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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她還在英廉府時與之偶然遇見,便瞧出來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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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忽然冒出來的十五阿哥、如今的宮中小透明、歷史上未來的嘉慶帝真容,可奈何船頭侍衛大臣兼太醫與太監圍作了一團,赫然是一堵堵密不透風的人墻,甭說是十五阿哥長什麽樣兒了,就是一根頭發絲兒她也瞧不見。

“真的是永琰?”滿身華貴的嘉貴妃踩著旗鞋走來,腳步雖穩卻略有些焦急,待瞧見了那孩子的形容之後,佯裝一楞過後,立即拿一副意外而又擔憂的神情問道:“這……永琰這孩子是什麽時候跟出來的?眼下如何了?可有大礙?”

乾隆亦是緊緊鎖著眉心。

太醫微微躬身說道:“十五阿哥只是嗆了些水,受到了驚嚇,身子並無大礙,只是需立即將身上濕衣換下,以免受風著涼起熱——”

“快將十五阿哥扶進去!”嘉貴妃趕在乾隆前面向宮女吩咐道,著急的樣子像極了一位慈母。

遠芝和遠簪立即上前扶過永琰。

卻遭永琰甩開。

他力氣用的不大,動作堪稱平緩,可仍然無可避免地使得兩名宮女與嘉貴妃眼神微微一變。

嘉貴妃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剛從水裏出來的孩子著一身普通圓領袍,濕透的袍子此刻緊緊地貼在身上,將他顯得極瘦弱。

他一張臉蒼白著,除了最開始咳嗽了一陣之後,嘴唇一直緊緊抿著,看起來似在極力壓制著什麽。

到底還只是個孩子。

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幾番險些喪命,本是尊貴的皇子卻流落在民間多日,過著躲躲藏藏的日子,此刻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皇阿瑪,滿腔的委屈如何能壓制的住?

說出來吧。

反正沒人會信。

嘉貴妃眼底噙著冷笑,目光不離永琰。

“皇阿瑪。”他被救上來之後第一次看向乾隆。

他也好久不曾喊過皇阿瑪三個字了。

他甚至覺得面前威嚴無比,皺著眉頭看他的男人十分陌生。

嘉貴妃仍然鎮定自若地看著他。

“您的扳指,找到了。”永琰因為冷,聲音都有些顫抖。

他將右手伸出,在乾隆身前攤開掌心。

掌心裏赫然就是乾隆方才那枚不慎跌落河中的白玉扳指——

四下陡然靜了一下,就連乾隆眼中都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這孩子冒險跳入河中,竟然是為了幫他尋回這枚玉扳指!

“胡鬧!”他皺眉訓斥了一聲,並未伸手去接那枚扳指,只對宮女催促道:“還楞著做什麽,快扶十五阿哥回船內更衣!”

遠芝遠簪連忙應了聲“是”,重新動作小心地扶過永琰。

永琰這一次未有再甩開她們,而是收回握緊了手中的玉扳指,十分配合地被扶向船艙內。

和恪半步不離地跟在後面。

“十五弟,你冷不冷?”她將身上披著的錦忴解下,捂在永琰身上。

永琰轉頭看了她一眼,未有說話。

遠芝和遠簪互視一眼,心下皆在打鼓。

可從更衣到將頭發擦幹,後又由她們將其發辮仔仔細細地重新編好,整個過程中,永琰始終都未有表現出任何異常的情緒,反倒是和恪,從頭說到尾,嘴巴一直就沒停過,生怕下一刻就再見不到她的十五弟了似得。

“十五阿哥可收拾好了嗎?”

一道溫潤的男聲隔著珠簾傳來,含笑說道:“奴才和珅,來替皇上傳話兒,請十五阿哥隨駕登岸。”

“真的呀?”和恪大喜。

永琰也略有些怔忪。

又聽簾外的和珅笑吟吟地說道:“十五阿哥為了替聖駕撿回扳指,不惜舍身入水,這會兒外頭百姓們都在頌揚十五阿哥孝心可鑒——萬歲爺本身就是個出了名兒的孝子,十五阿哥這點可真是像極了萬歲爺,也難怪萬歲爺此刻正為此龍顏大悅呢。”

百姓頌揚,龍顏大悅?

遠芝與遠簪一時俱是楞住了。

永琰面上卻已是一派平靜之色。

和恪拉著他的手站了起來,興高采烈地道:“十五弟,咱們趕緊出去,別讓皇阿瑪久等了!”

守在簾邊的太監見狀忙打起簾。

和恪永琰隨前來傳話的和珅一同離了船艙。

永琰擡起頭來看了他數眼。

“你早便知道了對麽?”他問道。

“十五阿哥此言何意?”和珅笑著反問。

“……”永琰聞言沈默了片刻。

這人竟然裝作不認得他。

但他還是道了句:“多謝——”

和珅笑而不語,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似乎並未聽到這句道謝。

永琰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岸邊熱鬧非凡,赤紅與明黃色的獅龍隊伍上躥下跳地穿梭舞動著,夾雜著一陣陣叫好聲。

這情形他方才在人群中也看到了。

可此際站在此處再看,卻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因為直到此時此刻,他方才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又重新活下來了。

他活下來了。

……

一個時辰之後。

馬車沿著筆直的德勝門大街,朝著正紅旗的領地不急不慢地行駛著。

馬車中,馮霽雯的表情癡癡茫茫,猶在夢中。

小仙小茶更甚,說是手腳無處安放也不為過。

她們主仆三人方才同紫雲和馮舒志等人分道而行,各回各家。

和琳則和伊江阿直接回了鹹安宮官學。

可馮霽雯主仆三人腦袋發懵的情況,卻已經足足維持了一整個時辰。

因為一個時辰前,小茶在得了紫雲一句‘真想親眼看看萬歲爺真顏’之後,便憑借天生神力,硬是給紫雲和馮霽雯在人群中殺出了一條血路來,擠在了最前頭,讓她們近距離地感受了一把親睹龍顏的無上榮耀感。

紫雲當場激動的臉色通紅,連話都說不出。

馮霽雯也跟著當場失語!

這倒不是說她同紫雲一般多麽地崇拜這位乾隆皇帝,而是她在乾隆身邊隨行之人中除了她家祖父和她家爺,以及福康安那廝之外,還瞧見了第四張熟悉的面孔!

阿炎……

乾隆身旁跟著的那個小男孩是阿炎!

她久久無法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個情況,直待身後的永蕃道了句:“那便是十五阿哥吧?”

十五阿哥!

十五阿哥怎麽跟阿炎長得那麽像啊!

應當是她看錯了罷……

然而小仙和小茶的反應清楚地點醒了她,她並沒有看錯。

小仙震驚:“太太,太太您快瞧……那、那不是阿炎嗎?”

小茶茫然:“阿炎那臭小子怎麽會在這兒啊?他也太明目張膽了,眼見都快要擠到皇上身上去了,怎麽也沒個侍衛把他給拉開啊?”人人都這麽沒規矩的話,皇上豈不是要被活活擠死了嗎?

腦袋中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巨響之後,馮霽雯徹底懵逼了。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她已經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麽,說了些什麽,腦海中一直處於渾渾噩噩,一片空白的狀態。

小乞丐阿炎忽然搖身變成了十五阿哥,誰能來告訴她,這是怎麽個新玩法兒……?

她不是沒想過阿炎身份不普通,甚至在淑春園中得知他身上的玉牌同宮裏有牽扯之後,也多少聯想了些可能出來,但頂多也就是個‘朝廷要犯家的兒子’,以及‘前朝餘孽意欲謀逆’之類的陰暗畫風……

畢竟他躲躲藏藏,言語遮掩,初次出現在她眼前的形象又實在寒酸,實在是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見不得光。

蒼天可見,試問在這種情形之下,誰能將他同宮裏的皇子聯想到一起?

任何一個正常人都做不到好嗎!

縱然有那塊同八阿哥十分相似的玉牌在,可誰又能想到那真就是他自個兒的東西?

想到那塊玉牌,馮霽雯的後背不禁泛起了一絲涼意。

她幾乎是顫抖地擡起了自己的右手來。

這只手,曾是抓著十五阿哥的玉牌,砸過十五阿哥的……

猶記得當時,她還怒氣洶洶地奉送了一句——給我滾蛋。

多麽豪氣。

可……當時她哪兒來那麽大氣性?

畢竟對方還只是一個孩子啊!

為什麽就不能適當地寬容一些呢?

屈服在了權勢之下的馮霽雯一度變得很沒有立場……

小茶更甚。

“太太,奴婢是不是活不了了……”她顫抖地道:“奴婢罵過十五阿哥白眼兒狼,小兔崽子……還暗下詛咒過他呢。”

辱罵皇子,這可是個不小的罪名。

“……”

相比之下,馮霽雯忽然覺得自己那句‘給我滾蛋’,似乎也不是那麽的不可原諒。

由此可見,平時沒事兒積一積口德,實在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做人太沖動了確實容易吃虧。

小仙這邊拿帕子擦了擦臉上的冷汗,同樣無比忐忑地望著馮霽雯道:“太太,這回可怎麽辦?您說阿炎……十五阿哥他,他該不會真的只記仇不記好兒吧?”

“別怕,應當沒大事兒的。”馮霽雯已大致冷靜了下來,只是腿仍然有點兒抖。

兩名丫鬟聞言以為她是想出了什麽應對之策來,一時間都滿含期冀地看著她。

“到時候他要真同咱們追究這些的話,咱們說什麽也不能承認。”馮霽雯一幅沈下心來的表情肅然道:“當時又沒有旁人在,也沒人能給他作證咱們曾出言辱罵過他。只要咱們咬死了口不認,這事兒就只能是死無對證的。到時候,咱們就一致咬定從來沒有見過他。”

“……”

兩個丫鬟聞言不禁目瞪口呆。

太太藏得太深了……

這耍起無賴來的堅定勁兒,說是萬裏挑一簡直也不為過啊。

“太太,這麽做只怕不妥吧?”這回最先猶豫的竟不是小仙,而是小茶。

“有何不妥?”馮霽雯憤慨道:“想我當初好歹也救了他一條小命兒,又險些被他給拖累,罵兩句怎麽了?還不興讓人發發脾氣了?此事他若當真不仁,那也便不能怪我……敢做不敢當了。”

身家性命在前,其它的都是浮雲。

做人一定要分得清輕重才可以。

“奴婢的意思是咱們如果當真咬定說不認得他,那他之前承諾給太太的報恩銀子,豈不是也要跟著打水漂兒了嗎?”提到這裏,小茶露出一副極糾結的表情來。

皇帝的兒子,出手必然少不了啊。

“……”

馮霽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耗費了怎樣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將這財迷到無厘頭的丫頭給強行攆下馬車去。

她無力地扶額,雖暫時脫離了懵逼狀態,卻又有一樁接著一樁疑惑陸陸續續地浮現在了逐漸清明起來的腦海中。

譬如,永琰一個堂堂十五阿哥,怎會流落在宮外,且宮中一直未有任何要尋人的旨意傳出?

他若想回宮,按理來說直接遞了玉佩去衙門驗明正身即可,為何要躲躲藏藏、還要讓她大費周折地去拿玉牌找什麽淑春園的管事?

還有今日他跳入河中……

當真是為了給皇上找回扳指嗎?

說句實話,這行為固然如同百姓們稱讚的一般可稱之為孝順,可區區一只玉扳指,再如何,也犯不上讓一個未成年的小皇子如此地以身犯險吧。

就算是為了刻意表孝心,也不是沒有旁的法子可取。

這做法平心而論,委實是十分智障。

可憑她跟阿炎相處的那段時日來看,這孩子瞅著也不像是那麽缺心眼兒的人啊。

故而她總覺得阿炎跳入河中,應是有著別的隱情在。

只是她沒有頭緒,怎麽想也不可能憑空想得通,只能寄望於待和珅回家之後,從他那裏得到一些線索來解惑。

可結果令她始料未及的是,他給自己的不是線索,而是事情的全部經過——

這人竟然什麽都知道!(未完待續。)

171 永琰(月票×90加

申時末,養心殿。

乾隆坐在鏤空雕祥雲圖的羅漢床邊,臉色不大妙。

一側的嘉貴妃輕聲勸慰道:“陛下先莫要動氣,等待會兒聽聽永琰那孩子怎麽說——”

乾隆對於在護城河畔忽然出現的永琰,斷不會沒有任何疑問,只是當時眾多百姓圍觀,又有大臣在場,他不便當場向永琰發問罷了。

而永琰當時也對此事只字未提。

這於乾隆而言,這無疑是免去了許多麻煩。

故而他縱然心中有氣,可對永琰當時的做法卻十分欣賞——不管如何,至少他沒有忘記自己作為一個皇子該盡的責任。

那便是無論於何時何地,何種情形之下,都必要以皇家顏面為先,不節外生枝,不在人前表露出膽怯退縮之態。

這叫做識大體。

故而他的兒子,縱然有錯,卻也只能在他面前認。

可在嘉貴妃眼中,今日永琰的表現卻絕非一件好事。

她寧可他當場鬧開,哭著求著讓他皇阿瑪給他做主。

可他竟沒有表露出半點異常之態。

是畏懼於皇上的威嚴,不敢當場道出,還是別有所圖?

嘉貴妃眸光微閃,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次沒能將這孩子徹底了結在宮外,日後再想動手,只怕就難了。

這次他分明已經接近了禦駕,卻偏偏選擇了那樣的方式出現在皇上面前——顯然是為了博取聖上註意。

千防萬防,防的便是在她兒子被冊立為太子前,絕不可讓永琰在皇上面前露臉得到重視,可如今竟弄巧成拙了——

嘉貴妃思緒間,忽聽得太監行入內殿之中稟告,說是十五阿哥過來了。

“準他進來。”乾隆即刻道。

回了一趟阿哥所的永琰此際重新換上了皇子衣著,進了內殿之後下跪行禮。

“兒臣給皇阿瑪、貴妃娘娘請安。”

乾隆卻未有立即讓他平身,而是語含不悅地徑直問道:“此次巡京,你分明不在隨扈名單之中,到底是如何出的宮?一五一十都跟朕說清楚了!”

嘉貴妃微微瞇了瞇眼睛,等著看永琰的反應和回答。

他垂首跪在那裏,口氣略有些緊張之意:“回皇阿瑪的話,兒臣是混在了隨行內監中出的宮……”

嘉貴妃眼神當即一變。

“胡鬧!”

乾隆伸手掃過羅漢床中間擱置的烏木矮腳茶幾之上的琺瑯藍瓷茶盞,“嘭”地一聲脆響,茶盞在跪著的永琰面前碎開,碎瓷片夾帶著茶水茶葉澎濺到他身上。

永琰身形抖了一下,卻未有偏頭躲開。

“堂堂一個阿哥,竟假扮成太監私自出宮,成何體統!”乾隆怒道:“看來果真是朕這些日子以來對你太過於縱容了!”

豈止是縱容。

只怕終日忙於朝事的他,都已要忘了他這個兒子的存在了吧。

永琰將頭垂的更低。

“兒臣知錯。”並沒有任何辯解。

因為他了解他的皇阿瑪,最厭恨的便是犯了錯還找借口為自己開脫之人,並將此看作為沒有擔當的表現。

作他的臣子要明白這一點,做他的兒子亦不能例外。

“明知是錯卻還偏要去犯,那你倒是跟朕說說,你究竟為何要混在隨行太監中私自出宮?”

“兒臣一時貪玩。”

“貪玩?”乾隆冷哼了一聲,道:“你倒是很會認錯。”

永琰低頭沈默不語。

乾隆打量著他,握放在茶案上的左手食指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大拇指。

卻忽然察覺扳指此刻不在手上。

不由又想到了今日永琰入水為他尋回扳指時的險狀。

這個自從令妃故去之後,似乎已經被他忽略了很久的兒子。

如今竟是這樣一幅凡事只去做,而不去辯解的性格了。

“皇上,永琰今年不過才剛滿八歲而已,小孩子有點玩心無可厚非,好在此事也未有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加之他既已知錯認錯,您就且饒了他這一回吧。”嘉貴妃在一旁為永琰說情。

乾隆臉上的怒氣顯然也已不比方才來的那般濃重。

然卻聽永琰講道:“兒臣有錯該罰,請皇阿瑪責罰。”

乾隆看了他一眼。

“朕自然是要罰你的。只是在罰你之前,朕還得問一問你究竟是如何出的宮。”乾隆問道:“是誰幫你出的宮?”

他一個終日待在阿哥所裏的皇子,若是沒有人幫忙,根本不可能輕易蒙混過關。

乾隆自然是精明的。

他的懷疑沒錯。

這一點永琰自己如今亦深有感觸——當初他偷偷溜出宮去,本是抱著孤註一擲,不管成不成都要一試的想法,可後來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倘若沒有嘉貴妃的刻意放行,他那時縱是插翅也難出得了這道宮門。

當初是有著她的將計就計在,他才能僥幸離宮。

想到此處,他擡頭看了嘉貴妃一眼。

他臉上為碎瓷所傷,在嘴角上方的位置劃出了一道細小的血痕,一派平靜的眼神中既沒有恨意,也不見怒氣,卻叫嘉貴妃沒由來地一陣不安。

“是兒臣鬥膽求了貴妃娘娘身邊,時常去阿哥所給兒臣送東西的遠芝。”永琰重新低下頭,稚嫩未脫的聲音裏聽不出一絲虛假來:“遠芝姑姑平日待兒臣極好,一時心軟便答應了幫兒臣出宮之事……”

確實極好。

他身邊唯一信得過的小太監小五子便是被她汙蔑偷竊,令人活活杖責而死的。

還有他額娘,他額娘生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便是遠芝。

那個表面上總是笑盈盈,手段心思卻實則比任何人都要歹毒的景仁宮大宮女。

嘉貴妃聞言瞳孔一陣收縮。

遠芝幫他出的宮?

他在胡說什麽?

“你宮裏的人?”乾隆皺眉看向嘉貴妃。

“遠芝確實是臣妾宮裏的。”嘉貴妃將眼中驚異斂去,換就了一副不解之色,“可臣妾當真不知她竟私下幫著永琰這孩子偷偷出宮……這丫頭平日裏似乎也不是如此不知輕重之人。”

她話音剛落,便聽永琰講道:“此事只怪兒臣一人,遠芝姑姑想必也是不敢違兒臣之意,自有其為難之處,還請皇阿瑪和貴妃娘娘不要責怪於她。”

嘉貴妃聞言眉頭一陣鼓動,眼底神色驟冷。

竟學會以進為退了!

迎著乾隆問詢打量的目光,她心底赫然一沈。

遠芝,只怕是保不住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閱讀。)

172 造了什麽孽

她若再多說,便是從中回護,只會將她自己也牽扯進去,甚至於會惹起乾隆對整件事情的疑心,引起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皇上。”

太監總管高雲從自外殿行來,垂首稟道:“七公主和九公主過來了,正在殿外求見呢。”

和靜與和恪過來了。

乾隆這才將定在嘉貴妃臉上的視線收回,轉而看向了尚且跪在地上的永琰。

“此番要如何罰你,朕還要再想一想,你且先起身吧。”皇帝的聲音已辨不出喜怒。

永琰應了聲“多謝皇阿瑪”,起身垂首立在一側。

乾隆這才發現他臉上有著刮傷的痕跡,一時皺了皺眉,多少有些後悔方才的沖動之舉。

到底也還只是一個八歲的孩子而已。

又自幼沒了額娘照顧。

他近年來實在太忙了,竟絲毫也沒顧得上去過問這個小兒子。

加之印象中這孩子的脾氣半點不像他,小小年紀便格外執拗頑固,尤其是他額娘令妃去世之時,尚且還只有五歲的他不顧體統大哭大鬧了好一段時間。

令妃之死其父魏清泰都只字未言,他卻哭鬧著稱他分明是病死的額娘死的冤屈,要他徹查到底,鬧得朝野上一片議論紛紛,使得他顏面盡失。

似乎就是從那時起,他便下意識地忽略了這個不討他喜歡的兒子。

可如今再看,幾年的光景下來,他竟成了另外一幅模樣。

雖然會為了貪玩私自出宮,卻在大是大非上表現的極有分寸,有錯便認,且肯擔當。

小小年紀,身邊又無人教導,能長成如此模樣,確有幾分難得。

“皇上?”

見他一直未語,高雲從輕聲提醒道:“兩個公主還在外頭候著呢,您看是宣還是不宣?”

乾隆回神過來,頷首道:“讓她們進來吧。”

和靜與和恪同行進了內殿之中行禮。

“平身吧。”乾隆擡眼看向兩個女兒,又看向永琰,道:“你們倒是姐弟同心,這是怕朕重罰了你們十五弟,趕著過來救人了怎麽著?”

口氣雖是一本正經的,但言語間多多少少含了些玩笑之意。

和恪察覺不到什麽,和靜卻是大松了一口氣,心知原本準備好的求情之言已派不上用場,便道:“十五弟私自出宮不是小事,皇阿瑪若覺得該罰,那必然是要罰的。”

和恪卻立即緊張起來,連忙地道:“皇阿瑪,十五弟他也不是成心的,他……他大概是成日悶在阿哥所裏悶壞了,這才想要出宮走走的,皇阿瑪能不能不要罰他……”

她口氣裏帶著小心翼翼的央求,言辭端是沒有任何條理可言,十足地孩子氣,想要護住胞弟的小心思一覽無餘——可乾隆卻從中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來。

成日悶在阿哥所裏悶壞了。

他偶爾向嘉貴妃問起永琰,得是幾乎都是在阿哥所裏跟太傅學東西的回答。

時常還會因學不好,心思不放在學業上,而被禁足不得出阿哥所。

這一點是他下的令,不是嘉貴妃。

卻也多多少少是受到了嘉貴妃的引導——

但他沒有多想,畢竟不聽話的孩子需要嚴加管教。

可如今經和恪這麽一說,他卻忽然意識到了其中的弊端。

“犯了錯怎麽能不罰?”乾隆看了一眼癟著小嘴一臉愁苦的小女兒一眼,又看向立在一側的永琰,道:“就罰永琰日後每月十五都來一趟養心殿,由朕來檢查功課,不可松怠懶惰。若不過關,朕的責罰可不會比阿哥所裏的太傅給的輕——”

一旁剛穩下心神來的嘉貴妃聞言心底重重一沈。

這算什麽責罰?!

這分明是有意督促培養!

父親培養兒子本沒有什麽過錯,哪怕是皇上也不例外,到底是親生父子,皇上盼著皇子們都能爭氣些實屬正常,可壞就壞在……這個人是十五阿哥!

是誰也不能是十五阿哥!

和靜的眼睛陡然亮了起來,連忙地看向永琰。

“兒臣遵命。”

聽著永琰應下來,和恪卻有些頭疼。

做功課什麽的,最是令人煩心了。

皇阿瑪可真會罰人。

但如此一來,她興許可以常常見到十五弟了也未可知呢。

想到此處,和恪才隱隱高興起來。

“好了,時辰也不早了,你們都各自回去吧。”乾隆還另有事辦,出言打發了三個孩子。

姐弟三人行了退禮,一同離了養心殿而去。

“你也回去吧。”乾隆自羅漢床上起了身,口氣漫不經心地說道:“那個不守規矩分不清輕重的宮女,既是你宮裏的人,便由你看著處置了吧。”

嘉貴妃乘輦回到景仁宮,一路上腦海中都不得清靜。

她如何也沒有想到,永琰會以這種方式回宮。

在護城河畔禦舟之上,再見到乾隆時,他竟能若無其事地跟在其左右,從始至終都未提及自己離宮時遭人迫害追殺一事。

甚至方才還懂得借力使力,拿捏著她亦想瞞下真相這一把柄,而反將了她一軍,生生掰折了她一條左膀右臂——

更重要的是,他經此一事重新得到了皇上的註意!

這孩子死裏逃生數次之後,儼然是學聰明了太多……

但再如何,也不過只是個八歲的孩童而已,在後宮中母妃早逝,前朝魏家也不能給他任何助益,無依無靠,他要拿什麽來跟她鬥?

嘉貴妃心下稍定,微微攥緊了手掌心。

她苦心布局多年,如今放眼前朝大半的勢力都是倒向她的,她有什麽好怕的?

只是,還有至關重要的一個人需要拉攏到手中為她所用,她方能徹底安心。

那個在不久的將來,靠著無雙的智計和過人的手段一路平步青雲,最後幾乎等同是權傾朝野的年輕人——

她自唇邊溢出了一聲冷笑來。

她占盡了所有的優勢與先機,豈會有達不成目的的可能?

縱然小有變故,可這一切仍在她的掌控當中。

大勢當前,區區一個孩子,根本不足掛齒。

……

金烏西沈,霞光映紅了半邊天。

歸巢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叫著,熱鬧勁兒不輸清早時分。

和宅,椿院正堂中,馮霽雯聽罷和珅的話,內心的意外不禁更添了幾重。

他方才說,她將阿炎趕走之後,他後來找著了人,給了阿炎一筆銀子供他藏身吃用,還告知了他皇上巡京一事——還沒忘跟他仔細解釋了她發脾氣的緣由,是因在淑春園中因那塊玉牌而險些惹禍上身,趕他走,也是為了他的安危著想。

真可謂是好話說盡,生怕阿炎日後記恨她似得……

這人的路,鋪的可真夠長遠的!

這簡直……簡直令她欽佩的五體投地啊。

馮霽雯既是詫異又是慶幸,此時此刻望著面前的和珅,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種道不明的感受。

這種本以為自己惹了大禍,可卻早已有人在背後默不作聲地替她將麻煩全部鏟除幹凈,一點兒也沒讓她擔心後悔的感覺,兩輩子為人,她還是頭一遭體會到。

而她大概也知道他的動機絕不是單純地替她鏟除麻煩這麽簡單,甚至十有八九她的麻煩是在他的計劃之中被順帶著解決的。

她一點兒也不糊塗。

可她向來知恩感恩。

被人幫了就是被人幫了,甭管對方是不是順便幫的,她都是受益方,至於他是否還有別的動機,這本身就不是她該管的事兒,更沒什麽好去計較或是矯情的。

可是,照他這麽說的話,他竟是早就得知阿炎的真實身份了?

同是人,為什麽她就沒看出來?

這麽想著,滿懷挫敗感的馮霽雯便問了出來。

“也不是那麽肯定,起初便覺得他不該是尋常人家的孩子,加上那塊玉牌的來處,又著實令人懷疑。”和珅許是為了照顧她的自尊心,刻意說的極含蓄:“我也是猜一半,蒙一半,僥幸蒙對了而已。”

馮霽雯聽罷信以為真,心內釋懷了許多。

這才又問道:“可有一點我十分想不通,阿炎既是名副其實的十五阿哥,為什麽會出現在宮外,且淪落至一幅乞丐模樣呢?再者,他若想回宮的話,大可通過衙門,怎麽也不至於將自己折騰至此吧?”

“茶涼了,重新沏一壺來。”和珅對一側伺候著的小醒說道。

不是不信任,而是有些話越少人知道越好。

小醒會意地提著茶壺退下。

秦嫫亦尋了去廚房的藉口離開了正堂。

一時間堂中只剩下了夫妻二人。

馮霽雯看向和珅。

“十五阿哥為何離宮我尚不知曉,但他之前未有回宮,應當不是不想回,而是回不去。”他不疾不徐地同馮霽雯說道:“夫人還記得將十五阿哥救回家中時的情形嗎?我猜想,他應是受了他人追殺迫害。”

這一點馮霽雯也不是沒意識到,此際經他提醒,恍然的同時,頓感後背一陣發冷。

“是十一阿哥嗎?”她不確定地問道。

除了黨爭之外,誰還會去冒這麽大的風險,去要一個皇子的性命?

和珅沒料到他只提了一句迫害,她便猜到了十一阿哥身上,一時倒有些意外。

他家夫人抽絲剝繭,直達問題重心的能力倒是不錯。

“可以這麽說。”和珅道:“但我今日在禦舟之上見嘉貴妃身邊兩名宮女的反應,覺得倒更像是嘉貴妃的手筆。”

馮霽雯聞言更覺後背發寒。

十一阿哥她好歹沒怎麽接觸過,縱是他所為,也不會為之感到過多震驚。可嘉貴妃……她同她接觸過那麽多次,雖她始終未曾與其交心,可到底已算得上是位熟人了,眼下忽而得知她暗下如此迫害皇子,馮霽雯頓時驚覺自己離宮中爭鬥竟如此之近……

她暗暗握了握發了汗的手心,皺眉道:“所以十五阿哥是今日才得以回的宮?”

和珅點頭。

馮霽雯的眉頭越皺越深。

阿炎竟是通過跳入護城河中為皇帝尋回落水的扳指這個契機才得以回宮。

之前一直躲藏著,不敢露面,更不敢走衙門這些明路……想是一直被嘉貴妃的人緊緊盯著,不敢冒頭吧?

可他受了這些迫害,今日得見乾隆,竟然半點反應都沒有。

是深知自己力量微小,故而未做以卵擊石之舉嗎?

馮霽雯設想良多,最終的感受卻是格外覆雜。

縱然身為皇子,可他到底也還只是一個未滿十歲的孩子啊。

小心隱忍,思慮縝密……

縱是一個成年人,也未必能做到這種地步吧?

“十五阿哥五歲喪母,這些年在宮中只怕沒少受委屈。”和珅微微嘆了口氣,搖頭道:“生在皇家,也未必就是一件幸事。”

“他不在宮中這麽久,皇上竟也沒有察覺?”馮霽雯也不免跟著嘆氣道:“這阿哥當的……還比不過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

簡直是透明出一個境界來了。

不……

等等。

怎麽覺得這劇情忽然發展的有點歪?

他作為和珅,而她作為和珅的夫人,倆人怎麽坐這兒為未來置和珅與死地的嘉慶帝嘆氣惋惜起來了?

他們現在在這兒可憐嘉慶,可日後又有誰來可憐和珅?

馮霽雯沒有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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