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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道,邊在一側坐了下來。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二人已經習慣了這種表面上與普通夫妻無二的相處方式——相敬如賓,在正常的範疇內進行溝通交流,用來保證家庭生活的友好和睦。

“讓夫人掛心了,一切妥當。”和珅笑著說道:“旗下子弟選侍衛一事的結果出來了。今日我自內務府出來後,去了一趟吏部登記造冊,領了侍衛宮牌,後日便可入宮當職了——我被編入了尚虞備用處。”

選上了?

雖是在意料之中,馮霽雯還是點頭道:“總算沒白等。”

怪不得瞧著這麽高興呢。

選侍衛一事等的時間雖長了些,但好在結果如了他的願。

只是……“尚虞備用處是個什麽用途?”馮霽雯疑惑地問道。

隱約好像是聽說過,但具體是個什麽職位,卻是記不大清了。

和珅笑了兩聲。

馮霽雯以為他是在笑話自己無知,連尚虞備用處是什麽用途也不清楚,卻也只是輕咳了一聲。並未表露出什麽懊惱或是羞愧的情緒來。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這世上她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又非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和珅只一眼便看破了她的心思,可見她一副既不辯解也不遮掩的坦然模樣。眼中的笑意不由就愈發深刻了一些。

只是他方才發笑,並不是在笑話她的無知。

“尚虞備用處是世宗年間設立的,隸屬於內務府。”他耐心地同馮霽雯解釋道,“被編入尚虞備用處的八旗子弟們,負責的是伴駕狩獵垂釣。”

原來是這麽個用處。

馮霽雯了然地點點頭。

此時卻又聽和珅笑了兩聲,補充說道:“平日裏無事可做的時候。便是幫禦前捉一捉蜻蜓,趕一趕夏蟬……故又稱作‘粘桿處’。”

這便是他方才發笑的原因所在了。

捉一捉蜻蜓,趕一趕夏蟬。

這差事聽起來當真‘悠閑’,沒什麽壓力,更沒什麽危險可言。

說白了就是在宮裏混日子。

可這位絕不是個願意把時間浪費在混日子上頭的主兒。

這差事聽著沒有前途,也沒什麽立功的機會,可有一點好處卻是別的職缺所沒有的——尚虞備用處的作用雖然不值一提,但卻是在禦前伺候的,常有面見萬歲爺的機會。

是以許多被編入尚虞備用處的八旗子弟們多覺得這份差事十分光彩,於他們而言這與其說是一份差事,倒不如說是個可以拿來炫耀的談資。

如今多半的八旗子弟們,橫豎也就這點兒出息了。

和珅當然不這樣想。

若不然也不會有方才在談到尚虞備用處的作用時那兩陣發笑聲了。

馮霽雯縱然再遲鈍,卻也看得出他真正的意圖來。

他看重的只是這個能夠在皇帝面前露面的機會而已。

馮霽雯心裏頭門兒清,嘴上卻只字不提,只稱這差事確實極輕松,尚虞備用處是個不錯的好去處。

一點兒望夫成龍的迫切感都看不出來……

馮霽雯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和珅卻忍不住又笑了兩聲。

秦嫫則在一旁帶笑說道:“大爺選侍衛的事情今個兒總算落定下來了,這可是樁可喜可賀的大好事,奴婢去吩咐廚房晚上多備幾道好菜,給爺和太太慶賀慶賀吧——”

馮霽雯聞言看向和珅,見他笑著點頭,方才轉頭對秦嫫道:“去吧。”

秦嫫便福了一禮。高高興興的出去了。

說完尚虞備用處粘桿侍衛職缺一事,和珅方才提起了今日在城外因於齊賢而起的那段風波。

他聽和琳說罷了事情的前後經過,對於於齊賢的刁難,他幾乎已是見怪不怪了。可馮霽雯當時的態度與做法,卻是讓他倍感意外。

沒成親前,他便知道自己這位夫人不是個軟弱好欺之人,只是她的硬氣同和琳多數情況下的沖動不同,她總是很有辦法既不當場吃虧。也不在事後留下麻煩。

今日於齊賢的事情顯然也是。

雖然後面看起來是由程世伯及時出面解了圍,可那種情形之下,於齊賢鬧的越兇,吃的虧便會越大。

於齊賢似乎忘了,他們姓和的雖然沒什麽背景能耐,可他這位新婚夫人卻仍是被英廉府捧在手掌心兒裏的明珠,他此般目中無人的鬧事,英廉大人若是得知怎會善罷甘休。

他這位夫人向來將借力使力這一招兒用的極好……

可這些都不是關鍵。

真正令他意外的是,馮霽雯在外對和琳的庇護程度之重。

沒錯兒,就是庇護這個詞。

他已有很多年不曾見過有誰這樣保護過希齋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一件一直以來都由他來做的事情。現如今忽然多了一個人替他做了……且做的半點也不比他差。

這種認知轉化而成的情緒縈繞在胸口裏,很覆雜,他竟說不清是什麽感受。

只能同馮霽雯道了句謝。

謝她及時護住了希齋——不止是安危,更是自尊心。

自尊這種東西若是丟掉了,便很難再找得回來了。

他找過,故而深知其中艱辛。

他得幸走過來了,卻不願見希齋再走一遍同樣的路。

馮霽雯不知他這些錯綜覆雜的想法,也沒打算承下他的謝意。

在她看來,她今日所做不過是理所應當之舉,試問在那種情形之下。她這做嫂子的倘若對和琳不管不問,這像話嗎?

不管她與和珅私下是不是真正的夫妻,可她既嫁進了和家,那便算是半個和家人了。一家人出門兒遇到麻煩時,當然要有一家人的樣子才行。

見她一副絲毫不將此事放在心上、亦不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什麽可讓他道謝的模樣,和珅心下忽而生出了一種別樣的情緒來。

既有恍然,也有慚愧。

恍然的是她從起初便未將對和琳的保護看作是一種援手,慚愧的則是自己平日裏雖口口聲聲說著夫妻一體,遇事時卻還不如她一個女子的胸襟來的坦蕩不矯情。

而有著這種與生俱來的豁達感的人本就極少見。尤其還是一個女子。

他向來很喜歡這樣性格灑脫,喜惡明了的人。

或許,也可以稱之為羨慕。

大抵是因為他心知自己此生都註定沒有辦法這樣明朗的活著。

馮霽雯不將此事放在心上,和珅也不再多提,夫妻二人便靜坐著吃起茶來。

屋外午後的陽光灑在門前光滑的青石階上,同樣地靜謐美好。

……

晚間洗漱後,馮霽雯披著一頭青絲閑閑地倚在床頭的大迎枕上,右手中握著一本地方雜記正看得入神。

小醒從外間走了進來。

她帶回來了一些白日裏馮霽雯曾交待過讓她著重去留意打聽的消息。

“於公子等人被押送去衙門之後,官府按照聚眾鬧事來處置,每人打了二十板子。”小醒說道:“都是家裏的長輩帶著下人給擡回去的,對於官府的處置,半句異議都沒有。”

也不能說是沒有,應當說是不敢有。

任由這些公子哥兒們平日在家中再如何尊貴跋扈,一點兒委屈都不帶受的,可這回又哪裏真的是聚眾鬧事那麽簡單?

那可是得罪了忠勇公程淵。

程淵是誰?

那是哪怕常年駐守雲南沒有音訊傳來,可在京城跺一跺腳仍能令半邊天驟然色變的人物。

就連同樣官居一品的於敏中也只能說服自己咽下這口悶氣。

實在咽不下,於敏中便將這口氣撒在了自己這個惹是生非的兒子身上。

他對這唯一的兒子太過縱容,往前犯點小錯從不會如何重罰於他,可眼下怒氣上腦,往前的舊賬便也被一道兒翻了出來——於是在衙門剛被打了二十大板的於齊賢被拖回家中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兒,就又被父親親自動用家法伺候了一頓,丟進了祠堂裏反省思過。

可這還不算完。

“祖父這筆賬還沒開始算呢。”馮霽雯抻了抻有些發酸的胳膊,似笑非笑地說道。

老爺子聽完舒志的話,這會兒估計已經氣得要冒煙兒了。

只怕明日早朝上遇到於敏中,少不得要同他當面‘對峙’一番。

馮霽雯想到此處,不由就有些想要發笑。

雖說今日之事來的突然又倒黴,但由此一來,能給於齊賢一個教訓,讓他長一長記性,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往後若再想欺負和家人,少不得要事先掂量一二了。

小醒見她靠在床頭似有些倦態,便掐住了有關於齊賢受罰的話頭兒,道:“太太今日外出游玩累了大半日,午後也沒能小憩上一會兒,想必該乏了,眼下時辰已不早了,不如早早歇息吧。”

今日的事她雖然不在場,但聽小仙的描述,也是有幾分驚險在的,太太跟那姓於的紈絝子弟折騰周旋了這麽一回,想來真該累了。

馮霽雯點點頭。

她確實有些困了。

小仙:“那奴婢伺候太太歇下。”

馮霽雯伸手將頭發撥到兩側,見小仙將枕頭擺放好,剛欲躺下時,卻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外間行了進來。

這腳步聲一聽就是小茶的。

這丫頭心裏頭一點兒事也不能裝,縱然只是類似於凈雪偷吃了一條小魚幹兒這樣的事情,也要著急忙慌地前來向馮霽雯通傳。

這回她來是傳話來了。

傳的是劉全的話。

“太太,前院的劉全兒過來了,說是今天咱們救回來的那個小乞丐要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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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嚶嚶嚶拼命地趕出了一章來~!(未完待續。)

133 老爺子的招數

馮霽雯不將此事放在心上,和珅也不再多提,夫妻二人便靜坐著吃起茶來。

屋外午後的陽光灑在門前光滑的三節青石階上,同樣地靜謐美好。

……

晚間洗漱後,馮霽雯披著一頭青絲閑閑地倚在床頭的大迎枕上,右手中握著一本地方雜記正看得入神。

小醒從外間走了進來。

她帶回來了一些白日裏馮霽雯曾交待過讓她著重去留意打聽的消息。

“於公子等人被押送去衙門之後,官府按照聚眾鬧事來處置,每人打了二十板子。”小醒說道:“都是家裏的長輩帶著下人給擡回去的,對於官府的處置,半句異議都沒有。”

不能說沒有,應當說是不敢有。

任由這些公子哥兒們平日在家中再如何尊貴跋扈,一點兒委屈都不帶受的,可這回又哪裏是聚眾鬧事那麽簡單?

那可是得罪了忠勇公程淵。

程淵是誰?

那是哪怕常年駐守雲南沒有音訊傳來,可在京城跺一跺腳仍能令人色變的人物。

就連於敏中也只能說服自己咽下這口悶氣。

實在咽不下,便將這口氣撒在了自己這個惹是生非的兒子身上。

他對這唯一的兒子太過縱容,往前犯點小錯從不會如何重罰於他,可眼下怒氣上腦,往前的舊賬便也被一道兒翻了出來——於是在衙門剛被打了二十大板的於齊賢被拖回家中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兒,就又被父親親自動用家法伺候了一頓,丟進了祠堂裏反省思過。

可這還不算完。

“祖父這筆賬還沒開始算呢。”馮霽雯抻了抻有些發酸的胳膊,似笑非笑地說道。

老爺子聽完舒志的話,這會兒估計已經氣得要冒煙兒了。

只怕明日早朝上遇到於敏中,少不得要同他當面‘對峙’一番。

馮霽雯想到此處,不由有些想要發笑。

雖說今日之事來的突然又倒黴,但由此一來,能給於齊賢一個教訓,讓他長一長記性。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往後若再想欺負和家人,少不得要事先掂量一二了。

小醒見她靠在床頭似有些倦態,便掐住了有關於齊賢受罰的話頭兒,道:“太太今日外出游玩累了大半日。午後也沒能小憩上一會兒,想必該罰了,眼下時辰已不早,不如早早歇息吧。”

今日的事她雖然不在場,但聽小仙的描述。也是有幾分驚險在的,太太跟那姓於的紈絝子弟折騰周旋了這麽一回,想來真該累了。

馮霽雯點點頭。

她確實有些困了。

小仙:“那奴婢伺候太太歇下。”

馮霽雯伸手將頭發撥到兩側,見小仙將枕頭擺放好,剛欲躺下時,卻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外間行了進來。

這腳步聲一聽就是小茶的。

這丫頭心裏頭一點兒事也不能裝,縱然只是類似於凈雪偷吃了一條小魚幹兒這樣的事情,也要著急忙慌地向馮霽雯通傳。

這回她來是傳話來了。

傳的是劉全的話。

“太太,前院的劉全兒過來了,說是今天咱們救回來的那個小乞丐要見您!”

馮霽雯聞言楞了一下。

那個孩子要見她?

“人沒事了嗎?”馮霽雯問道。

劉全答道:“托太太的福。那小乞丐已經無礙了——下午的時候奴才請了大夫來給他看過,說是身上不過是有些不礙事兒的皮外傷而已,人之所以昏著那是因為餓久了,身體虛脫所致。養上幾日就可恢覆正常了。”

他說罷那男孩子的情況之後,方才又道:“可這小乞丐醒來沒多大會兒,跟照料他的虎子問了個事情大概,竟然張口就要見咱們府裏主事兒的,奴才去瞧了瞧,可他還不願跟奴才講,楞說要見爺和夫人才能說!可爺去了外頭辦事還沒回來。太太您看這事兒要怎麽處理才好?”

本來他是可以不去理會那小叫花子的,可想著好歹是自家太太親自救回來的,有話兒還是盡量傳給太太聽來的好,省得之後若叫太太知曉了。會覺得他做事不仔細,亦或是刻意怠慢。

他家爺今個兒才交待過他,家中大小事宜,皆可交由太太來處理,要把太太當成真真正正的女主子來看待。

這個習慣,就得時時刻刻從小事兒上頭抓起才行。

劉全很有遠見地想著。

馮霽雯聽完之後卻是問道:“爺去辦事還沒回來?”

這都什麽時辰了?

劉全一楞之後。旋即答道:“是。爺今個兒用罷午飯出去的,是伊江阿少爺得知爺被編入了尚虞備用處一事,要給爺慶賀一番……太太有所不知,伊江阿少爺跟爺交好多年,爺委實是推拒不得這才出去的——不過太太您只管放心,爺去的是狀元樓,那裏頭清靜著呢!更何況,二爺也在呢。”

聽他這一長段話,馮霽雯頗感哭笑不得。

這又是解釋和珅的去處,又是強調去處的‘清靜’,是怕她生氣吃味還是怎麽回事?

可和珅去之前已然同她說明過了,這些她皆是知曉的,她方才之所以有那一問,乃是因為眼下時辰確實晚了,和珅卻還未歸家——

不過就是下意識地隨口一問罷了。

可見劉全認真到這份兒上,她也不好就這麽驟然掐斷話頭,思忖了片刻,便道:“桌上只怕要飲酒,如今時辰已晚,你去狀元樓看看吧,若已散了席,便陪著爺一道兒回來,路上也好照料一二。”

劉全聞言忙不疊應下來,臉上喜盈盈的。

其實縱然太太沒這個交待,他也是要去狀元樓的,可這話從太太口中說出來,則說明太太是十分關心爺的,他這做下人的見主子們感情這般好,自然是極高興的。

劉全樂呵呵地打了千兒,正要退出去,卻又忽地想到了什麽似得——

“對了太太,那小乞丐的事情……”

被太太這麽一提起爺的事情。他竟險些忘了自己來時的目的了。

雖然也不是什麽值得一提的大事。

馮霽雯也是忽略了這茬兒,聽劉全再度提起,想了一想,便道:“眼下時辰實在晚了。且等明日再將他帶來見我吧。”

她都打算睡下了。

那孩子要見自己,想來該是為了道謝吧?

這種事情沒什麽可著急的。

馮霽雯一廂情願地思忖著。

劉全聞言答應下來,這才離了椿院而去。

另一邊,油燈燈苗搖曳著的後排房中,久等不到有人過來的小男孩眉頭緊緊鎖起。

……

翌日。天色晴好。

一夜無夢的馮霽雯洗漱之後,神清氣爽地站在窗前賞看著窗外的桃花樹。

葉子剛在枝幹之上抽出點點新綠,花骨朵卻已搶在前頭成了形,粉嫩嫩地掛在梢頭,一天長成一個新模樣,仿佛再有一陣暖風吹過,花瓣便要迎風舒展開,綻放出滿樹春|色來。

“再有三五日,就該開了。”

馮霽雯正看得入神之際,忽聽得一陣帶笑的清潤之音在耳邊響起。

這聲音極平緩儒雅。卻因出現的過於突然而讓她好嚇了一跳。

她轉過身去,只見是和珅不知是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視線同她方才一樣,越過支開的窗欞正望著那兩株桃花樹。

見馮霽雯轉頭看他,他便收回了目光來,含笑註視著她問道:“夫人喜歡桃花嗎?”

不知是不是因為餓了的緣故,馮霽雯鬼使神差地答了一句:“做成桃花糕是極好的。”

在一旁微微笑著的小仙聽得自家太太這個回答頓時嘴角一抽。

你喜歡桃花嗎?

做成桃花糕是極好的。

這回答連她這種不懂風雅的人都聽不下去了……

原本是個極風雅的問題,被太太這麽一答,瞬間連味道都變了。

但大爺卻渾然未覺一般,竟還一臉讚同地笑著點了頭道:“拿來釀酒也是好的。但一定要摘枝頭上向南開的花朵,釀成的酒味道才算最佳。”

小仙聽罷已是目瞪口呆。

就連秦嫫也沒忍住哭笑不得地在內心腹誹了一句:好麽,這夫妻倆對著喜不喜歡桃花這個問題,一個講吃。一個談喝……可也真是夠登對的。

此時,剛巧小醒行了進來,稱是早點已經備好了,請爺和太太移步外間用飯。

馮霽雯倒是真的餓了,隱約嗅得飯菜香氣,頓時食指大動。邊轉身邊看向一側的和珅道了句:“昨個兒去雁棲湖時,順道兒和太妃一起摘了些鮮田七芽兒回來,昨晚吩咐廚房今早做成蒸菜來吃,這個季節吃這個最好了,爺待會兒也嘗一嘗吧。”

她說話間人已往外間走去,和珅聞言嘴角笑著彎起,負手跟了上去。

雖然不知道味道如何,但瞧她這麽一副迫不及待的小模樣,想來一定是極好的。

馬嫂的手藝確實也沒叫夫妻二人失望。

馮霽雯吃了碗蒸菜,兩個豆芽餡兒的薄皮小包子,另又喝了大半碗蓮子粥。

這頓早飯吃的心滿意足。

飯後,馮霽雯從和珅口中聽得了一個既然意料之中,卻又遠遠出乎了她預計的消息——

是有關於齊賢昨日在城外滋事的消息。

不出她所料,她家那位護短狂魔老爺子這回果然也沒慫。

只是這回馮英廉可不止是跟於敏中談一談,讓於齊賢上門兒道個歉便了事兒的態度——而是‘故技重施’,效仿著上回用來對付劉統勳作詩嘲笑馮霽雯體胖一事時的法子……!

不,也還是有些區別的。

因為這回老爺子連折子都懶得去寫,直接就在今日的早朝上向皇上跪奏了此事!

對,不是彈劾,而是跪奏。

他不是禦史官員,若想要彈劾比自己官職高一級的於敏中,除了聯名上書之外只有通過都察院,太麻煩,他不願等。

故而只有在早朝上跪奏了。

看起來就是十分委屈的那一種控訴。

也沒說要什麽說法兒,就是一臉‘我就是想把事情說出來給大家聽一聽’的委屈模樣。

據說於敏中當時都懵逼了……

真沒見過這麽不給情面,一丁點兒準備都不給人留的同僚。

他雖然知道馮英廉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想到馮英廉的動作會這麽突然而且迅猛!

他總算是親身見識到什麽叫做護短護到喪心病狂,不能容許孩子受一丁點兒委屈的英廉大人的護短威力了!

可他好歹也是當朝一品大員,見過的風浪多了去了,這點兒應變能力還是有的。於敏中當場權衡了一番利弊之後,又因之前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心下一沈,也不辯駁,當朝就跟馮英廉認了錯,認認真真、勤勤懇懇地道了歉,坦言承認自己教子無方,無顏面對上下同僚……

就差痛哭流涕了。

於齊賢這件事情要說大確實大,畢竟有侮辱一等公的成分在,可若從馮舒志這邊來說的話,卻也可以稱之為小輩之間的爭執,大可以雙方協商一下,暗下解決解決。

就像上回福康安同馮霽雯在鳳西茶樓潑茶水一事。

還有那彥成與福康安在鹹安宮官學中打架那回。

不都是登門道個歉,就友好地解決幹凈了嗎?

一來不傷同僚為官的感情,二來還能顯得自己足夠寬容大度,一舉兩得多好的事?

怎麽就非得撕破臉鬧這麽大呢?

給點兒臺階順著下就行了。

大多數旁觀的官員們都抱著這樣一種心態,等著馮英廉松個口兒,到時萬歲爺適時地開口打個圓場,就此息事寧人。

可馮英廉並沒有就此妥協的意思。

面對於敏中的誠懇道歉,馮英廉一個勁兒地表示自己受之有愧,又表示這並不是他的過錯,而是年輕人沖動氣盛,屢教不改的結果。又以此作為話題延伸,說到了如今八旗子弟的現狀實在令人擔憂,長此以往,朝廷未來的大梁要誰來扛?

憂國憂民的程度令人不禁動容。

於敏中腦門兒上的冷汗冒了一層又一層。

這哪裏是憂國憂民,這根本就是借著這個冠冕堂皇的幌子來將他兒子的這點錯處無限放大,上升到朝局之上!

這個心機深重的老貨!

於敏中正被馮英廉這招兒打擊的頭昏腦漲之時,更麻煩更可怕的事卻接踵來了……(未完待續。)

134 就你家條件好

都察院左禦史錢灃竟當場彈劾了他!

錢灃彈劾的可不是於齊賢在城外滋事並侮辱一等公之事——他搬出來的乃是去年臘月初,於齊賢在吃花酒時動手打死了一名漢人子弟這樁命案!

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此事在官宦圈裏早已不是個秘密,當初有一段時日還曾被傳的沸沸揚揚過,最後是被於敏中一力壓下來的。

那時候於敏中還挺慶幸,好在錢灃被罰押送罪犯出了京,若不然被他這犟頭咬住了此事,只怕還有他麻煩的。

可誰曾想事情過去了這麽久,竟再度被錢灃給翻出來了!

這可真是典型的躲得過初一,沒躲過十五……

且聽他措辭清晰,言語犀利,將事情的前後經過以及地點原因,甚至連旁觀者的名字都能一一道出,顯然是已在背地裏經過一番仔細調查,這時任由於敏中再如何強裝鎮定,卻也不禁顯現出了一絲慌亂來。

錢灃曾是王傑的門生,性子卻比王傑來的更為剛烈耿直,是出了名兒的犟頭,連皇帝都頭疼的人物,被他盯上的事兒,從來就沒有善了的可能——可偏生他是禦史,有權力對任何官員乃至皇子提出質疑與彈劾,更遑論如今他握有證據在手,於敏中在全無準備的情況之下,根本沒有任何法子來應對他。

坐在龍椅上的乾隆皇帝望著錢灃一臉剛直,唾沫橫飛地出言討伐於敏中以權謀私,利用職權幫兒子掩蓋罪行,有失大臣操守不談,更將大清律例視若無物,作為軍機大臣知法犯法,罪不容赦;

又道什麽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此事在民間早已傳開,若不給予公正的審理,定會令死者家屬寒心。百姓對朝廷律法失望等。

乾隆又看了看面色發白,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的於敏中,按了按太陽穴的位置。

此事鬧的不小,乾隆當初不可能沒有聽聞。

可他之前未有過問。自有他的原因在。

軍機處這邊兒缺人缺的厲害,幾位軍機大臣裏阿桂駐守雲南,傅恒幫他留意著緬甸那邊的情形,分身乏術。王傑雖在內閣,但他那副性子如他這學生一樣令人頭疼。能交給他做的事情實在有限——顛來倒去,也就這個於敏中還算得力了。

於是這命案如今被錢灃當眾翻了出來,乾隆不禁也有幾分頭疼,可頭疼也沒用,事情還是要處理的,面子上的功夫總得去做。

“最後怎麽樣了?”馮霽雯聽到這裏,忙向和珅問道。

她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好比城外於齊賢為難和琳只是一根繩子,誰知這麽一拽,竟是拽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來——

“於敏中當朝認罪,萬歲爺便停了他的職務。令他暫時在家反省思過,其餘的懲處暫時交由內務府再行議定。”和珅說道:“至於於齊賢……這會兒估計已經給羈押到大理寺等候審理了。”

馮霽雯聞言再度怔楞了一下。

事情發展的太過,她一時半會兒還真有些反應不過來。

人命關天,清朝律法上明明白白兒地寫著殺人者償命,於齊賢這回,只怕真不是道個歉賠個罪就能脫得了身的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做過的事情遲早會被人給翻出來的。

馮霽雯不由感慨道。

可這個將此事翻出來的錢灃,此刻的境遇卻是不大妙。

早朝之上挨了岳父金簡金大人一頓眼刀子不說,上午陪同太太回娘家做客,飯桌上兒更是一個好臉色也沒見到。尤其是岳父的神情,就差沒有當場掀桌子讓他滾蛋了。

錢灃之妻乃是金簡的長女,金溶丹。

當初在姑母嘉貴妃的促成之下嫁給錢灃為妻,是她此生最為後悔的一次決定。

錢灃也好不到哪兒去——身為金府的女婿。是他在無數個午夜夢回間,最糾結反覆的一樁心結。

如果可以重來,他寧可娶一個出身低微的普通女子,也不要跟金家攪和到一塊兒去。

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妻,在用罷午飯之後,一個和往常一樣去了母親那裏抹淚訴苦。一個則被岳父金簡叫進了書房裏“喝茶”。

金亦禹也被一道兒叫了過去。

他去年年底已從鹹安宮官學中肄業,金簡有意讓他早日入仕,便事事不避他,是想借此讓他多了解一番朝局之事。

金亦禹望著父親沈著一張臉質問大姐夫在彈劾於敏中之前為何不與他商量,和大姐夫沈默不語,嘴角抿緊的模樣,不由搖頭笑嘆了一口氣。

這場景他不知見了多少次。

聽他在此關頭竟還發笑,金簡怒目掃來。

金亦禹立即繃住了神情,作出一副認真傾聽的表情來。

“東註,你平日裏行事沒有節制還且罷了,可這回你彈劾於大人這樣的大事怎也如此地一意孤行?咱們金家同於家相交多年,我同於大人在官場之上更是相互扶持的同僚知交,於家只於公子這一個子嗣,你此番將他逼入死境,不是明擺著要讓於家同金家翻臉結仇嗎!?”金簡拿手敲著茶桌,越說臉色越差,到了最後,幾乎已是怒不可遏的詰問。

“岳父此言錢灃不敢茍同。”錢灃絲毫不為其怒氣所動,坐在那裏脊背挺得筆直,修剪整齊的八字胡同其脾性一樣一絲不茍。

他在金簡面前,自稱早已連‘小婿’都不是,而是大名錢灃。

他拿表明立場一般的堅定口氣說道:“岳父與於大人私交如何,錢灃不敢過問。我只知一點,我身為都察院禦史,監察朝中百官乃是職責所在。自古以來,黑便是黑,白便是白,黑白不容混淆。”

金簡見他這幅理直氣壯的模樣,被氣的臉色通紅:“……朽木不可雕也!”

他怎麽會有這麽一個女婿!

在朝堂上從來不曾給過他任何助益就且罷了,還總要冷不丁地扯他幾回後腿,這回更甚,直接將扶持十一阿哥的於家給拉下來了!

“各人自有各人的處事原則。意見不合乃是常有之事,岳父不必因此動怒。”錢灃面無表情地說道。

金簡聞言更是一股怒氣直沖腦門兒,險些要從嗓子眼裏噴出血來。

去他的狗屁原則!

一頭犟驢,他知道個屁!

金簡在心底大罵出口。讓人直接將錢灃‘請’了出去之後,後又砸了一套素日裏最中意的茶具。

“真是個拖累!”金簡惡狠狠地道:“若不是看在你大姐的份兒上,就憑他所作所為,我豈能留他到今日!”

金亦禹微微皺眉。

“父親息怒。”他勸道:“姐夫的脾性您不是不知道,他為人耿直剛正……”

“什麽耿直剛正?”金簡打斷兒子的話。沈聲道:“這分明是愚蠢!”

金簡心中的怒氣久久無法平靜下來。

這回他沒法兒跟於敏中交待不談,宮裏的妹子和十一爺只怕也等著跟他問罪呢!

他這是造了什麽孽,才能有這麽個女婿?

可眼下不是埋怨這個的時候。

他得好好想想要如何解決這個困局。

“總而言之,於公子決不能被定以殺人罪論處。”他攥緊了手掌說道。

金亦禹見他眼中的思忖謀劃之色,忽覺一陣壓迫感襲|來,胸口似是壓了一塊巨石一般,令他喘不過氣來。

他猶豫再三,終還是忍不住開了口,道:“父親……咱們金家今時今日的光景已無同人相爭的必要,宮裏的皇子們也無人有能力同十一阿哥相爭。您同姑母何苦還非要做到如此地步?”

順其自然不好嗎?

為什麽非要陷入無窮盡的黨爭之境。

這些年來父親在前朝為姑母鏟除異己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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