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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暄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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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暄暄

蘭殊周五便收到了李律師發來的盡調報告電子檔,效率不可謂不高。他仔細看了一遍,內容專業詳實,的確叫人放心。他又給許輝看過後,告知李律師報告沒問題,下班前便再次收到由律所小助理跑腿送來的加蓋好公章的正式版。

蘭殊道了謝,本打算送小助理到門口,被對方連連婉拒。

“不用不用,二少您忙,我自己走就好。”

蘭殊見過這姑娘幾次了,第一次是幾個月前再遇江遇那天,在淩風資本的會議室,她擺弄不明白投影儀,蘭殊幫了一把。第二次是盡調,她跟著李律師全程參與,找資料跑腿端茶遞水任勞任怨,盡調結束那晚蘭殊請客喝酒,她在李律師身後,一口一杯白的不帶含糊,散場時幫忙打車扶人鞍前馬後,神色清明像個沒事人。第三次就是今天,她還是紮著簡單的馬尾辮,一身價格不菲但低調的職業裝,額頭有汗,眉眼帶笑,態度謙虛。

蘭殊對她的印象很深,李律師曾向他透露過她的背景,國內某知名瓷磚企業老板的小女兒。

“都以為她這種嬌滴滴的大小姐吃不得苦,肯定幹不長,沒想到,嘿,還挺行,進步很快。”李律師向蘭殊感嘆過。

蘭殊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大體還是不怎麽好受的,好像自己比這一米六出頭的姑娘矮了一截。

連同前後腳送過來的財務盡調報告一並交給淩風資本總辦會秘書,層層過會遞交上去,最終到集團,不出意外下周能有回音——高層卡誰也不會卡集團二公子親自經手的項目。屆時便能正式開始合同的談判拉扯。

提交報告前,蘭殊最後瀏覽了一遍,他看著最後一頁責任律師那一欄江遇的署名,沈默地移開了視線。

周六蘭殊回了老宅,福嬸過來迎他。

“爸和哥呢?”他一邊換鞋一邊問。

福嬸接過蘭殊的包和車鑰匙:“淩先生去澳門了,大少爺在餐廳。”

“哪個餐廳?”

“自家吃飯那個。”

蘭殊於是擡步朝那兒走:“這才剛過3點,他是餓得太早還是中午沒吃啊?”

福嬸笑:“都不是,大少爺在餐廳加班呢。”

蘭殊聞言不解:“加班?加班幹嘛不去書房?”

“本來是在書房的,”福嬸道,“不過小朋友在裏頭待不住……”

說話間兩人走到餐廳,蘭殊見著眼前的場景一楞:“……淩硯你可真是周扒皮啊。”

楊晚溪聞聲回頭,對蘭殊笑道:“小殊,你回來了……啊,我今天來是因為有項目文件需要淩總閱簽。”

蘭殊道:“晚溪你不用替他說話,他就是本性難移。好端端的非得剝削別人的周末。”

“不是不是,”楊晚溪連忙再次解釋,“淩總這周都在出差,昨晚我們才回燕市,很多工作積壓了……”

“你跟他解釋個什麽勁,”淩硯終於開口,“你看他是能聽進去的樣子?”

蘭殊嘿嘿一笑,走過去坐到淩硯身旁,擡手搭上他的肩膀,眼睛也湊向淩硯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什麽文件啊這麽急。”

淩硯沒搭理他。楊晚溪看了看兩兄弟,略忖之後主動說道:“是淩風航運第三季度的業績說明會,下周一開,這次淩總要親自參加。還有集團今年第二次臨時股東大會,時間定在下周四,這周新增了兩個提案。還有一些別的項目文件,報集團審批的,”楊晚溪看向蘭殊,“也包括淩風地產對紅嶺地產的項目收購。”

“喲,”蘭殊挑眉,“他們速度還挺快,今天都報到你這裏了。怎麽樣,我這報告寫得還不錯吧?”

淩硯斜睨他:“嘚瑟。”

蘭殊“嘿嘿”一笑:“那你簽了沒?趕緊的。”

被親弟鬧得沒法,淩硯終於從業績說明會的發言稿中擡頭:“等信。”

蘭殊立刻瞪眼:“你不至於吧?!這有什麽好保密的?!”

淩硯道:“你要是閑就去後院餵魚。”

“我好端端的餵什麽魚?”話音剛落,就見一嬌小身影自餐廳側門飛跑進來:“媽媽!我看到錦鯉了!真的好大好大好多好多呀!”

楊晚溪忙接住撲進她懷裏的女兒:“是嗎?有沒有數一數,一共多少條呢?”

“沒有呢,數不清,我一撒魚飼料下去,它們就都擠在一起冒出來了!”林暄暄說完,又跳出媽媽的懷抱,跑向站在一旁的福嬸:“婆婆,我可不可以再要一些魚飼料呀?錦鯉太多啦,我覺得它們都還沒有吃飽。”

福嬸兩眼笑瞇瞇,半蹲下身子應道:“好,沒問題,婆婆去給你拿。”

“謝謝婆婆!”

福嬸去拿飼料,林暄暄又在楊晚溪的指引下向蘭殊問了好。蘭殊回了好,想起福嬸的話,又看見楊晚溪身旁的餐桌上散落的蠟筆和吃了一半的小蛋糕,這才明白過來,對淩硯道:“合著你讓我餵魚就是讓我幫忙看孩子啊。”

淩硯已再次看起文件,聞言“嗯”了一聲:“反正你也閑著沒事。”

楊晚溪向蘭殊道歉:“是我的問題,這周工作日一直在外地出差,沒能陪她,所以知道我周末還要加班之後,她居然偷偷用我手機給淩總打電話,淩總就讓我把她一塊兒帶來了。抱歉啊小殊,你不用陪她,她可以自己玩兒。”

“嗐,”蘭殊將淩硯的話又重覆一遍:“反正我也閑著沒事,更何況,”他蹲下身,輕捏林暄暄的小臉,“我們暄暄小朋友這麽可愛,我很樂意陪她。”

林暄暄吃痛,但沒掙紮,只在蘭殊松手後揉了揉自己略紅的左臉,而後非常有禮貌地回道:“謝謝蘭叔叔,你也很可愛。”

蘭殊被她逗樂,恰好福嬸拿著魚飼料回來,他便一手拿著飼料一手牽著林暄暄去了後院:“走,叔叔帶你去餵魚爬樹抓蝴蝶。”

“你小心點,註意安全。”淩硯再次叮囑。

蘭殊帶著林暄暄走遠。“實在抱歉淩總,給你們添麻煩了。”楊晚溪對淩硯說

“兼顧工作與孩子不容易,給予便利是應該的。”淩硯將平板遞給楊晚溪:“關於北杜鋼材這一塊的問答稿是誰準備的?”

楊晚溪正色:“這次業績說明會因為有您參加,所以總辦和董辦都參與了擬定,主要是投資者關系部在負責,”她頓了頓,“北杜鋼材這塊在提交給您之前由孫總助審過一次,做過一次調整。”

“嗯,”淩硯點頭,他蹙眉略忖片刻,對楊晚溪道:“你來改吧,關於北杜鋼材暴雷的問題,首先淩風航運對它的投資在凈資產中占比低於百分之一,沒有披露必要。其次北杜鋼材暴雷雖然對行業存在較大影響,但淩風航運所承風險與自身市場地位相契合。最後,在北杜鋼材暴雷前三年,淩風航運已有所關註並每年對該筆投資進行減值測試,從三年前起已逐步進行資產減值。”

“明白,我現在就改。”楊晚溪立刻投入工作。

“讓孫彬明早來我辦公室。”

“好的淩總。”

蘭殊坐在六角涼亭裏,斜倚著柵欄,一邊看林暄暄餵魚一邊發呆。雖然他的確樂意帶孩子,但畢竟30歲的人了,對小孩兒愛好的玩意兒也實在打不起多少興趣。福嬸這回準備的飼料不少,滿滿一大包,眼瞅林暄暄那興致昂揚的勁頭,這餵魚游戲大概一時半會兒也結束不了,蘭殊百無聊賴,想玩手機又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小朋友栽下水都沒註意。只得硬生生這麽盯著她枯坐。

“誒,暄暄,”蘭殊找林暄暄聊天,“你上次真想屋子裏那個淩叔叔給你當爸啊?”

林暄暄又撒了把飼料下去,看錦鯉樂此不疲地張著嘴爭搶:“說著玩兒的,不用當真。”

蘭殊被她大人般的語氣逗笑:“嘿,真行,隨口給自己找爹玩兒啊。怎麽的,現在看不上那個淩叔叔了?”

“也不是,”林暄暄停下手裏的活,認真思考起來,“媽媽說他是領導,他們倆不合適,媽媽雖然很佩服他,但是不喜歡他。我喜不喜歡不重要,給我當爸爸,當然要媽媽喜歡才行。”

蘭殊樂不可支,又十分認同地連連點頭:“嗯,你說得對,得你媽媽喜歡。”他想了想,又問,“那你幹嘛非給自己找個爸啊?你媽媽帶著你不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林暄暄撅起小嘴,“可是我幼兒園的同學老拿我沒爸這件事欺負我。”

蘭殊聞言斂去笑意:“怎麽欺負你的?”

“小男生的套路唄,扯頭發,惡作劇,”林暄暄滿臉不屑,“幼稚鬼。”

“那你沒打回去?”

林暄暄昂起小腦袋:“我都打回去了!只不過每次我一打回去,他們就會欺負得更厲害,還會叫別人來幫忙,好幾個男生,把我推到地上,又一塊兒壓著我,不要我起來。他們說我沒爸爸,所以不怕我回家告狀。”

蘭殊擰緊了眉,受欺負不是小事:“你沒告訴媽媽?”

“沒有,”林暄暄說,“媽媽又要照顧我,又要上班掙錢,已經很辛苦啦,我得乖乖,不給她添麻煩。”她見蘭殊面色嚴肅,噗嗤笑起來,“哎呀,我其實沒有受欺負的,就算他們把我壓在地上,我也會踢他們,咬他們,然後他們就放開我啦,然後我就會去告訴老師!”

“老師沒有叫家長嗎?”蘭殊又問。

“沒有呀,我又沒有受傷,”林暄暄聳肩,“好多時候,老師來了,他們哭得比我還大聲。”

蘭殊沈默了,他沒孩子,但他不怎麽好受。

“蘭叔叔,”林暄暄叫他,“你不要告訴媽媽哦。”

蘭殊沒有立刻答應,這件事怎麽想都應該告訴楊晚溪。

林暄暄見狀立刻急了:“你不要告訴媽媽啊!不要告訴她好不好?你如果告訴她,我就再也不理你啦!我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的!不用她擔心!”

蘭殊看著小女孩那張肖似母親又兼具率真與早熟的眉眼。

“暄暄,”蘭殊問,“你多大了?”

“五歲半,我明年就要上小學啦。”林暄暄再次緊盯著蘭殊的眼睛,“蘭叔叔,你要答應我哦!”

蘭殊舒展眉頭,聞聲應道:“好,我答應你。”

“拉鉤!”林暄暄伸出自己的小指頭。

“拉鉤。”

等林暄暄把魚飼料餵完,又去抓了蝴蝶,爬了樹,直累得走不動了,蘭殊才將她抱回屋內,楊晚溪的工作也完成了。

“晚溪,吃了飯再走啊。”蘭殊道,“都快6點了。”

楊晚溪道謝後婉拒:“不用了小殊,謝謝你和淩總的好意,但家裏阿姨已經做好飯了,暄暄晚上也還有鋼琴課。”

林暄暄聞言沒出聲,只立刻從蘭殊懷裏跳下來,爬上餐桌將自己的小書包收拾好。她看了眼桌上沒吃完的那半塊小蛋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玩了這麽久,她的確有些餓了。

向淩硯道了別,楊晚溪牽著林暄暄離開,蘭殊將二人送到門口:“你們怎麽回去?我開車送你們吧。”

“不用,”楊晚溪道,“我開車來了,就在你們社區外面。”

“下次直接開進來啊,給門衛說一聲就好……你幹脆把車牌給我,我讓福嬸給你們錄一個,家裏車庫隨便停。”

楊晚溪聞言笑:“怎麽,你還盼著我常加班啊?”

“嗐,”蘭殊自知失言,“我不是這意思。”

福嬸此時追了過來,手裏拿著禮品袋:“這是自家烤的小蛋糕,我看小孩兒喜歡,就多裝了一些,請一並帶回去吧。”

楊晚溪見狀不再推辭,讓林暄暄自己接了:“應該給婆婆說什麽?”

林暄暄甜甜地道:“謝謝婆婆。”

福嬸臉上樂開了花:“不謝不謝,有空就來玩兒啊。”

送走楊晚溪母女,蘭殊回到屋內,淩硯還在餐廳看文件。

“哥,”蘭殊坐到淩硯對面,“暄暄在幼兒園受欺負了。”

淩硯擡眸:“什麽時候?”

“估計有段時間了,不止一次。”

“楊晚溪不知道?”

“不知道,暄暄沒說。哥,你找個機會給晚溪說說唄。”蘭殊對淩硯道。

“你自己怎麽不說?”

“我答應暄暄了,不能說,說了她就不理我了。”蘭殊單手撐著自己的下巴,“行嗎?你和晚溪天天都見,總能找機會告訴她。”

“……我下周看看吧。”淩硯說完,將視線移回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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