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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5章 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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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5章 掉頭。

唐平夏開門見山道:“今天閑著沒事看電視,發現你上新聞了。”

唐平夏的前半生循規蹈矩又坎坷不已,為了擺脫重男輕女的原生家庭,二十不到就跑到外地打工,然後嫁給了一個語文老師,為他做了全職太太。三十出頭時,丈夫出軌,被她捉奸在床。她甩了他兩個巴掌,為了能迅速離婚什麽都沒要,重新開始找工作,沒再回過廣東。

邊跡算是唐平夏與傷心地唯一的聯系,也很開心她能找到屬於自己的人生,只是太久沒見過母親,語氣沒什麽波瀾:“什麽新聞?”

“一個新聞,”唐平夏說了一半,忘了具體內容,又把聊天記錄翻出來,照著念,“說你們處理事故得當,迅速疏散一百餘名乘客,之類的。”

距離那場事故近兩月,這是邊跡接到的、來自父母的第一個問候電話。他淡淡地說:“嗯,公司最近安排采訪了。”

“靈啊,還要接受采訪,比小時候會講話了。”唐平夏客觀地評價著,似乎並不知道采訪的前情是一場驚險的飛情,“沒想到阿寶現在這麽靈光,攝像機面前也沒在怕。”

邊跡沒對母親的誇讚發表看法,只是聲音低低的、有點弱小地提醒道:“媽,飛機上的,是火災。”

“我知道,你不是還救火了嗎?制服也蠻帥氣噢。”唐平夏說。

邊跡很想問她是否明白空中火災對一名乘務來說意味著什麽,也很想知道事故過去的兩個月她跟邊成為什麽沒有送來一句關心,是否自己的生命安全並不重要,上新聞露臉爭面子才比較值得一個電話。

他看了看身邊的嚴岸闊,最終還是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馬上過年了,回國嗎?”邊跡換了個話題。

唐平夏說:“回的呀,咱們找時間見一面?”

跟自己的親生母親還得提前預約才能見面,邊跡習慣了也就不覺得奇怪:“幾號?我訂餐廳。”

唐平夏說:“我七號到,你訂八號的就行。”

邊跡問:“周叔和小瑞來嗎,小桌夠不夠?”

周叔是唐平夏的現任丈夫,小瑞是他們的小女兒。邊跡只在前兩年飛英國時見過他們一面,現在連小瑞長多高都有些不記得了。

唐平夏搖搖頭,“他們不來,但還是訂中桌吧。”

“有別人?”

“鄰居家的小阿嫂,你還記不記得?”

邊跡如實說:“沒印象。”

“她家有位囡囡,研究生剛畢業,靈得不得了。”唐平夏是上海人,說話間常常會帶些口音,“正好一道碰個面吧。”

邊跡握著方向盤的手突然收得很緊,踩剎車的力氣也變大了不少,以至於嚴岸闊奇怪地擡起頭,用眼神詢問他怎麽了。

邊跡沖嚴岸闊搖搖頭,然後壓低聲音,跟唐平夏嚴正聲明:“咱們自家人見見就好,非親非故的人就算了。”

“哎,怎麽講話的!”唐平夏不滿,“我跟小阿嫂已經約好的呀。”

“媽,我什麽情況,你不是不知道。”邊跡臉上陰雲密布,語氣嚴肅,很能嚇人,“這種事,不管我見誰,都改不掉的。”

邊跡說得隱晦,也不確定嚴岸闊聽沒聽懂,不過目前也顧不上那些,先把局推掉是正經。

唐平夏仍然想勸:“你怎麽還是倔,以前吃的苦頭還不夠嗎?再說見見又有什麽問題,難道媽媽會害你?”

邊跡聽著,覺得有些好笑。

“你知道嗎,”邊跡也不怕身邊人聽到,將自己落寞的語氣和表情都展現得徹底,“剛剛你說的那個新聞,其實已經是兩個月以前的事了。出事之後,就連大洋洲的朋友,都跑過來問我是否安全。”

唐平夏楞了楞,內疚又著急地說:“我這不是看你人還好好的……”

“嗯。我很好,就算不好自己也可以處理。”邊跡再次重申,“那麽,過年我也只想見你一個。如果不行,那幹脆都不見了。”

“阿寶……別怪我了。”唐平夏忽然放軟了語調,輕聲用吳語喊著邊跡的乳名,“要見的。”

這個名字至少得兩年多沒聽過了,也就唐平夏偶爾會在電話裏這樣稱呼他。邊跡的心軟了不少,嘆口氣說:“你航班號多少?”

“還沒有買,你把排班發我吧,我坐你在的那個航班回國。”唐平夏見要求被答應,像少女時笑得那樣甜。

邊跡說:“稍等,我還在車上,一會給你發。”

掛了電話之後,邊跡覺得過於疲憊,沈沈地呼吸著,又覺得喉嚨瘙癢,輕輕咳了聲,試圖清嗓。

嚴岸闊聽到後,敏銳地拿起一瓶礦泉水,遞過去問:“需要水嗎?”

“沒事。”邊跡搖頭示意,“就是偶爾咳嗽。”

嚴岸闊反駁他的頻率詞:“你剛剛打一個電話,至少咳了三下。”

“……”邊跡被戳穿也不覺得難為情,解釋道,“咽喉炎,上次被濃煙嗆完有點加重。”

“這麽久還沒好轉?”

“老毛病了。”

嚴岸闊沈默一會後,不容分說地說:“前面掉頭。”

邊跡奇怪:“?”

“先去藥店。”嚴岸闊說得堅決,仿佛在對自動駕駛系統下一個不容分說的指令,“掉頭。”

“真不用,我去過了。”邊跡堅持道,“醫生開過藥,都在家裏。”

邊跡已經經過要掉頭的路線,並沒有照做,穩穩地開著。嚴岸闊看著他,問:“那你吃了嗎?”

“……沒有。”邊跡不太好意思地說。

嚴岸闊仍然平靜地問:“為什麽不遵醫囑。”

邊跡面露難色:“太忙了,現在記性不比二十來歲,忙起來就容易忘。”

“既然知道身體不比那時候,還不註意?”嚴岸闊一直盯著司機的側臉,以至於邊跡開車都有點不自在,“我不信你們飛機上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邊跡輕咳一聲,苦笑著說:“主要是吃藥不在檢查單上,所以容易忘記。”

每趟航班起飛前都有《應急檢查單》需要對照,飛了一萬多次,即便單子找不到也能記住相應步驟,這屬於熟能生巧。生病卻不一樣,大部分時候躺著熬一周就過去了,很少需要費力去對照,也沒人教過他如何對照並不存在的檢查單。

嚴岸闊在車上搜尋半天,終於找到一個筆記本,征求到邊跡的同意後,從裏面撕下一張紙,墊著本子,放在腿上寫字。

邊跡心無旁騖地開車,沒看到他書寫的內容。

嚴岸闊寫完後將紙對齊折好,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新《檢查單》,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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