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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High(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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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High(六)

白鳥沒想到黃瀨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上次和海常的練習賽到現在也有小三個月了,黃瀨每天彈出的消息已經變成了她的日常,好像黃瀨就該是那張擺好最佳角度的自拍頭像,冷不丁看見真人還有點不太習慣。

她驚訝道:“黃瀨?”

黃瀨糾正她:“說了很多遍是涼太啦涼太!”

說著他高高興興地想要往她旁邊黏,被青峰一把壓住了肩膀,按在原地。

青峰是知道黃瀨和白鳥一直有聯系的。平時在家的時候白鳥的手機就放在茶幾上,黃瀨的消息天天叮咚叮咚往外跳,他想看不見也難。

他雖然有點介意,但知道白鳥很少回黃瀨的信息,因此介意的話總說不出口。

只是親眼看到黃瀨,和隔著手機收到黃瀨的消息還是不一樣的,青峰沒法再裝作視若無睹了。黃瀨自顧自沖著白鳥裝委屈討甜頭的時候,青峰壓抑怒意的氣場已經讓氣氛跌到冰點。

在黃瀨嘟囔什麽“小青峰這麽長時間沒見都不想我嗎,也太兇了吧”的時候,非常了解青峰的桃井頂著一頭冷汗出來當和平使者:“小、小白!一起去內場吧,怎麽樣?”是想要把白鳥帶進內場隔開她和黃瀨。

桃井提出這個建議後,青峰和黃瀨都看了過來,等她做決定。

白鳥看得出青峰心情不好,但是她是帶著相機來的,等下還要錄像。賽方會發布官攝,但有些細節還是需要她自己用攝像機記錄,去內場坐到人家隊友教練旁邊明目張膽當間諜也太不像話了,她必須拒絕。

“不了,我……”

她話還沒說完,青峰已經大跨步往內場方向走了,於是桃井只能期期艾艾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剩下黃瀨和白鳥站在走廊。

“小白鳥,我們也走吧。”黃瀨一副對古怪氣氛毫無所覺的樣子,笑著看向白鳥。

他們兩個去了相反的方向上二樓觀眾席。路上白鳥一直想著青峰剛才負氣離開的樣子,沒說話,意外的是黃瀨竟然一直也沒有主動開口,但白鳥能感覺到他在看她。

從二樓環狀回廊通往觀眾席,需要經過一個狹長的不透光通道,他們兩個算入場晚的,現在經過通道的觀眾很少。

在快要進入燈光明亮的觀眾區域、看到內場運動員前,黃瀨忽然停住了腳步:“再往前小青峰就能看到我們了。”

白鳥問:“有事嗎?”

“要確認一下,”黃瀨道,他站的位置接近出口,一半的身子被燈照亮,另一半還在陰影中,“小白鳥是和小青峰在一起了嗎?”

他把白鳥問住了。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定義她現在和青峰的關系,白鳥想了想:“至少青峰是這麽認為的。”

黃瀨大概明白是什麽情況了,又笑起來:“那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可以……”

他低下頭,迅速地俯身去親她。因為Alex,常人該有的下意識避開或推開的反應,在白鳥身上變成了下意識定住,就因為這瞬間的僵直,黃瀨得逞了,用牙輕輕咬著白鳥的下嘴唇,眼神是含笑的,但又有點挑釁的意味。

他好像很喜歡這樣咬接吻對象的嘴唇,上次也是這樣。不疼,但是有種細細密密的麻感從嘴唇傳來。

白鳥沒回應這個吻,她現在感到有點困惑。

困惑是因為她產生了一種懊悔的情緒,她懊悔自己為什麽沒躲開。

可是為什麽要躲開呢,她不明白,以前的時候,不管接吻的對象是誰,Alex,赤司,青峰,還有上次和黃瀨在醫院的時候,不都從來沒躲開過嗎?

她知道接吻在世俗意義中象征著什麽,但對她來說接吻就只是接吻而已。嘴唇和嘴唇貼在一起交換口水,說起來還有點惡心,因為拒絕會比接受帶來更多的麻煩,所以才一直忍受下去。

她一邊疑惑,同時又感到慶幸,幸好黃瀨還算有分寸,地點選在了在場上的青峰的視野盲區。畢竟,青峰如果看到了,一定會很生氣。

想到這裏,她忽然意識到——她是因為擔心青峰會生氣,才想要躲開嗎?

來不及再深思下去,黃瀨突然中止了這個吻,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頸窩,用身體擋住她的臉。

白鳥問:“怎麽?”

模特對鏡頭敏感至極:“有人在拍。”

那個角度,再加上他反應及時,應該沒拍到小白鳥的臉吧——黃瀨緊張的是這個,如果讓他的粉絲看見不知道會對白鳥做出什麽事來。

至於他自己,他倒是沒什麽所謂。拍到了就拍到了,事務所會有人幫他買下來,頂多再挨一頓罵,大不了就是不再做模特了,他對這個工作本來就不算多麽熱情。

黃瀨等不再感覺到鏡頭時才放開白鳥,兩人進場後第一節已經開始了三分鐘,記分牌上顯示著堪稱恐怖的23:0。

比分數更恐怖的是現在場上的青峰。他開場前在白鳥和黃瀨那裏積攢的怒氣全撒在了可憐的對手身上,此時場上已經不再是桐皇和對手池田,而只剩下了青峰一個人。

白鳥和黃瀨雙雙沈默了。

奔跑、搶斷、跳躍、投籃,這場比賽,是青峰一個人的籃球。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包括隊友,都仿佛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青峰每一次進球觀眾席就一陣歡呼,這種大魔王掠奪分數的戲碼吸引來了狂熱的追捧。白鳥身處這些觀眾之中,感到恍惚。

到底,有什麽、有什麽好高興的啊,你們沒有看到他其實很孤獨嗎?

除了青峰之前跟火神那場差距巨大的one-on-one,算起來,她其實很久沒有看過青峰打球了。她和桃井常常通信,桃井總說她很擔心青峰,說很怕有一天,青峰突然崩斷了。白鳥到現在才知道桃井是什麽意思。

青峰很快自己啞火了,後面的表現和之前比很顯然有劃水之嫌。本來他火力全開是因為生氣,現在談不上消氣,只是站在場上四目所望皆是失去鬥志的行屍走肉,越發覺得乏善可陳無聊透頂。

幸虧他不再對分數大包大攬,白鳥和黃瀨這才得以看到桐皇其他人的發揮。

黃瀨看她帶著相機就知道她來看比賽為的什麽,於是看比賽之餘還會幫她分析一下。

黃瀨點評道:“桐皇的外線很強嘛。”

支撐起桐皇外線的兩個人,4號今吉翔一,PG;9號櫻井良,SG。

“嗯,”白鳥想起先前在休息室莫名其妙不停道歉的蘑菇頭,“9號確實讓人意外。”

“不過,4號才是真正的核心吧。”

“嗯,是桐皇的隊長,”白鳥沈默了一下,“我不喜歡他。”

“誒?”黃瀨感到意外,他看不出這個戴著眼鏡、邊打球還邊笑咪咪的4號有哪裏不對。

白鳥先前在桐皇休息室的時候和今吉進行了看起來非常“友好”的交流,但白鳥知道今吉其實句句都在試探和敲打她,他大概早就猜出白鳥來這裏的意圖了。

今吉是一個很聰明的人,身為隊長也比其他任何人對桐皇的現狀看得都更清楚——桐皇的現狀就是,這群人不可能捏得起來,只能像一團散沙。

放眼全國,但凡是有些底蘊的籃球強校都有屬於自己的很鮮明的風格,在吸納新血液的時候也會有意識尋找符合自己風格的新人。比如說正邦,雖然和帝光在同一個城市,卻完全沒有像其它籃球強校一樣花樣百出地爭強「奇跡的世代」。正邦找到了津川智紀,這個總是笑著防守的光頭和以defense見長的正邦球風渾然一體,對正邦來說,擁有他比擁有奇跡的世代更有價值。

但是,急於求成囫圇吞棗的桐皇,在沒形成自己的風格之前就瘋狂吸納了一個又一個性格各異,球風也截然不同的高手,這就註定了他們不可能以統一的方式容納成一體。

桐皇的每一個人,都必須接受這個現狀。

“我覺得,”白鳥道,“今吉正在試圖摧毀青峰。”

今吉翔一履行隊長的職責,逼迫青峰接受現狀,無異於摧毀青峰心中對籃球的最後一片柔軟。很難評價今吉的行為究竟是對是錯,從某些角度來說他其實是在為青峰好,但白鳥不能接受。

因為她比誰都知道,和很多人一起站在球場上,卻還是感覺很孤獨,是什麽感受。

聽到她這話,黃瀨起初是有些驚訝的,但很快想通一些事情,臉上浮現隱晦的玩味笑容。

在他惡趣味地在社交網絡po出白鳥那張側影的時候,從來沒想過蝴蝶輕輕煽動翅膀,會引發這麽多奇妙的連鎖反應——不,或者他想到過,從那時他提起青峰的名字,白鳥晃神後,他就開始對這種戲碼期待十足了。

但是,現在並排和白鳥坐在一起,好像就又回到幾年前LA街頭公園的木椅子,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精致華美的空殼,漂亮呆滯的木偶人,他只要輕輕提線,木偶人就會做出意想不到的反應,有趣極了。

如今這個空殼被填入了一些東西,但不是被他,線頭交到了別人的手上,好像是本來只屬於他的東西被別人碰了。

黃瀨期待的好戲開場了,但他心中卻無法抑制地湧起了一股微微的不快。

白鳥不是第一天知道桐皇的這個情況,她也早就知道青峰不去訓練,比賽遲到早退,這些她都知道,她一直跟自己說這些都和她沒有關系,她也管不過來。可是親眼看到青峰打球,親身處於桐皇之中,白鳥無法再坐視不理。

但是籃球的問題只能通過籃球來解決,其它的辦法,黑子和桃井一定都嘗試過了,除非帶給青峰一個真正的對手,不然青峰是不會和自己的籃球和解的。

她改變不了什麽,白鳥清楚。但是她還是,還是想要做點什麽。

想要看到青峰,想要離青峰更近一點。

比賽後,桐皇結隊走出出口,青峰慢吞吞走在最後,忽然聽到前面其他隊員哄鬧,還有人回頭看他。他撥開其他人往前走了幾步,看到白鳥在出口等著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打了場球也沒消氣,現在只看見她一眼,那些郁氣就風一樣全都吹散了。

算了,至少她還肯來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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