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她還在英廉府時與之偶然遇見,便瞧出來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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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言辱罵的詳細了。

福康安眼角跳了跳。

“二,你若見月牙兒丫頭在外受著了欺負,必要站出來相護。”

福康安:“……”

她被欺負了關他什麽事啊!

他不上前幫對方一把就算他自制力驚人了好嗎?

還相護……!

這簡直讓人想一想都覺得荒謬之極。

“最後一條,不管月牙兒在外面說什麽、做什麽,你都不許反駁,更不可與她作對。”

聽完這所謂最後一條之後,福康安覺得自己徹底崩潰了!

這意思是不管馮霽雯說什麽做什麽,他連吭一聲兒也不能吭,只能低頭裝孫子了?

“額娘!”他將‘您瘋了吧’四個字費力地咽了回去。

說句難聽的,如此一作比較,他當真覺得馮霽雯才更像是額娘親生的!

“今日當著王夫人的面兒,額娘這話已經說出去了,斷沒有再收回的道理。”傅恒夫人一臉沒商量地看著福康安,道:“這三條中,日後你但凡有一條做不到、或是做不好的,就等同是往額娘臉上抹黑,陷額娘於言而無信。”

也沒說做不到要怎麽著福康安,只拿她自個兒來說話。

可偏生這對福康安是最有用的。

他不怕挨打挨罵,卻不能被冠上不孝的罪名!

額娘這是拿準了他不敢拒絕吧?

至此他才算是明白過來今日額娘帶他前來的真正目的。

原不光是道歉那麽簡單,還要徹底斷了他的‘後路’!

馮霽雯也深感詫異。

起初聽著這三條也覺得啼笑皆非,可待反應過來之後,方算體會到傅恒夫人用心之良苦。

這麽做,無非是為了避免日後福康安再與她起正面沖突,而想出的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不管傅恒夫人這麽做是為了傅恒府的顏面著想多一些,還是為了彌補她多一些,這種做法無疑是為她日後免去了許多麻煩。

想到自己日後再不必承受來自這位沖動少年的言語迫害,馮霽雯心下感激上蒼之餘,又不免讚嘆傅恒夫人聰明不說,還很懂得如何教子。

倘若福康安不是自幼養在宮中,而是在傅恒夫人膝下長大成人的話,想也不會是如今這幅性子了吧?

如果以後她有孩子的話,一定要找傅恒夫人取一取經才行。

馮霽雯這廂已然歪了題,福康安卻險些要就地吐血昏厥過去。

攤上了這麽一個胳膊肘兒往外撇的額娘,一定……一定是他投胎的方式不對!(未完待續。)

203 傳開

餘下的時間裏,福康安一直處於面若死灰狀。

但這種狀態也並未持續太久。

因為目的達成的傅恒夫人很快就開口打發了兒子——“這裏沒旁的事情了,我們一幫女眷在這兒說話,左右你也插不上嘴,就且先回去吧。”

“……”

能夠得以自由離開此處,本該是一件十分令人欣喜的事情,可福康安離去的腳步看起來卻格外地沈重。

他不知道事態如何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往前他犯錯,阿瑪最多是罰跪,罰禁足。

可換作了額娘,她既不動手,也不禁錮他的自由。

可是,表面上的自由有什麽用?

他的靈魂都要被生生束縛死了。

想到那三條規矩,福康安無力地閉了閉眼,一種名為生無可戀的情緒自內心深處緩緩升起。

而他離開之後,花廳內的氣氛全變了。

大家一改方才嚴肅的表情。

王傑夫人笑著說起了她昨日聽袁枚夫人說泊子街上新開了一家脂粉鋪,鋪子裏的胭脂極好用,還有從西洋帶回來的花露水兒賣,鋪子名兒叫什麽‘絕香鋪’。

如今大清與西洋之間的通商僅限於廣州開放的岸口,而廣東較京城千裏遙遠,許多西洋玩意兒流到京城來,貴重都不是問題,關鍵是供不應求。

不說旁的,單說這不作為通商貨物的花露水兒,誰家太太姑娘若能噴上兩滴出門兒,那都是一件倍有面子的事情。

傅恒夫人倒是不缺這個,上回進宮陪老佛爺說話,老佛爺剛賞了她一瓶兒,但見王傑夫人說的興起,向來也喜歡研究妝扮之事的她,便提議著不如去一趟這家新開的脂粉鋪裏瞧一瞧。

王傑夫人也正有此意。

故而兩位夫人一拍即合,當即就起了身。

而馮霽雯,也無可避免地被熱情難卻的二位夫人給半強行捎帶上了。

三人乘著傅恒府的馬車來至了泊子街。

馬車在那間新開的脂粉鋪前停下,三人相繼下了馬車來。

這間修葺一間的店鋪中卻並非是馮霽雯想象中的人滿為患。

雖如此,但其中正看著脂粉的女客們,卻多是衣著華麗,端看衣裳首飾便知皆是非富即貴之人。

馮霽雯左右掃了一眼。

看來這間鋪子裏的東西價格皆是不菲,也很明確想要賺的是北京城裏哪一部分女人的銀子。

店裏的夥計見有客來,忙客氣地上前相迎。

“聽說你們店裏的脂粉不錯,拿幾樣兒出來給我們瞧瞧。”王傑夫人問道:“聽說還有西洋來的花露水兒賣?”

“好脂粉有的是。但這花露水卻是不多了,太太您要想買的話,那可得趕緊著才成。若不然等下一批貨從廣州運回來,那至少也得等上三個多月之後了。”活計笑著說道,一副極擅長做生意的模樣:“幾位太太先坐下吃茶,小的這就取來幾樣兒上好的給幾位瞧瞧。”

他話音剛落,便有人引了傅恒夫人幾人落了座,又有人極快地奉了茶過來,甚至還有幾碟樣式精美的點心。

一副不管生意做不做得成,先把客人給招待好了的模樣。

“這唇脂的成色倒是當真不錯。”

鄰座有女客輕聲說道,這聲音柔似春風,讓人聽了直覺得溫柔到了骨子裏。

馮霽雯不自覺地投去了目光,只見鄰桌上坐有兩位婦人,正低頭挑看著夥計送來的脂粉。

方才開口的那位馮霽雯隱約覺得在哪裏見過,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想來應是哪家的太太,她偶然在什麽宴席或是賞花會上見過。

另一位則是完全眼生。

馮霽雯覺得眼生的這位也開了口,只是說出來的話卻與脂粉無關,“嫂子聽說了那金二小姐的事情沒有?”

本已收回了目光來的馮霽雯聞言倏地一楞。

正與王傑夫人談話的傅恒夫人臉上的笑意也微微淡了些。

“出門前多少聽說了些。”聲音溫柔的婦人輕輕嘆了口氣,“也不知這金二小姐好端端地,怎麽忽然做出這等居心叵測的事情來……我昨個兒隱約就聽說了些,本還不信呢。”

“可不是!”另一位婦人不知緣何有些氣惱地道:“虧我還以為這是個好孩子呢,前些日子總讓笙笙同她一起進進出出的,誰成想竟出了這樣的事情——大嫂你有所不知,笙笙近來與她走得近,當晚在靜央樓裏多少幫了她幾句……她那孩子的性子您不是不知道,強硬地慣了,又是個講朋友義氣的,未免有些紮眼……如今這金二小姐做錯了事還且罷了,竟連我們家笙笙也被牽扯了進去!不少人暗下指指點點的呢……”

馮霽雯聽到這裏凝了凝神,又聽這婦人說話帶著一股盛京口音,不由就猜到了她口中的‘笙笙’是當晚哪一位幫腔的小姐,以及這位婦人的身份。

想必就是剛回京不久那位於敏青的內室了。

而這位被她喊做嫂子的夫人,顯然就是於齊賢的母親。

怪不得她隱隱覺得眼熟。

可是……怎麽聽二人這般談話,似是金溶月那晚在靜央樓中之事沒能壓制住?

這不對吧?

還沒見金家有什麽動靜呢,怎麽事態的發展忽然就轉了這麽大一個彎兒?

傅恒夫人與王傑夫人對視了一眼,也都頗為意外。

她們二人對此事詳盡自是早已得知,可也都未有料到消息竟這麽快就被傳開了。

那位夫人還在不停嘆著氣。

“笙笙這才剛回京,就因為同那個金二小姐走的近了些,便被人指手畫腳地議論了起來……”她道:“若落了個刁蠻強橫的名聲,只怕日後的親事都是個難題。”

於笙笙早年被免了選,是無需參加選秀的。

如今又正直婚嫁之齡,閨譽二字自然是頭等重要之事。

“你也不必將事情想得如此嚴重。”於大夫人柔聲說道:“到底笙笙她不過是幫襯了幾句而已,加之事先又不知真相,不會如何被牽連的。你只需留意著些,這段時日就莫要讓她在與那位金二小姐過多往來,待過了這段時間,事兒也就跟著淡了。咱們京城不比盛京,人多事也多,沒人會總揪著這麽一件事兒不放的。”

“豈止是這段時日。”於二夫人憤憤道:“從此往後我都不會再讓笙笙同其來往了!好好的小姑娘家,又被外頭傳的那樣有才氣,怎麽凈裝了一肚子壞水兒?滿嘴沒個實話,沒得去誣陷她人。”

“好了好了……”於大夫人笑道:“今個兒出來是買胭脂來了,可不是說這些來了。”

於二夫人知道她是覺得自己口無遮攔,故而出言提醒,平時大大咧咧慣了的她面上不禁有些害臊,卻還是道了句:“這事兒縱然我不說,指定也有大把的人等著說呢。”

既然冒出苗頭來了,那麽徹底傳開也就在這兩日了。

馮霽雯越聽越覺得奇怪,甚至有幾分驚異。

金家怎麽什麽都沒做?

未遭到金家的為難,這對於如今在京城連腳跟兒都不能說是站穩了的夫妻二人來說,固然是一件值得慶幸的好事,可無緣無故的好事,難免又讓人不安。

難道是說祖父與和珅已經在暗下做了什麽,阻止了此事的發展嗎?

可也沒聽和珅提起啊。

馮霽雯覺得如此局面端是說不出的突然與奇怪,與兩位夫人分開之後,回到家中,頭一句話便是跟下人問和珅回來了沒有。

小羽卻道,“大爺自今早出門後,一直都沒見回來過呢。”

看來還在忙錢應明的案子。

他近來要操心的地方極多,也是夠累的了。

馮霽雯看了一眼將晚的天色,便吩咐道:“把今日給爺抓回來的藥先熬上,另外跟廚房說一聲兒,這幾日飯菜盡量往清淡了來。”

小羽應下來,當即便照辦去了。

“太太!”

這時,剛從前院回來的小茶興沖沖地走了進來,與馮霽雯道:“老太爺和小少爺看太太來了,這會兒正在花廳呢!”

老太爺和小少爺?

“祖父和舒志過來了?”馮霽雯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丫頭還沒能改掉的稱呼指的應當是誰。

和家既沒什麽老太爺,也沒什麽小少爺。

“是啊太太!”小茶喜笑顏開地點著頭。

馮霽雯面上也是一喜,剛坐下的人立即又起了身來,略微收拾了一番儀容,便直接往花廳去了。

來至花廳時,果見馮英廉與馮舒志坐在那裏正等著她過來。

“祖父怎麽這個時辰過來了?”剛跨過門檻,馮霽雯滿臉高興地問道。

“月牙兒來了。”馮英廉臉上也頓時堆滿了笑意,一面招手讓孫女兒過來,一面說道:“自昨日一早聽說了前晚之事本就要過來的,然昨日下朝後致齋去了我那裏一趟,說你人在靜雲庵,又恰巧下午內務府有事忙,就沒能趕得及過來。今日下早朝時來了一趟,卻聽下人說你又去了靜雲庵——”

今日祖父來過?

怎沒聽下人提起?

馮霽雯有些意外,其身後的小醒則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皺了皺眉在花廳中環視了一番。

並不見本該在前院伺候著的紅桃的人影兒。

“太妃近來身子有些不適,我放心不下,便去的勤了些。”馮霽雯笑著在馮英廉身側的位置上坐下,道:“倒是讓祖父百忙之中白跑了一趟。”

“說什麽這些客套的傻話,來自個兒孫女兒家,就是白跑一百趟那我也心甘情願,什麽忙不忙的!”

“真跑一百趟,那一日十二個時辰可不夠您跑的……”馮舒志在一旁弱弱地提醒道:“從英廉府到這兒,就是騎馬也要小半個時辰呢。”

馮英廉聞言瞪了孫子一眼,道:“真是跟你爹一個樣兒……”

一點兒幽默細胞都沒有。

馮舒志幹笑了兩聲,也有些無語。

他覺得自個兒沒算錯……

馮英廉見狀不由又瞪了他一眼的。

馮霽雯瞧著這情形,卻不由揚唇笑了笑。

看來如今祖父與舒志的關系,與從前的疏離大不相同了。

這是好事。

馮英廉這才跟孫女問道:“況太妃娘娘身體如何?可有大礙嗎?”

馮霽雯答應了況太妃對那晚之事守口如瓶,聞言唯有答道:“不是什麽大病,今日去看,已然好了許多,再養上些時日應就可恢覆了。”

馮英廉點點頭,出於對況太妃乃先皇嬪妃的這一重身份忌諱,也不宜再多問。

“致齋還沒回來?”

“還沒呢。但算一算時辰,應也快了。”馮霽雯勸道:“不如晚間祖父留下來用飯吧,我這便讓丫鬟去吩咐廚房備些您愛吃的菜式——”

馮英廉笑著點頭稱好。

咳,本就打算吃完飯再回去的。

“今日我聽說致齋開審了錢舉人一案。”馮英廉似乎已然得知了案情進展,滿面欣慰之色:“這孩子果然沒叫人失望。”

見他這幅老懷欣慰的樣子,馮霽雯忽然很想將和珅是如何‘收服’錢舉人的經過告訴他,然後瞧瞧老爺子得知自己的好孫婿是使了這樣的‘旁門左道’來辦成的案子之後,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然而她這個想法剛在心裏冒了頭兒,還未來得及實施,就聽得小仙來稟,說是和珅回來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聽到太岳父來了家中的和珅先是直接來了花廳拜見馮英廉,寒暄了幾句之後方才回到椿院換下一身官服,再又來至花廳中陪太岳父說話。

二人從錢應明一案聊到朝局,聊得不可謂不投入,馮霽雯支著耳朵聽了半晌,也沒聽到二人說到金家一事。

難道倆人都還未有聽說此事不成?

可她這個後宅婦人都能知道的消息,如今外頭又傳的沸沸揚揚的,這倆混跡在朝堂上的人精兒會沒有聽聞嗎?

想是不打算在她面前說罷?

馮霽雯在心底暗暗咕噥了一句,見外面天色已暗,遂幹脆吩咐了丫鬟傳菜。

飯桌上,心情大好的馮英廉要拉著孫婿小酌兩杯。

卻不料被孫女兒給一把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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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四千字日常章,明天依舊三更(至少三更)~

月底了,上月月票還沒還完,努力一把TT(未完待續。)

204 小舅子的偏見(月票×390加

“他身上有傷,不宜飲酒。”馮霽雯跟老爺子說道:“您也少喝些吧。”

“怎麽受傷了?”馮英廉忙正色看向孫婿問道。

正處於楞神中的和珅好一會兒才將昨日在理藩院中所發生的事情告知太岳父。

馮霽雯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老爺子還不知和珅受傷一事。

再看和珅,雖是在笑,可眼底或多或少存有一抹異樣的神色——該不是嫌自己多嘴了吧?

馮霽雯不由暗自皺了皺眉。

方才她也不知是怎麽回事,想也沒想,一順嘴就給說出來了。

和珅似覺察到了她的心思一般,似有若無地勾了勾嘴角。

馮英廉則當即皺了眉道:“這個錢舉人的性子未免太烈了些。”昨日錢應明去理藩院鬧事傳的也不小,他不是沒有耳聞,只是沒想到孫婿竟因此受了傷。

也虧得孫婿誰也沒說,將消息瞞得死死的。

孫婿如此顧全大局,馮英廉一時既覺得寬慰感慨,又頗為擔心:“致齋傷在了何處,可有大礙嗎?”

“手臂處受了些小傷罷了,不打緊。”和珅說到此處又含笑看向馮霽雯,道:“昨晚霽雯為我上了藥,已是覺得好多了。”

馮霽雯:“……”

其實不加上後面這句也已經足夠讓老人安心了不是嗎?

馮英廉一怔之後,忽而哈哈笑了兩聲,道:“無礙就好,無礙就好。”

馮舒志的眼神在長姐與姐夫中間掃了一個來回。

他不大喜歡和珅,是馮霽雯沒嫁過來之前就已經表露出來的心意。

作為一個姐控,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什麽叫做‘秀恩愛’。

他私認為,這種看著別人秀恩愛的感覺並不是太好,所以他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麽祖父還能做到一臉欣慰,仿佛是見證了一件十分令人開心的事情一般。

後來他長大之後才明白,此時他之所以覺得不開心,並非全是因為自己姐控,更多的一部分原因還要歸咎於——他單身。

飯後,老爺子毫不做掩飾地打發了馮霽雯與馮舒志姐弟二人,聲稱自己有話要單獨跟和珅談一談。

馮霽雯算是看透了。

這倆人是抱定主意不願讓她參與到金家一事當中來了。

也罷。

他們既能解決得了,不願她跟著擾心,那她也就不給他們添亂了。

而眼下姐弟二人被打發出了花廳,一時間大有一種不知該去往何處的迷茫感。

“長姐,我能去你的書房看一看嗎?”左右無處可去,總得找個地兒坐吧。

馮霽雯想了想,也無不可,便帶著馮舒志回了椿院。

秦嫫許久不見小少爺,見馮舒志過來,又是茶水又是點心的伺候著。

“都送去書房吧。”馮霽雯對秦嫫交待道,遂先行領著馮舒志往書房而去。

見丫鬟一時還未跟上來,自打從進了椿院,臉色便一直有些不對的馮舒志方才開了口,與長姐道:“這院子還沒長姐在英廉府時的一半大。”

馮霽雯聞言一巴掌拍在了他腦袋上,笑著問:“怎麽著,嫌棄我這處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馮舒志皺著鼻子擡頭看了她一眼,揉了揉腦袋。

“我有什麽好嫌棄的,又不是讓我來住……”他邊往前走,邊小聲說道:“我這不是怕你住不習慣,覺得委屈嗎?”

馮霽雯聞言心底倏然一暖,繼而笑道:“屋子雖小了些,但一能避風二可擋雨的,怎麽住不是住?有什麽好覺得委屈的?”

“女子理應嬌貴些……”馮舒志自顧自地道:“我瞧你如今穿著打扮也不比從前了……俗話說的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你若真覺得不習慣,大可不必如此勉強自己。府裏給的嫁妝如果不夠你使的話,你盡管給祖父講,你若不好意思開口,我也可以替你講的。”

馮霽雯莫名覺得眼眶有些發熱,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瓜,“傻小子,我這是品味變了,可不是刻意節儉。再者說了,我出嫁時都快把英廉府給搬空了,如今再向娘家伸手,那還是人嗎?你可別總想著要陷我於不仁——”

馮舒志聞言沈默了好一陣兒,將要來到書房門前,才又咕噥了一句:“除了長得好,也不知你究竟還看上了他什麽……如今可覺得後悔嗎?”

他懂得還不多,但他唯一想的便是,他不願長姐嫁給一個讓她過窮日子,要她跟著吃苦受委屈的男人。

聽他口氣中滿是偏見之意,馮霽雯哭笑不得。

看來這孩子對和珅的成見頗深啊。

出於兩家之間長久的和睦著想,她覺得她作為中間人,理應肩負起拉近姐夫與小舅子關系的責任。

“舒志,你知道你姐夫有多了不起嗎?”

馮舒志擡起頭來皺眉看了她一眼。

這口氣中滿滿的驕傲感是怎麽回事?

都沒見她拿這種口氣誇過自己……

馮舒志撇了撇嘴,不屑道:“長得好看是爹娘給的,有什麽了不起的。”

馮霽雯聞言翻了個白眼,“人家長得好看也不是什麽過錯,你犯得著張口閉口拿這個來權衡他的全部嗎?”

左一句除了好看還看上他什麽了,右一句長得好看有什麽了不起的……合著這小子對長得好看的人有偏見還是怎麽著?

想到此處,她笑著問:“說了半天,你是不是嫉妒人家長得好看啊?”

“我有什麽好嫉妒他的……”馮舒志輕哼了一聲,在書房門檻前站定,仰起頭來看向馮霽雯,皺眉問道:“長得好看究竟有什麽用?”

馮霽雯也跟著他駐足。

“可人家不單單是長得好看。”馮霽雯似抱定了主意要掰正和珅在胞弟心目中的形象一般,換就了一臉正色——“舒志,做人不可以偏概全。你姐夫他,比你想象中要好上百倍不止。”

後面端著茶點而來的小仙聞言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望向站在書房門檐下的姐弟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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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炫夫狂魔

隱約聽得馮霽雯正與馮舒志道:“你知道你姐夫這些年來在鹹安宮官學中不僅沒跟那些八旗子弟沾染上壞習氣,且還年年考核第一嗎?簡直就是如今八旗子弟中的一股清流啊。”

小仙聽得險些噗嗤笑出聲兒來。

太太這是做什麽呢?

如果她沒聽錯看錯的話,太太這竟是在誇大爺嗎?

“這有什麽了不起的……”馮舒志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普天之下,讀書好的人多了去了。”

真正是應了馮霽雯那句“成見頗深”。

“臭小子,你說的倒是輕松。”馮霽雯覺得有必要讓他認清一下事實,無情地比較道:“同樣是父親早逝,你瞧瞧人家,早早擔起了家中重責,照顧胞弟不說,還在家世沒落的困境之下,憑一己之力在鹹安宮官學那種地方站得穩穩的——再瞧瞧你,比人家活得不知道容易了多少倍,去年這個時候卻連自個兒的名字都寫不對呢。”

這才是大寫的人比人氣死人。

馮舒志聽得臉都紅了,卻還是嘴硬道:“那能一樣嗎?他至少沒有一個像你這樣,處處欺負壓制我的長姐……”

“那你不妨去問問你姐夫,他這些年來遇著的人和事,哪個不比我難纏百倍。”馮霽雯拿白眼瞧著他,道:“瞧你這小家子氣的模樣,分明處處不如人,還給自個兒找這麽一堆理由來開脫,一點兒男子漢該有的爽利勁兒都沒有。”

被她戳中心思,馮舒志的臉一下子不禁更紅了。

他也不是那種不肯承認別人優秀的人,他只是看不慣長姐這麽一副處處為和珅說話的樣子罷了……

“這回你姐夫辦的那樁錢舉人的案子你可聽祖父說起過?這案子棘手的很,此中牽連甚廣,不僅要穩住這個錢舉人,更要令皇上滿意,還有禮部那邊兒也要考慮到——故而哪怕交由辦案無數的刑部來審,也不見得能辦得下來。可卻被你姐夫這個從未沾手過朝局之事的人給辦成了,你還能說你姐夫除了一張臉之外毫無可取之處嗎?”

馮舒志只又撇了撇嘴。

興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也未可知。

就誇吧。

他倒要聽聽她究竟能不能把和珅給誇到天上去。

“你姐夫他天知天文下曉地理,讀過的書鋪起來比你走過的路都要長。”馮霽雯苦口婆心地道:“不光是才學,人家在為人處事之上也是說不出的謹慎周全,你若能虛心跟著他學一學,哪怕只學些皮毛,也足夠你受用終身的了。”馮霽雯邊說邊在心裏嘆氣。

這麽一說,這人的優點還真是多的不行啊……

馮舒志則不可思議地擡起頭來看向長姐。

學點皮毛,就夠他受用終身的了……

這話說得未免就太過了吧!

連祖父都不敢這麽自誇。

她還真能把人給誇上天啊?

他總算是見識到什麽叫做色迷心竅了……

這還有得救嗎?

“他真有你說的這麽好的話,日後若不封侯拜相豈不是屈才屈大發了嗎?”馮舒志酸裏酸氣地說道。

馮霽雯聞言郝然失笑。

此人日後本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是把持了整個朝局也不為過的人物好嗎?

雖然是有些反面性質的那一種……

可人家憑得確實是自己的真才實學和圓滑的處事能力,以及強硬的手腕啊!

“借你吉言。”馮霽雯笑瞇瞇地又揉了揉他的腦袋,道:“真有這麽一天,你姐夫也不會忘了提攜你一把的——”

馮舒志不屑地嘁了一聲。

他好歹是堂堂英廉府裏的公子,用得著他一個禦前侍衛提攜嗎?

這可不是自大,而是就事論事。

“總而言之你給我記住了,你姐夫跟那些紈絝子弟不一樣,你日後也決不許再輕視他,不尊重他。”見軟的不甚好使,馮霽雯最後擰了他一把耳朵威脅道:“若不然有你好看的!”

馮舒志氣呼呼地甩開腦袋,鼓著腮幫子道:“枉費我還擔心你會受委屈,如今看你倒很是樂在其中嘛!”

自己搞盲目崇拜還不夠,竟還妄想拖他下水。

真是讓人無語。

算了,他也不再多說了。

跟她這種被皮囊蒙蔽了雙眼之人,多說無益。

馮舒志悶悶不樂地進了書房裏。

馮霽雯滿臉好笑地看著似乎連後腦勺兒上都刻著‘不滿’二字的模樣,提步跟了進去。

來日方長,洗腦這種事情,得一點點來才行。

小仙瞧著姐弟二人進了書房,這才一臉笑意地端著茶點走了進來。

方才太太跟小舅爺誇讚大爺的話,她一字不漏地給聽進了耳朵裏。

待會兒她得跟小茶講講……

小茶素來跟劉全兒走的近,又常往前院跑,一來二去的這話若是傳進了大爺耳朵裏,那自然是……再妙不過了。

“……”

站在書架前的馮霽雯一轉頭就瞧見了侍立在一側的小仙咧嘴露出一排貝齒的模樣。

這丫頭傻笑什麽呢?

察覺到主子的目光,小仙連忙斂起笑容,垂下頭去。

馮霽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若叫她得知小仙此番‘算計’,只怕又要扶額長嘆一聲——這些丫頭們玩起套路來,當真是越發得心應手、不遺餘力了。

“長姐,你的楷書寫的越發有勁道了。”書桌旁,馮舒志正望著桌上一副只寫了一半的字兒,表情有幾分癡忙地道:“這麽一瞧,與王羲之的筆法……真是難辨真假了。”——不提和珅的話,他還是很願意跟長姐相處的。

馮舒志還記得之前他入門時,馮霽雯贈予他的那本‘王羲之字帖’,起初他真以為是王羲之的,後來隨著習字越發深入,才逐漸發覺不對勁……再一問,竟是她自個兒臨寫的!

可如今眼前這兩排字兒,真正是令他分不清真假。

馮霽雯聞言瞟了一眼,道:“古傳王羲之的字兒可入木三分,腕力了得,我就是再怎麽練,也只能在神韻上下下功夫,至於形體,可萬萬仿不了這般相像——你可別太擡舉你長姐我了。”

這個道理馮舒志自然也明白,只是方才一時沒想到,眼下聽她這麽說,不由疑惑道:“那這字是……”

“你姐夫寫的。”

馮舒志呼吸一窒。

他寫的?

“你姐夫是最擅於仿名家字體的,個別的甚至能仿個九至十分像,上回找了張舊紙仿了幅歐陽詢的,直將袁枚先生都給蒙過去了,掛在一知小築裏兩三日才瞧出不對勁來。”馮霽雯一本正經地說道:“這可是門兒好手藝,日後縱然做不成官兒,以此謀生也是條出路。”

馮舒志:“……”

馮霽雯有意擡高和珅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又指著兩面書架道:“瞧見了嗎,這些書全是他看過的,是不是比你走過的路還多?”

馮舒志:“……”

“對了,你姐夫他博聞強記,過目不忘——怎麽樣,很厲害吧?”

這一點馮霽雯曾在他的傳記上看到過,卻也只是看看而已,並未當真。只認為傳記這種東西難免誇大其詞,會有失真的地方。可真正與此人接觸之後,才驚愕地發現,原來這世上竟當真有過目不忘之人。

一直不願搭理她的馮舒志聞言徹底忍無可忍了。

誇就誇吧,吹牛他也忍了,可還什麽……很厲害吧?

問這種問題,幼稚不幼稚啊!

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她如今整個就一炫夫狂魔……還是無可救藥的那種!

早知道他就不提那個什麽她嫁過來委屈的話題了好嗎?

沒事兒管別人家什麽閑事啊!

聽著馮霽雯還在喋喋不休,不知究竟要說到何時,馮舒志簡直悔得腸子都青了。

都怪他多事。

他終究還是太年輕,太容易走錯路了……

……

送走了太岳父和小舅子的和珅看起來心情極好。

無關其他,只因他在與太岳父談事之時,小茶那丫頭送了碗藥過來。

刻意忽略了小茶那句‘太太從靜雲庵回來之後順帶著去了趟回春坊,找謝郎中開的方子’,他還是認為這藥是夫人特意出門兒給他抓回來的。

當著太岳父的面兒將那碗藥一飲而盡時,一種難言的‘虛榮感’自他心底油然而起。

沒錯,他竟然因為一碗藥,虛榮了。

這輩子頭一遭覺得喝藥也能喝的這麽舒心,高興。

甚至還有些感激錢舉人恰巧大鬧了這麽一場,又恰到好處地傷到了他。

迄今為止,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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