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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6.Insidious-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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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6.Insidious-10

柳弈讓保安小哥把錄像往前倒了一小節。

屏幕裏的男人面朝鏡頭,身材精瘦,手臂肌肉緊實,從他上樹的架勢來看,身手十分矯健。

青年的腦袋被他用自己的外套遮了個嚴實,至少在目前這個顯像設備的條件下,眾人是無法看清他的臉的。

不過他打底的衣服在夜視鏡頭下雖然分辨不出顏色,但色階應當比黑色淺、又比白色深,左胸上還有一個不算很大的圖案,模模糊糊的不甚分明。

可即便如此,那個體型、那身衣服,還有衣服上的圖案的位置和大小,還是讓眾人一下子就聯想到了剛剛才被送上運屍車,現在估摸著還在前往法研所的半途中的那具男屍。

“……看來那人確實是從校外來的啊。”

林郁清瞇著眼睛仔細地辨認著屏幕裏那不甚分明的人影,又去看右下角顯示的時間:

“11月25日,一點三十五分……星期五的淩晨啊。”

他轉向彭法醫,“時間對得上,對吧?”

彭法醫點了點頭。

小林警官說得含糊,不過眾人聽懂了。

彭法醫在現場初檢時判斷兩名死者死了有兩三天,確實與灰T恤的男死者入侵校園的時間相吻合。

可如此一來,由女學生紀秀慧的手機發出的請假短信,就顯得愈發可疑了。

不過這些疑點都可以留待之後慢慢調查,沒必要在這裏討論。

於是戚山雨指了指屏幕,問保安小哥:“拍到這段錄像的攝像頭在哪裏?”

“就在後門邊上!”

保安小哥迅速起身,“我帶你們去吧!”

說罷就要帶著眾人離開保安亭。

“稍等。”

柳弈卻開口叫住了他。

“你這手套是跟制服配套的對吧?”

他笑著指了指保安小哥的雙手,“上次你幫我看車子時好像也有戴吧?平常上班時就戴著?”

“對啊。”

保安小哥撓了撓頭,一臉不明所以,“我們領導在這些地方管得挺嚴的,著裝不規範被他抓到了可是要罰的!一次扣一百呢!”

柳弈笑瞇瞇地朝他伸出手:“你這手套可以借我研究一下嗎?”

保安小哥的眼神愈發迷茫了。

“可以是可以……”

他一邊脫手套一邊碎碎念:“不過我這套衣服就配了這麽一雙手套……柳老師,你得替我跟領導報備一下啊,不是我著裝不合規,是真的沒備用的……”

態度瞧著雖有些不大情願,到底還是什麽都沒問,直接就把手套摘下來交給了柳弈。

###

11月27日,星期天,傍晚六點四十五分。

現場勘察結束後,柳弈、老彭和沈青竹三個法醫先回法研所,而戚山雨等各位警官則還有很多人要逐一問話,不知還要在學校留到幾點。

鑫海大學龍湖校區距離市中心實在太遠了,柳弈還在車上時就接到了他們所長的電話。

對方先是問了問案件的概括,然後話鋒一轉,提醒柳弈這案子其中一名死者是在校大學生,社會影響很大,必須謹慎對待,協助刑警迅速破案,絕對不能在他們法醫這兒出岔子。

言下之意,就是你們辛苦辛苦,今晚通宵也得把屍檢給他們做完了!

對於所長這個沒有明說的加班要求,柳弈只笑了笑,回答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晚上八點,車子抵達法研所。

柳弈幾人草草吃了點晚餐就直接換衣服上臺,準備進行屍檢了。

小江同學今天本和女朋友在外幸福地度周末,被他老板一個電話叫回來幫忙,雖覺十分痛苦,但聽說現場在大學裏,其中一個還是學生的時候,便憑著二十年網齡的時事敏感度意識到這案子會有多受關註,立刻什麽怨言都沒有了,麻溜兒打車回了法研所,甚至還記得在樓下給已經忙了半日的前輩們每人帶一杯咖啡。

為了節約時間,提高效率,他們在最大的一間解剖室裏進行屍檢。

這間解剖室可以同時容納兩張解剖床,柳弈和老彭一人負責一具遺體,沈青竹和江曉原從旁協助。

這樣不管哪邊發現了問題,都可以及時與另一邊的解剖結果互相對照。

柳弈負責解剖那名臉孔被砸得一團稀爛的無名男屍,而紀秀慧則由老彭和沈青竹負責。

###

在清理和擦拭幹凈了血跡之後,男死者躺在解剖臺上,被重物砸得一塌糊塗的臉就顯得愈發猙獰了。

他的顳骨和鼻骨薄弱處粉碎性骨折,顏面中央部分不規則地凹陷了下去,一只眼球破裂,另一只眼球被青紫的淤痕包裹住,估摸著就算用計算機盡量進行圖像修覆,顏面識別系統怕是也很難分辨出他到底是誰了。

除此之外,男死者的頜骨同樣多處骨折,七顆牙齒脫落,柳弈在案發課室的瓷磚上發現了兩顆,現在又在死者的口腔和喉嚨裏找到了剩下的五顆。

“面部多處骨折,出血量卻不多,而且牙齒全在口腔和喉嚨裏,並沒有咽下去。”

柳弈將死者斷掉的牙齒一顆顆撿出來,排在托盤上,“兇手動手砸他臉的時候,死者肯定已經死了。”

江曉原一邊記錄牙齒的數量和它們本應所在的位置,一邊發表自己的想法:“兇手應該挺高大挺有勁兒的,對吧?”

他看著那張被重物生生砸得陷進去一塊的臉,仿佛患肢疼一樣齜了齜牙,“把別人的臉砸成這樣,還真狠啊!”

守著他們做屍檢的警官是市局今年才剛調回來的新人,資歷比小林警官還淺,這會兒法醫們的工作他插不上手,便試著拎了拎那個滅火筒。

那是一個老式的滅火筒,不知在舊校舍裏放了多久,早就生銹報廢了。

然而那滅火筒舊歸舊,因為是公共區域的消防設備,體積和重量都不小,警官掂量了一下,入手估摸著得有十斤重,要掄著這麽一塊鐵疙瘩,一下一下直到把人的臉砸爛,確實很需要一點兒力氣。

“可惜監控裏只拍到了這個人。”

柳弈掰開死者變形的下頜,仔細檢查他的牙齒。

“多顆齲齒,基本都沒有處理過,口腔衛生不怎麽樣……下頜左側第三磨牙萌出,右側第三磨牙因橫向阻生半萌出,上頜的兩顆第三磨牙剛剛露了個頭……”

他說出了自己對於死者年齡的初步推測:

“大概在十八到二十五歲左右吧。”

所謂的第三磨牙,也就是俗稱的“智齒”,它們一般在成年後開始萌出,二十五歲左右萌出完畢。從死者的口腔來看,他的四個智齒還有兩只仍然在長,說明年紀確實不大,應該在智齒萌出的年齡段內,最多不超過三十歲。

這倒是和他身上T恤、褲子和鞋子的款式挺相符的,看著就像是沒什麽錢的年輕人會選擇的便宜貨。

少了衣服的阻礙後,男死者身上的傷口就愈發分明了。

從特征性的盲管創口來看,致命的兇器定然是一把刀子,探針探出的最長深度是十二厘米,說明刀刃至少在十二厘米以上。

另外,柳弈和老彭對照了一下兩名死者的傷口形狀,發現一個很有趣的事實——雖然兩人都死於刀刺傷,但殺死女生紀秀慧的刀子,和殺死無名男死者的刀子並非同一把。

男死者的創口成兩端對稱的兩頭尖中央寬的梭形,說明刀具是兩側開刃的類型,比如軍刀或是匕首一類的刀子。

而紀秀慧身上的傷口卻呈現典型的銳角三角形,一側底部平坦,另一側創口尖銳且平整,證明這應該是刺刀、水果刀一類的單刃穿刺器。

沈青竹正在給傷口拍照,聞言擡起頭,“問題是,不管是雙刃的還是單刃的兇器,我們在現場都沒找到。”

柳弈他們非常仔細地勘察過案發的舊校舍及周邊區域,甚至連附近的垃圾桶都沒放過。

然而很可惜的是,他們沒能找到任何疑似兇器的刀具,或是可能是兇手丟棄的諸如用過的手套、沾血的紙巾之類的可疑物品。

“是啊。”

老彭也嘆了一口氣:“不止兇器,那小子的外套也丟了,估計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都被兇手給帶走了吧!”

在監視器裏,柳弈他們分明看到這個穿灰T恤的小子用一件深色的外套包住腦袋遮了臉的,但後來他們哪裏都沒找著那件外套,問了這幾天負責清理公共區域的保潔人員,也紛紛稱自己沒見過那麽一件衣服。

“現在只能看出這男的挺年輕的,手腳看起來像是習慣了幹粗活的,早年應該務過農……還有牙蛀了也不去補,沒有口腔衛生的概念,經濟情況應該不太寬裕……”

畢竟很快就要畢業了,江曉原的目標是成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優秀法醫,於是處處留心柳弈在工作時的樣子,也試著像他老板一樣總結歸納,進行受害人或是罪犯的人物側寫。

“……嗯,你們不是說他爬樹跳上墻頭,把墻上的監控給扒拉走了嗎?”

江曉原說道:“這麽說他身手應該很靈活咯?還會用玻璃刀割開窗戶……聽著……感覺像個慣偷啊?”

“可是慣偷一般不敢傷人。”

旁聽的警官聽到這裏,忍不住開口說話了。

他調到警局前做了兩年的基層民警,轄區剛好是小偷們最喜歡下手的城中村,對此自覺很有經驗。

“再說了,他進學校就算是想偷東西,那也該去宿舍吧?跑進廢棄的舊校舍裏幹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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