來了。

金亦禹未有細說自己來遲的緣故,只道是路上有事耽擱了,自罰了三杯以表歉意。

在座諸人也沒有怪罪的,幾句場面話幫著打一打圓場,此事便算是揭過了。

一場席下來,眾人推杯換盞,不議朝政公事,從詩詞歌賦談到家長裏短,氣氛頗為融洽。

尤其是馮英廉與袁枚,二人把酒言歡,笑容就沒從臉上散去過。

唯獨錢應明一人,坐在那裏,始終一言不發,甚至連菜也未動上幾下,活像個局外之人。

他如此例外,不免就有人不經意間多看了他一眼。

越是如此,他的臉色便越是不好看。

他總覺得在座除了丁子昱之外這些非富則貴之人,每個人看向他之時的目光皆含著異樣。

是因他衣著寒酸,再加上之前在禦前告狀之舉嗎?

錢應明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

見他一人在吃悶酒,一直覺得他有些不大對勁的丁子昱低聲問道:“錢兄可是有心事嗎?”

錢應明未有答他的話,恍若沒聽著一般。

丁子昱了解他的性子,見狀遂也不再多問。

……

女席這邊,結束的比男席早了一些。

馮霽雯將幾位夫人請去了偏廳用茶,王傑夫人卻未跟著過去,而是早早帶著小少爺王雲康回府去了。

王家小少爺今日在和宅裏受了傷,雖只是擦破了手掌,且也已讓丫鬟清理過又上了藥,但精神一直不大好,一副受了驚的模樣,飯都未吃上幾口,王傑夫人實難放心,便先帶著孩子回去了。

畢竟是在自己家中出的事,馮霽雯多少有些愧疚,送走了另外兩位夫人之後,她便吩咐丫鬟去前院問一問可有人知道今日王家小少爺究竟是如何受的傷。

王家的丫鬟只道是自家小少爺追凈雪時不慎跌倒了。

可若單單如此,應不至於被嚇成這幅模樣。

小醒聽馮霽雯吩咐小仙,想著自己親眼目睹了經過,便欲張口稟給馮霽雯聽。

然而不知為何,話到嘴邊之時,腦海中卻忽地閃過了錢應明當時的神情,以及他那句連貌似做錯了事也要為自己百般推脫的奇怪說辭——

興許是想著到底也不是什麽大事,沒有必要說出來讓太太添堵,或是還有其它什麽緣故,小醒到底未有多言。

而當時除了她之外並無其他人在場,故而意料之中的,小仙並未打聽到什麽。

馮霽雯也沒過於放在心上,卻還是吩咐了丫鬟明日一早備上些孩子愛吃的點心去一趟王家,也算是全了作為主家的該有的態度。

“前院的客人可都走了嗎?”她隨口向剛從前院回來的小仙問了一句。

“袁先生跟秦管家都吃醉了酒,已然回去了。金二公子同福三爺去了二爺的院子裏看望二爺,老太爺這會兒正在前廳訓小舅爺話呢。”小仙笑著說道。

“訓話?訓的什麽話?”馮霽雯問道。

“說是小舅爺沒跟大爺好好說話了。”小仙笑著講道:“這會兒正一邊兒訓著小舅爺,一邊兒說著大爺的好兒呢——”

馮霽雯聽了便笑。

舒志這小子冥頑不靈的很,對和珅抱了一肚子偏見,任憑她軟硬兼施都不好使,長久以來別說是跟和珅好好說話了,縱是喊句“姐夫”,也多是木著一張臉。

祖父這話訓得該。

“那大爺呢?”馮霽雯又問:“也去了二爺院子裏?”

“奴婢倒沒見著大爺。”小仙搖了搖頭:“不知去了何處。”

馮霽雯剛要再說些什麽,卻聽得守在外頭的小茶來稟,道是大爺回來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身著藏藍色直裰的和珅信步走了進來,俊逸的面龐上掛著如沐春風般的笑意,再見到坐在堂中的馮霽雯之時,更是有增無減。

“夫人。”他笑著喚了一聲,在與馮霽雯相鄰的位置上落座下來。

馮霽雯將他打量了一番,確定他未有吃醉。

上回他剛得了擢升的旨意之時,拎了兩壇子酒去了英廉府,跟祖父二人吃得爛醉的情形,她至今想起來尚且還覺得‘心有餘悸’。

“回頭夫人讓下人暫時先將東跨院收拾出來。”和珅接過丫鬟遞來的茶,一面與馮霽雯溫聲說道。

馮霽雯疑惑地問道:“收拾東跨院…爺要用來作何?”

難不成家中要來客人長住嗎?

“留給丁先生與錢先生暫住。”

馮霽雯更是訝然。

這回不及她開口再問究竟,和珅便道:“如今我任刑部尚書,卻仍要兼管著內務府廣儲司,另一頭還有崇文門的稅關,這些都是馬虎不得的細差事,更別提是追剿肅清白蓮教餘孽的聖諭了——如此種種,縱然我有三頭六臂,想要一一顧及到,確也並非易事。”

加之眼下正值剛接手之際,最是疏忽不得。

馮霽雯聽到此處,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果然緊接著就聽和珅講道:“故而我打算招丁先生與錢先生暫住家中,幫我理事。”

馮霽雯方才已猜到他的用意,但真正聽他說出來,還是覺得有些意外。

這意思顯然就是要聘請丁子昱和錢應明來做幕僚了。

招幕僚並不是什麽新奇之事,京城內外各省各藩大小官員,誰背後還沒一兩個出謀劃策之人。

出謀劃策和珅興許用不上,但一些瑣碎雜事公務文書堆積起來,確也非他一人能夠忙得過來的。

可真正讓馮霽雯不理解的是……“丁先生心思縝密,學問淵博,人也寬厚,倒是個可用之才。可錢先生的性子,恐怕多少有些誤事吧?”此處沒有外人,她也不避諱自己的看法。

她並非是對錢應明抱有偏見,而是就客觀事實而言。

不光是馮霽雯,一旁站著的秦嫫跟幾個丫鬟也覺得招用錢應明乃是‘下下之策’。

和珅卻笑著道:“俗話說得好,物盡其用,各取所需——錢先生的性子是烈了些,為人又十分固執,難以聽取他人的意見,但他身上自也有旁人沒有的長處,恰好能與丁先生互補長短。”

他用人自有他用人的道理。

錢應明處事雖過於強硬,但此類人一旦為你所用,必然會盡心盡力,絕不含糊,且絕不會在私下同你玩心眼兒,使手段——因為這是他所不屑的。

說來說去,還是一點——知曉根底之人才能用得安心。

馮霽雯思索之際,又聽他補了一句:“之前我倒也未想到要請丁先生與錢先生,還是上回同太岳父說起此事之時,經了他的提醒。”

馮霽雯聽得一楞。

祖父也覺得錢應明可用?

一個是心眼兒多的使不完,一個是在官場上混跡多年不倒的‘老油條’,既然這倆人都說沒問題了,那她這個外行人也就不發表什麽意見了。

是以馮霽雯只問道:“那丁先生二人都答應了?”

丁子昱會答應她不覺得有什麽,但錢應明是怎麽肯低下這個腰來的?

“方才剛在外書房跟他們談過,錢先生起初有些猶豫,但後來在丁先生的勸說之下,便也點頭了。”

錢應明如今的生活極為窘迫。

他的‘名聲’早在告禦狀之時便傳開了,要想遇到第二個如和珅這般肯用他之人,放眼京城只怕無異於癡人說夢,更遑論和珅如今已是官居一品,非尋常官吏可比。

開出的酬勞自然也是錢應明目前所無法觸及的。

不為五鬥米折腰的情況是真實存在過的,但如今問題的關鍵在於,他已經要被現實‘餓’的直不起腰來了。

而和珅所給他的,遠不止是填飽肚子這般簡單。

錢應明自然也有著自己的考量。

科舉落榜之後,他常常在想,還有什麽別的途徑能夠讓他盡快達嘗所願。

倘若結果相同,那麽他不介意換一條路走過去。

因為這件事,他非做不可……

……(未完待續。)

316 ‘玩物喪志’

和珅與馮霽雯說罷要招丁子昱與錢應明做幕僚之事過後,未有歇著,而是去了稅關衙門察看。

他今日本該是休沐,卻又跑到稅關衙門去忙活公事,這儼然是半刻也閑不住的模樣令馮霽雯自愧不如,深感成功背後必然是有著勤奮的堆積——

馮霽雯唏噓罷,也沒閑著,而是帶著丫鬟去了東跨院,裏外檢查了一番,這座院子雖老舊了些,然房屋都是好的,唯有院墻一角有著一道年久失修的裂痕,她讓小仙記下,明日便找工匠上門來修繕一番。

“久沒有人住,屋內有些潮氣,先將門窗都給打開了,通一通氣,再從前院搬幾盆兒花草過來。”馮霽雯邊在屋內看著,邊說道:“屋子雖然舊了些,但既然要住人,必須也得收拾的幹幹凈凈的,陳設擺件兒裏裏外外都得仔細打掃一遍才行,瞧瞧有哪些壞損之物,統統給搬出去了,再從中饋裏支銀子去置辦新的。”

雖然住的地方實在不怎麽地,但家中如今銀子倒是不缺的,不該省得地方無需刻意省著。

丫鬟們都將馮霽雯的吩咐一一記下照辦。

前前後後用了不過只兩日的功夫,便將整個東跨院內拾掇的煥然一新了。

同和珅商議過,當晚差了劉全兒去跟丁子昱二人傳話,次日一早,倆人便帶行囊搬進和宅來了。

“地方著實過於簡陋了些,但新宅子暫時還未置辦完成,眼下唯有暫時先委屈二位先生一段時日了。”東跨院中,和珅對二人如此說道。

丁子昱忙搖頭道其言重了。

這地方哪裏簡陋了?

此處不知要比他與錢應明租賃的那座地勢偏僻又年久失修的小院子好了幾百倍。

直到昨晚,他們還睡在那個用簾子隔開的堂屋裏,通過屋頂剛修補好又被風雨侵蝕壞的縫隙發呆來著……

想到這些,丁子昱不由郝然一笑,又道:“有勞和大人費心安排了。”

錢應明也已將屋內打量了數遍。

幾間房都被打掃的十分幹凈,床榻跟被褥顯然都是新換上的,甚至連桌椅也都是全新的,條幾上還擺放著琺瑯花瓶,裏面插放著時令的鮮花。

處處雖然瞧著遠算不上奢貴精致,但打眼一瞧便可看得出,是用了心思來收拾的。

聽丁子昱同和珅說話,錢應明始終沒有吭聲,一副不理會不參與的模樣。

直到小醒帶著丫鬟過來送一些日用之物,他方才道:“我先回房歇息了。”

和珅自是頷首。

小醒望著他大步離去的背影,和他方才見到自己之時的皺眉表情,心下不由也冷笑了一聲。

這人真是茅坑裏的石頭,又硬又臭。

不光如此,還此般小肚雞腸,沒有半點風度可言。

……

和珅將丁錢二人安置妥當之後,又回椿院陪著馮霽雯說了會兒話,方才趕往刑部辦差。

馮霽雯在家中閑來無事,本有意去一趟奉恩輔國公府看望紫雲,卻又覺得有些不妥——輔國公府拒了劉家的結親之意,不消去想也可知必然是紫雲的意思,而如今此事尚且未過去多久,外面尚且還在議論,輔國公府內想必也定不平靜,她若此時過去,多少顯得有些不合適。

而此事不同於之前幾樁意外,此次乃是紫雲經過深思熟慮之後自己做出的決定,眼下種種,她也早該料到。

如此情形之下,她更加需要的可能只是安靜一段時日,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便再等上幾日,待外面的流言消退一些再過去看她吧。

馮霽雯心想。

於是這一整日的功夫幾乎都拿來陪安兒玩兒了……

“太太肩上的傷也該好了吧?”秦嫫望著坐在榻中抱著孩子的馮霽雯,輕聲問道。

正逗著孩子的馮霽雯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秦嫫聞言便笑了一聲,道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幹的話:“許久也不見太太練字兒了。”

馮霽雯便又“嗯”了一聲。

秦嫫瞧她一眼,終是沒忍不住嘆了口氣,雖有些猶豫,卻還是直言道:“……太太整日抱著這孩子太累不說,就連自己的事情都顧及不到了,長此以往,只怕多多少少對您也有些影響。”

雖然隱晦,卻顯然是一副看不慣馮霽雯‘玩物喪志’的口氣。

她起初以為馮霽雯喜歡抱孩子只是圖個一時新鮮,可這一晃眼都快十來日了,她還成日抱著不松,若非是手裏有事須得處理,或是有客前來拜訪,丫鬟們若想抱一抱都是難事——那請來照看孩子的賈婆子更是成了個擺設。

甚至太太昨日還問她該怎麽抱孩子睡覺……

這可嚇壞秦嫫了。

夫妻倆睡得好好地,忽然夾個別人家的孩子在中間算是怎麽回事?

且大爺顯然也是不情願的,當時在旁邊兒一聽這話,臉都要綠了。

好在她當時機智地化解了,暫時穩住了太太。

可經過此事之後,秦嫫便覺得這孩子實在是個‘隱患’。

太太跟大爺都還沒孩子呢,太太若真將心思都放在這孩子身上了,產生了深感情,這對日後都多多少少有些影響。

且這孩子指不定還有親人會來尋,能住多久都不一定。

秦嫫思前想後,覺得還是讓自家太太跟這孩子保持些距離為好,不好過度親密了。

於是今天便借著練字這茬兒給提出來了。

馮霽雯聽罷她的話也覺得自己有幾分玩物喪志之感,胳膊好了之後,確實也是沒拿過筆的。

“這孩子雖然乖,但到底還太小了些,偶爾有些吵鬧不說,且這一把屎一把尿的,成日待在太太房中多少有些不合適,大爺想必也不習慣。”秦嫫又道。

她話罷眼尖地瞧見先前一直無感的馮霽雯在聽到‘大爺想必也不習慣’之時,眼底神色略有了一絲起伏。

秦嫫見狀便又忙地說道:“加之大爺在家中之時多半都是待在書房裏辦公,咱們這院子小,孩子但凡有點動靜都能傳到書房裏去,大爺處理公事之時又向來喜靜,不願被人打攪。”

馮霽雯聽罷露出思索的神情來。

“依奴婢之見,日後還是讓賈婆子看著孩子較為妥當一些,她為人不光穩妥且又細心,必然能將孩子照顧得很好,太太若何時想孩子了,偶爾讓她抱來瞧瞧便是了。”秦嫫刻意咬重了‘偶爾’一詞。

“你說的沒錯兒。”馮霽雯點頭道:“院子太小眼下確實是個問題。”

“……”秦嫫懵了一下。

這……真的是重點嗎?

“倘若院子寬敞一些,便也不會打攪到大爺了。”馮霽雯道:“之前爺跟我說要置辦一座新宅院,我一直也沒擱在心上,沒人提醒便給疏忽了……不如等大爺下回再休沐,便一道兒過去瞧瞧好了。”

秦嫫聞言在心底重重嘆了口氣。

她也不知太太這究竟是什麽邏輯,但如今好歹是將‘一時之難’給解決了。

興許等真的換了新宅子,經過這一段時日的調整,太太也沒這麽樂意成日哄孩子玩兒了。

秦嫫覺得自己這回在大爺跟前立了個大功。

“太太。”這廂秦嫫剛跟馮霽雯說完孩子的問題,那邊恰聽得小茶從外頭走了進來。

抱著孩子的馮霽雯擡首看向她。

“大爺差劉全兒回來給太太傳話兒來了。”小茶出言稟道:“大爺如今還在刑部沒回來,說是讓太太先去椿樹胡同裏等著他,待他辦完了事,便過去找太太。”

馮霽雯聞言一怔。

見她神情,秦嫫便與小茶問道:“大爺可說讓太太去椿樹胡同作何?”

椿樹胡同是個小胡同兒,沒什麽像樣兒的鋪子,戲樓茶樓也統統沒有,更沒什麽值得一提的去處,裏頭最大的特色應就是各式林林總總的小玩意兒都有得賣了——可大爺忽然讓太太去這種地方做什麽?

小茶搖搖頭:“這個劉全兒倒沒說。”

回過神來的馮霽雯卻是莫名莞爾起來,抱著孩子站起了身道:“時辰也不早了,大致收拾收拾,準備出門兒罷。”

她發了話,秦嫫也不再多言,忙將孩子接了過來讓丫鬟送給賈婆子照看,又召來了丫鬟伺候馮霽雯梳發更衣。

馮霽雯梳了個最簡單普通的小把頭,換了身兒顏色素凈花樣簡單的襖裙,秦嫫恐待會兒太陽落山後起寒氣,便又讓小仙帶了件錦忴備著。

主仆三人沒作耽擱,收拾停整後便往椿樹胡同去了。

時辰尚早,馮霽雯在經過一間紙墨鋪之時,讓紀叔停了馬車。

她打算買些宋紙回去。

丫鬟們畢竟懂得不多,上回她讓小醒買回去的,用起來便有洇墨,不甚好用。

和珅也同她提過一回,想著他素日裏用紙多些,馮霽雯便欲多買些回去。

不料這邊剛下了馬車,還來不及踏進鋪中,迎面卻瞧見了一個有幾分眼熟、瘦瘦小小的丫鬟自鋪子裏走了出來。

馮霽雯一時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見到過,卻聽身旁的小仙開了口。

“太太,這不是汪家三小姐的貼身丫鬟嗎?”

對,是汪黎蕓身邊伺候著的丫鬟。

馮霽雯恍然過來。

可汪黎蕓的丫鬟怎會出現在宮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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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終於沒掐著點兒更新了一回,明天加更,一定~~(未完待續。)

317 他還好嗎(月票×120加

那小丫鬟也認出了馮霽雯來。

“和太太……”名喚小念的丫鬟仍是一副怯生生的拘謹模樣,然而面對馮霽雯,臉上卻帶上了一絲內斂的笑意。

她家姑娘進宮之前,沒有什麽朋友,唯獨與和太太有些來往,能說得上幾句話——去年頭一回姑娘離家出走,大雨中便是被和太太帶回了英廉府收留,後面又有幾回,明裏暗裏也都幫過姑娘不少。

姑娘為人雖冷清慣了,不愛講話,然而能幫得上和太太的,也都幫了,雖然如姑娘所說,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見她與自己行禮,馮霽雯微一頷首。

小丫鬟此時向馮霽雯身後的馬車瞧了一眼,低聲說道:“貴人恰巧路過此處,便吩咐奴婢買些紙墨帶回宮去。”

馮霽雯聽罷往她手中提著的東西望去。

這小丫鬟喊汪黎蕓為貴人,顯然是被提了位份了。

可這位‘貴人’在宮中的日子大約是不甚好過的。

若不然有內務府在,何以要在宮外買紙墨。

馮霽雯順著小丫鬟的視線回過頭望去,恰見一頂軟呢轎中轎簾被人微微撩開了一道細縫,自轎內傳出了一道不輕不重的女子聲音來:“和太太——”

正是汪黎蕓的聲音。

今日因是汪黎雋下葬的日子,故而她被特允出宮一日。

二人就近找了家清靜的茶樓坐了下來。

“許久不見了。”汪黎蕓先開的口,她握著手中木杯,看著對面的馮霽雯微微笑道:“前些日子聽說和大人升任了刑部尚書,實是可喜可賀。和太太如今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馮霽雯聞言笑道:“守得雲開見月明倒不至於,到底於我而言,他升遷與否,日子都是一樣過。”

雖說如今她已為尚書夫人,卻也沒覺得與從前有多大不同。

正如傅恒夫人所言,有時要過怎樣的生活,不一定是因身份而定,而是在於自己的心態與做法。

汪黎蕓見她神色不似作偽,微微有些意外之餘,卻又覺得也並非多麽意外。

她雖算不上十分了解馮霽雯的脾性,但多次接觸下來,也能察覺得到她確非在意他人眼光之人,除了許久之前的那些不好聽的流言之外,也不曾見她仗著身為英廉府上唯一的小姐而在人前如何拿過架子。

但不好欺負卻也是真的。

這世上之人本就形形色色,有人追權逐利,愛慕虛榮,卻也非是所有人皆看重於此。

“你呢?”馮霽雯問道:“近來如何?”

汪黎蕓面色平淡地說道:“尚可。起初是有些不適應,然而這些日子下來,也就習慣了。”

只是誰也沒想到汪家幾個姐妹中只有她自己被留了牌子。

她自己也有些始料未及。

“宮中是不比宮外,凡事都須得小心謹慎一些。”馮霽雯說道:“更不可輕信於人。”

“嗯,多謝提醒。”汪黎蕓點頭,垂眸吃了一口茶。

馮霽雯見狀也未再多說什麽。

隔了良久的沈默之後,方才又聽得汪黎蕓開了口。

她將茶碗放下,拿極平常的語氣問道:“……他還好嗎?”

他?

馮霽雯經過短暫的疑惑過後,見她眉眼間有幾分刻意為之的平靜,便猜出了她所問何人。

“前些日子又回了英廉府給舒志授課,如今倒巧了,就住在和宅裏。”馮霽雯答道:“與之前的一位同窗一同幫著和珅整理些公務,暫住些日子。”

說得直白些,便是幕僚了。

這倒是汪黎蕓所沒有想到的。

可從英廉府授課先生再到和府上的幕僚,這些給了科舉落榜的丁子昱的生計與精神太多幫助之舉,無疑是十分值得感激的。

汪黎蕓本想替他道一句謝,可話到唇邊卻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來替他道謝。

只能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過後又道了一句:“不必告知他我今日曾問過他。”

馮霽雯“嗯”了一聲,也與上回替她向丁子昱傳香囊之時一般無二,並未深究深問,汪黎蕓問她便答,不說她亦不往下再提其它。

二人帶著丫鬟出了茶樓,臨上轎之前,汪黎蕓忽而說道:“我聽聞你時常進宮,若是方便的話,得空之餘不如去應亭軒坐一坐吧。”反正她不過是個小小貴人,家中又無權無勢,馮霽雯縱與她走得近了些,也不會有人將問題上升到朝局之上。

馮霽雯聽罷含笑說道:“剛巧明日要進宮一趟。”

她得去一趟景仁宮將上回嘉貴妃命人送來的賀禮,順帶著給送還回去。

“那便順道兒陪我說說話吧?”

雖說獨自一人慣了,但宮中還是要比宮外冰冷得太多。

她甚至覺得自己已經不大會同別人交流了。

馮霽雯點頭。

望著軟轎被擡起,轎簾緩緩落下,馮霽雯方才帶著丫鬟離開了茶樓。

此時已近昏曉,夕陽沒入西山,天地間一片渾渾昏黃之色。

想著和珅平日裏若無要緊之事,多也是這個時辰從刑部回到家中,馮霽雯怕到時讓他等久了,便道:“紙回頭再買也不遲,先去椿樹胡同吧。”

待她趕到之時,和珅果然已經到了。

而正如她所猜測的相同,他所謂的讓自己來椿樹胡同,便是讓她來這家老店來了——這家曾被他稱為‘椿樹胡同一絕’的面食店。

上回過來之時,他還只是個禦前侍衛,她在宮門外等了他一兩個時辰,他出宮之後,便帶她來了此處。

雖只來過一回,但馮霽雯常常想起這裏……的打鹵面和門釘餅。

和珅未在店中等候馮霽雯過來,而是帶著劉全站在了店門外,似生怕馮霽雯瞧不見他似得。

見得馮霽雯於人群中走至他面前,和珅滿眼笑意問道:“夫人怎知我在此處?”

這擺明了就是明知故問。

再往深點兒講,就是想刻意顯擺自家夫人與自己心意相通,十分默契。

“我猜得。”馮霽雯面色一本正經,答的就跟廢話似得。

“……”如此‘質樸無華’的回答令和珅無言相對,唯有啞然失笑。

夫妻二人這回沒坐在大堂,而是在二樓找了個雅間兒。

“爺今個兒怎麽忽然想起來要往這裏吃東西來了?”馮霽雯坐下後問道。

和珅沒有立即回答她的話,而是親自倒了杯茶水遞到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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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日常更新晚一些~(未完待續。)

318 查明

“去外面守著。”和珅對劉全跟兩個丫鬟吩咐了一句。

三人便行禮退行了出去。

“這段時日實在太忙,近來剛進刑部,又有諸多人情世故須得應付,雖不覺得如何累,但也總覺得沒功夫好好歇一歇,放空一二。”和珅笑著說道:“此番便當作是偷得半日閑吧。”

也想撇開種種,同夫人好好吃頓飯,說說話兒。

“該做的自然得做,但也要量力而行,能放手的便盡管交給丁先生他們代勞。爺之前受傷也未曾好生休養過,反而終日操勞奔波,若再不顧及些自己的身子,日後萬一留下了病根兒可是沒地兒後悔去。”

聽她如此囑咐自己,和珅心下分外熨帖,一口茶吃下去,更覺得暖到了骨子裏。

“夫人之言,自當謹記在心。”他遲遲才笑著說了這麽一句。

馮霽雯覺得腹中饑餓,也就沒跟他說太多別的,就問道:“今個兒咱們吃什麽?還吃上回吃過的打鹵面跟門釘餅吧?”

對上她一雙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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