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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傾訴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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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傾訴欲

“就這樣,散會,”會議桌上首的淩硯沈聲說道,他一邊起身一邊看向自己的左下手,“李睿平來一趟。”

財務總監連忙應好。

楊晚溪和秘書小江收拾好淩硯座位上的與會資料,兩步小跑跟到淩硯身後,等淩硯和李睿平都進了總經理辦公室,擺好文件泡好茶,兩人才又一塊兒退了出去。

關上門,小江大舒一口氣,朝楊晚溪吐了吐舌頭,拉著她走遠幾步才低聲說:“淩總今天怎麽了?心情很不好的樣子。剛才總辦會差點沒把我嚇死。”

楊晚溪輕輕搖頭:“不知道。”

小江抄起胳膊認真分析:“唔,不像公事,集團最近還算太平,各公司也挺穩當,嘖,地產是拉胯了點,但那也沒辦法,宏觀問題不可抗力。”

楊晚溪輕彈小江的腦門:“別瞎想瞎打聽,淩總的私事我們不管的。”

“嗷,”小江擡手揉了揉被教訓的腦門,“晚溪姐,我也就跟你八卦一手,其他人我哪敢。”

楊晚溪的表情略微嚴肅:“這不是開玩笑,淩總個人的事,不論公私,都不要在外討論。”

小江見狀終於收斂了閑意,認真說:“我知道了,晚溪姐。”

楊晚溪立時又溫和下來:“別介意,只是以後你跟在淩總身邊,警醒一些總沒錯的。”

“嗯嗯,”小江朝楊晚溪俏皮一笑,“有晚溪姐在,隨時提點我就行啦~你轉作總助又不是調去其他崗,辦公室不就在這隔壁嘛~”

楊晚溪卻道:“我調崗後會到各家子公司做督查巡檢,大部分時間都不在集團的,所以你得多多靠你自己。”

“這樣啊,”小江把嘴一撇,十分惋惜,“那我會很想你的。”

楊晚溪宛然:“等咱們交接完你上手了,一邊工作一邊讀MBA,到時候你再看有沒有空想我。”

“啊啊啊,快別提了!”小江痛苦地捂頭。

閑扯完,楊晚溪回到工位整理子公司資料。她微微側頭,見小江也已將註意力轉回手頭的工作上,這才放松了肩膀,將方才狠壓在心底的尷尬和莫名的心虛一點一點卸下。

呼。她暗嘆一聲。資料整理到一半,她想起今天總辦會上的決策,消息應該下午就能傳回淩風地產,略忖之後,她給蘭殊發去微信:【地產後續的投資策略會從土地開發轉為收並購。】

這麽重要的消息可能蘭殊早聽淩硯親口說過了,楊晚溪心道,但提前知會一聲總沒錯的。

沒成想蘭殊的電話立刻追來,楊晚溪接通了,她壓低聲音:“餵,小殊。”

“啊,晚溪,那什麽,謝謝你告訴我這消息。”

“小事兒,”楊晚溪說,“晚些你們公司也會收到信的。”

“哦,”蘭殊輕咳一聲,“我最近沒在公司了,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啊不過我已經把你的消息轉發給我們投融部的同事了。”

楊晚溪聞言有些意外。她隨即很快釋然,蘭殊工作不工作都是很合理的。

“嗯,好。”楊晚溪說。

簡單一件小事講完,差不多可以結束通話了,電話那頭的蘭殊卻遲遲沒有開口,楊晚溪覺得奇怪,但也不多想,她正準備轉由自己來完成社交禮儀,忽聽蘭殊問道:“晚溪,你現在忙不忙啊?嗯,那什麽,有些事,我想和你聊聊。”

楊晚溪一楞,她眨了眨眼,沒想兩秒便利落起身離開工位,找了間沒人的會客室,關上門:“不忙,你說。”

“哦……”然而手機那頭的蘭殊又一次陷入了沈默。楊晚溪不知道蘭殊究竟發生了什麽,她自忖自己和蘭殊的關系並沒有親近到可以分享私生活,又覺得尋常事並不值當他特意單獨電話告知還如此這般謹慎地開口。因而對於接下來將要聽到的事情,楊晚溪感到有些緊張而鄭重。

是淩硯已經把那件事告訴蘭殊了?楊晚溪想了想,否定了這個猜測。淩硯和蘭殊感情深厚,可蘭殊並不能成為淩硯的傾訴對象。楊晚溪不自覺垂眸,她大約是了解一部分淩硯的,他沒有人可以傾訴。

“晚溪啊,”蘭殊終於結束了長久的踟躕與困頓,好像跨過了什麽艱難而深亙的鴻溝,他的語速加快,同先前的支吾與沈默對比鮮明,“其實,我喜歡江遇,我上周末跟他告白了。”

……

楊晚溪覺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現了一點什麽問題,又或者不是耳朵,而是她的腦子,具體來說,應該是她腦子裏關於接收處理外界信息的那部分神經出現了問題,導致她把蘭殊口述的原話扭曲成如此詭異如此荒誕的結果。

然而沒等她為自己的理智分析感到慶幸,電話那頭的蘭殊又道:“真的,你別不信,我喜歡他8年,哦不對,今年應該是9年,我喜歡他9年了。”

楊晚溪現在覺得不止某一根神經,自己的整個CPU都快被燒幹了,溫和從容了一輩子,就連離婚分手都盡量維持住體面的楊班花生平第一次想罵句臟話。

當然也不會很臟,只是“我靠”而已。

“餵,餵,晚溪,晚溪你在聽嗎?”蘭殊連聲詢問。

楊晚溪背靠墻壁,有氣無力地回:“我在聽。”

蘭殊放下心,他忽而又從那不顧聽者死活的狀態中猛地轉身,十分善解人意地沒去追問對方對他剛才那駭人聽聞的發言有什麽感想,只自顧自道:“哎,我知道你肯定會很震驚,老實說我自己知道我喜歡上江遇的時候也很震驚。我也不是故意要忽然嚇你,就是,我上周末跟他表白之後,他就再也沒理過我了……我實在是很迷茫,很仿徨,就特別想找一個人商量商量,哎,也不是商量,沒什麽好商量的,我就是,忽然傾訴欲爆棚。正糾結呢,你剛好給我發微信來了。”

所以自己這是幸運還是倒黴?楊晚溪一邊艱難地消化所聞,一邊自我調侃。

“對不起啊晚溪,我這自顧自地就來打擾你,肯定讓你很困擾。”蘭殊的聲音裏滿是歉意。

楊晚溪回神:“啊,嗯,沒事。”她頓了頓,“那你說完,有沒有覺得舒服一點?”

“有的有的!”蘭殊忙道,“哎我就是憋這麽多天憋難受了,跟你一說,心裏就舒暢了。謝謝你啊晚溪。”

楊晚溪無奈地笑了笑:“不客氣。”

恢覆些精神的蘭殊這才想起問她:“你現在是在集團嗎?我聽我哥說他要給你升總助啦?還沒來得及恭喜你!怎麽樣,哪天有空,咱們一起吃飯慶祝慶祝。”

“調令暫時還沒下來,”楊晚溪說,“謝謝小殊,等之後我請你吃飯,實在是多虧了你。”

“嗐,是你自己優秀。”蘭殊道。楊晚溪畢竟還在上班,傾訴完的蘭殊不好繼續耽誤人家,三兩句後結束了通話。

摁滅手機屏,楊晚溪頹然地垂下手。她腦子裏依舊被蘭殊親口傾訴地驚天新聞纏繞。蘭殊喜歡上了江遇?楊晚溪仔細思量,發現這事也並非完全無跡可尋,比如蘭殊對江遇的關註的確比對其他人更多更細膩。但好像也僅此而已了。畢竟他們當初在大學那麽要好,很多親近的互動延續至今看上去也毫不突兀……那麽江遇呢,江遇有可能也喜歡蘭殊嗎?楊晚溪皺起眉,左思右想,她看不出來。江遇讀大學時的確對蘭殊很好,可那時蘭殊同樣對江遇很好,不論外界怎麽說,與306稍加接觸就能知道,蘭殊是非常主動地親近江遇的。那麽江遇對蘭殊的好裏,是不是有投桃報李的成分在?況且江遇說過,他在大學時有喜歡過一個姑娘的。而現在,楊晚溪輕輕“嘖”了一聲,她想起先前的幾次見面,江遇對蘭殊……要比過去疏離一些了。不是那種敬而遠之的疏離,而是那種親近裏包裹著的分寸感,或者說是客套。這的確是時光與社會礪煉的結果,又是否可以看作江遇對蘭殊並不抱有那份心思的佐證呢?

琢磨至此,楊晚溪算是將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消化得差不多了。無論如何震驚,這歸根到底是他人的事情,本應,本應是與她無關的。

楊晚溪沒有立刻離開會客室,她依舊背靠著墻壁,目光落在天花板角落那盞小小的射燈上。這會兒接近中午,屋子裏光線充足,她沒開燈,就這麽盯著那遠遠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燈圈,一眨不眨。良久,她再次擡起手臂,摁亮了手機屏,點開微信那個已置頂大半年的頭像。

晚溪:【很抱歉。】

很快,對方回覆。

淩硯:【不用道歉】

淩硯:【下班後談談】

晚溪:【好的。】

蘭殊舉著手機發了好一會兒呆。朝楊晚溪傾訴,滿脹在胸腔的傾訴欲終於排遣掉一些,沒那麽憋人了。可還不夠,他覺得那個終於見光的秘密就是個全自動充氣筒,而自己的整個身體像個氣囊,不用多久就又會被撐爆。

蘭殊打開通訊錄,一邊朝下翻一邊想,這麽大的事,沒道理告訴了楊晚溪卻不告訴好兄弟。他終於翻到Z打頭那幾行,姓“趙”的聯系人不少,“子”字得排後,蘭殊仔細地翻,終於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

“餵,餵,誒,子成啊,你幹嘛呢?”

……

淩晨3點,趙子成一個翻身從床上坐起來,驚醒了睡夢中的周妮妮。

“怎麽了老公?”周妮妮揉著眼睛,迷蒙地問。

趙子成沒答話,就這麽枯坐良久,久到周妮妮即將再次睡去。

“靠!”趙子成一聲爆喝,“TM的啥玩意兒!”

趙子成實在太氣,兩只眼睛在黑夜裏放光:“搞半天老子才是那根獨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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