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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陸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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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陸  試探

後來無論她怎麽說,山鬼謠都不願意給她也編一個——因為現在的確不是這個時候。

她給山鬼謠和墨夷制了兩張吊床,還貼心地用掛簾把它們隔開。還有桌椅等等一系列必需品,現在這個石窟總算是有個人住的樣。倆人又一起琢磨怎麽編草鞋,雖然成品醜不堪言,但好得是能穿。

一日,沈南清相當嚴肅地找上了假葉。

“墨夷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食跟不上,怎麽溫養體內的神墜?你給她餵再多元炁也沒用。”

假葉覺得新奇,好整以暇地問她:“那你想怎麽樣?”

“好好做飯。”說完,右手對他一攤。

假葉不明覺地地挑眉。

“給錢啊,”沈南清理直氣壯,“總不能指望山鬼謠那個胡子拉碴灰撲撲的家夥去買菜吧,那也太顯眼了,或者讓你那些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屬下代勞?”

假葉的嘴角抽了一下,語氣有點咬牙切齒:“昧谷沒有人類的貨幣。”

“……”沈南清語塞,她差點忘記這些零根本不需要衣食住行,盡管七魄們身上的衣服來歷難以考究,但是很明顯不是從人類那裏購得。

她目露覆雜:“算了,我自有辦法。”

直至傍晚,假葉才知道她說的辦法是個什麽辦法。當她背著一筐子野菜和蘑菇,右手提著三只野雞回來的時候,假葉支著頭的手徹底僵住。

“這只今晚改善夥食,這兩只活的留著繁衍雞群,這樣昧谷就有源源不斷的雞肉和雞蛋了。”沈南清分配的明明白白。

末了,她還拍拍假葉的肩:“今晚吃小雞燉蘑菇,你要不要一起來。”

“不,”他聽見自己倒吸一口氣的聲音,“不必。”

不管過程如何,墨夷總算擺脫了略顯單調的飲食。沈南滿意地看著小姑娘越來越圓潤的臉頰,自豪地整個人都容光煥發。

墨夷也時不時到她這裏來住,比起山鬼謠,沈南清照顧起來會更加方便一些。山鬼謠於是被沈南清趕過去管理她的雞鴨圈,要不是昧谷寸草不生,他合理懷疑沈南清還會在這裏種地。

墨夷身體健康,神墜在她的體內也的確更加穩定,假葉就算再煩昧谷每天破曉時分聒噪的公雞打鳴,也只是套了個結界讓它們安靜下來。

沈南清不再執行覆蘇三魂的任務,但昧谷不養閑人。

一天傍晚,假葉叫她過去。

“零力和元炁共生?”沈南挑眉,雙手抱環,“你確定這是為了更好地釋放窮奇大人的力量?”

“自然,”七魄之首顯然勝券在握,“等擁有了這樣的力量,搶奪玖宮嶺的神墜,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你確信……這是為了窮奇大人?”沈南清冷色的藍眸直直地望向他。

假葉絳紫色的嘴角輕輕勾起:“別忘了,我們的目標都是釋放大人。”

“嗯……”她佯裝沈思,片刻後讚賞地點頭,“窮奇大人果然沒有看錯你的忠心。可是元炁和零力相克,你想讓它們怎麽共存?”

“別忘了,五行元炁也是相克卻也相生,只要找到那平衡的那一點。”

“你想讓我怎麽做?”

“往你的這具軀殼裏註入零力,”假葉指指她,雲淡風輕道,“反正身體也不是你的,只要精神還活著,窮奇大人都有辦法給你重塑肉身。”

他瞇起眼,銳利地看向石窟角落:“——你說是吧,山鬼謠?”

那個隱沒在陰影裏、戴著帽兜的人總算是動了動。

他低沈地開口,與平常無異:

“正是。”

沈南清緩慢地眨了眨眼,反應過來。

這是假葉的試探。試探他們兩個的。

她看向山鬼謠,面露不屑,嗤笑道:“那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這具身軀能容納兩股元炁,只是因為生來兩條炁脈罷了。”

“別妄自菲薄,”假葉的語氣混含著笑音,紫色的眼眸讓人不寒而栗,“有沒有用,試過才知道。我想,為了窮奇大人,你不會拒絕——是吧?”

三言兩語,把她的退路逼了個死。

她與假葉的關系,和山鬼謠與他的合作關系不同。假葉現在用破除窮奇封印的事情來壓她,按照疏桐的邏輯,她一定會不計代價地答應。

良久,她開口。

“好,但願你能成功。”

她無所謂地盤腿坐下,指著山鬼謠問假葉:“他一直站在這裏,也是要被註入零力?”

“當然不是,我只是想邀請我的合作夥伴,來欣賞可能成功的瞬間。”

假葉撚起自己的垂發,在她面前坐下,他看了一眼山鬼謠:“山鬼謠,站那麽遠做什麽?過來一點才能看的更清楚。”

山鬼謠頓了頓,慢慢走過來,鐵灰色的眼睛微垂,看向她。

假葉目露考究,眼神來回逡巡。

他沒有註意到倆人長袍下都隱隱繃起的肌肉。尤其是那個白發的青年,袍子下,他的指甲近乎嵌進肉裏。

假葉頗有興味地勾著嘴角,運作零力,地上頓時出現覆雜的紫色印記,源源不斷的紫色零力從地面湧出,從她的手腕、眉間註入體內。

零力陰冷而狠厲,在體內的各個穴位亂撞,同至陽的元炁糾纏在一起。沈南清的臉霎時慘白,細密的汗珠不斷地從鼻尖冒出來。她也明白了假葉想做什麽,他是想逼走她的一種元炁,將零力取而代之。

開什麽玩笑,她可不覺得這樣就能成功。

她透過零力紫色的光,不著痕跡地瞥山鬼謠。他此刻如同一個真正的旁觀者一樣,冷眼觀賞這一切,滿眼只有對結果的探究。

他們都知道,假葉會停手,可究竟到什麽程度才會停手?

沈南清咬牙忍耐,此刻更關心零力對心境中疏桐意識的影響,她分神進去看了一眼,好在它仍舊好好地。

視線開始逐漸模糊,心臟的跳動開始愈來愈劇烈,糾纏的元炁開始從皮膚上散出來。

沈南清感覺身體越來越冷,原本劇烈的心跳聲也逐漸微弱下去。也正是在這時,假葉停下零力的輸入。

他睜開閉著的雙眼。

試探出意料之外的答案,他不免得小小迷惑了一會。原本還以為山鬼謠至少會說點什麽,結果卻什麽都沒說。難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心底的疑慮消下去一些,假葉淡淡地開口:“好了,看起來的確不可能。”

“咳……都說了不行。”沈南清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這句話,暗藍色的眼眸此刻有點空洞,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起來。

站在一側的山鬼謠冷冷地開口:“真是浪費時間。”

“我附議。”她舉起手,但是嘔出一口血。

假葉的眼睛在她嘴角的血跡上停留了一會:“就當是我的判斷失誤。山鬼謠,煩請你把她體內的零力逼出來,我可不想窮奇大人痛失一名愛將。”

他思考的目光落在二人之間。

停留片刻,他轉身離開了這裏。

在假葉走遠後,山鬼謠展開探知,確定這裏沒有監視,接著以最快地速度往她體內輸入自己的元炁。

那些紫色的零力慢慢地從身體內被逼出,飄散在昏暗的光線中。

外面大概是快步入長夜了,原本還有一些微光的石窟暗了下去,只有入口那裏還有點光亮。

沈南清站的不是太穩,山鬼謠伸手扶住她的肩,在元炁白金色的光中,他看向她暗藍色空洞的眼睛:“能看得見嗎?”

他們距離很近,氣息都能交融在一起。沈南清緩緩地眨眼,她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子。

“老樣子,”她道,“上次眼睛出問題之後,就很難在黑暗中看見東西。”

山鬼謠的手僵了僵。難怪,難怪那次他把她拉去角落,她花了很久才適應昏暗的光線。

他開口安慰,聲音有些發澀:“別急,會恢覆的。”

“嗯,我知道。”沈南清閉上眼,努力地調節體內元炁。

但他們都知道,像鐘葵老師那樣醫術高明的人都沒辦法徹底根治,更何況他們倆。

恢覆了一些氣力,沈南清費力地張開結界。

結界裏,她悄聲道:

“老師,我可能發現三魂的零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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