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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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江從魚在東宮吃著鍋子,外面果然下起了雪。

阿寶賴在他身邊讀了許久的書,見外頭積雪已經深了,便拉著江從魚到外面玩雪去。

江從魚本身就是玩心重的,自是不會放過這嚴冬才會有的玩雪機會。他邊蹲下團雪球邊笑著給阿寶介紹道:“以前我住的地方不怎麽下雪,得跨過幾個縣才能看到雪花,我老師還不讓我去,說是等我走到了雪早就化完了。”

阿寶道:“怪不得你這麽喜歡玩雪!”

江從魚堅決不承認自己都快二十多歲的人了還貪玩,反駁道:“你從小能看到雪,還不是一樣喜歡。這是人之常情!”

眼看外頭剛堆積起來的新雪軟乎乎的,兩人便仗著自己身強體壯,快快活活地在雪地裏互扔雪球,留下一串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樓遠鈞尋過來的時候,江從魚這人正立在假山上,噗噗噗地朝阿寶連發雪彈,一點都沒有不能欺負小孩的自覺。

……往昔冷清寂寞的東宮,看起來熱鬧得不像話。

阿寶註意到樓遠鈞的到來,一下子噤聲不動了,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裏挨雪球。

江從魚察覺氣氛不對,轉頭一看,就瞧見樓遠鈞正朝假山走過來。他差點腳下一滑,好在及時扶著假山穩住身形。

樓遠鈞看了阿寶一眼,打發阿寶先進屋去。

阿寶給江從魚一個“你多保重”的眼神,撒丫子跑了。

留江從魚獨自面對已經來到假山下的樓遠鈞。

說好這人只有十五歲的記憶,怎麽感覺他這眼神比以前的樓遠鈞還能唬人。

楞是讓他生出點莫名其妙的心虛來。

江從魚試著解釋:“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上來的,玩著玩著就突然在這裏了。”

樓遠鈞相信江從魚的說辭,因為這家夥也就辦正事的時候靠譜一點,別的時候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莽到不行。

樓遠鈞道:“快下來。”

江從魚看了眼樓遠鈞站的位置,樓遠鈞離假山很近,他一伸腳就能踩到樓遠鈞的肩膀,要下去肯定越不過這人。

“你在這裏站著我不好下去。”

江從魚忍不住說。

樓遠鈞淡淡道:“上去的時候沒見你猶豫過。”

江從魚本來直接一跳就到地上了,現在只能背過身去慢吞吞往下爬。他才下到一半,便感覺被人環住了腰。

很快被那手臂帶入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懷抱之中。

熟悉是因為他們過去幾年的耳鬢廝磨。

陌生是因為他們這一整個月幾乎都沒怎麽親近過。

天又飄起了雪。

冰冰涼涼的細碎雪花喚回了江從魚的思緒,他意識到自己靠在樓遠鈞懷裏太久了,試探著喊道:“……陛下?”

無人知曉他心底深處此時奔湧而出的渴望,渴望聽到熟悉的聲音,渴望那熟悉的氣息將自己包圍,渴望抱著自己的是那個……熟悉的人。

樓遠鈞收緊環在江從魚腰上的手臂,似是要把他整個人都嵌入自己懷裏。他能感受到江從魚身體微微發顫,能感受到江從魚此時此刻的所思所想,一股難言的失落與渴求也湧上他心頭。

“你不喜歡朕。”

樓遠鈞開口。

“你不愛朕。”

江從魚聽著樓遠鈞低啞的聲音,一瞬間想到過去許多次樓遠鈞啞聲說出的“沒有人愛我”。

他明知那是樓遠鈞說來讓他心疼的,卻還是沒法當做沒聽到,每次都恨不得回到過去抱住少年時的樓遠鈞,告訴他這世上愛他的人很多,自己就是其中一個。

江從魚轉過身用力抱住樓遠鈞高大的身軀,把腦袋抵在樓遠鈞溫熱的胸膛上,認真說道:“我喜歡你,什麽時候的你我都喜歡。”

樓遠鈞把江從魚抵在假山之上,俯首看著江從魚微微濡濕的眼睫。

他已經摸索出來了,江從魚是吃軟不吃硬的性情,對他示弱他便沒辦法招架。

“你若是喜歡朕,”樓遠鈞哄道,“為什麽不主動親朕?說不定你一親朕,朕就什麽都想起來了。”

江從魚明知樓遠鈞說的純屬鬼話,卻還是受不住樓遠鈞這麽勾誘,仰頭親上樓遠鈞近在咫尺的唇。

他本來準備一貼上去就退開,不料樓遠鈞幾乎是在他吻過去那一瞬就鉗住了他的腰,將他牢牢抵在假山上親了個徹底。

江從魚沒忘記這是在東宮,緊攥著樓遠鈞的手臂想提醒他別在這裏親得太過分,卻只清晰地感受到那強而有力的臂肌在自己手中越繃越緊 ,大有把他囚困到天荒地老的勢頭。

他想結束這一吻別無他法,唯有乖乖用唇舌滿足樓遠鈞的所有索求。

這到底是樓遠鈞天生就這樣,還是他這些時日暗自研讀那些避火圖的結果?

江從魚根本騰不出腦子來思索這件事。

好不容易等樓遠鈞親夠了,這人竟得了便宜還賣乖:“你怎麽還不如朕熟練?”他心情頗好地伸手捏玩江從魚的耳朵,“我們當真在一起好幾年了嗎?莫不是你騙了朕?”

江從魚氣得磨牙:“對,我騙陛下的,陛下可千萬別信。”

樓遠鈞輕笑一聲,手在江從魚耳朵上用力一捏,說道:“那你這欺君之罪該怎麽罰?”

江從魚咬牙提醒:“這裏是東宮!”

樓遠鈞道:“說得也是,不能在東宮。”

他本以為回到這個地方會回想起許多糟糕的記憶,現在看著江從魚氣呼呼的模樣,那些記憶裏的明槍暗箭竟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滿心滿眼只有眼前的人。

“那你跟朕回去吧。”

樓遠鈞說道。

江從魚警惕。

樓遠鈞哄道:“你不是關心河東的災情嗎?不想知道秦首輔為什麽求見朕?”

江從魚確實挺關心的。

見樓遠鈞轉眼間就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樣,仿佛剛才把他抵在假山上親的是另一個人,江從魚覺得跟樓遠鈞回去也沒什麽。

秦首輔到底當了這麽些年的文官一把手,真要換掉他的話朝中隨之而來的人事變動可不小,他怕樓遠鈞少了近十年的記憶應對不來。

江從魚讓人去跟阿寶說一聲,自己跟著樓遠鈞走了。回去的路上,他就跟樓遠鈞問起秦首輔到底是怎麽個想法。

樓遠鈞道:“你既然不是朕的戀人,一個從六品的翰林修撰哪來的資格過問朕與首輔的談話?”

江從魚道:“我那是氣話……”

樓遠鈞道:“是嗎?那你承認你是朕的戀人?”

江從魚一時間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最後只能悶聲說道:“是你自己不承認的。”

是這人非要跟他劃清界限,張口就是“我們之間以後只是君臣關系”,這讓他怎麽承認。

樓遠鈞坦然認錯:“是朕不對。”

江從魚微微訝異。

樓遠鈞道:“你要怎麽才能原諒我?”

江從魚忙說道:“我本來就沒有怪你。”樓遠鈞比他更不想忘記這些年的事,如果不是沒有別的選擇,誰願意抹去自己十年記憶?

樓遠鈞駐足註視著他,饒有興致地說道:“朕現在才十五六歲,說起來你應當算是我師兄。”他似乎很喜歡這個新稱呼,俯首問江從魚,“師兄,朕能不能親你一下?”

江從魚沒想到樓遠鈞居然能直接按自己的記憶算年齡,先是被他的無恥驚了一下,接著才提醒道:“這裏隨時都有禁衛來巡查!”

他們正走在宮道上,兩面都是覆著白雪的紅墻,遠處依稀能見到一隊巡邏的禁軍由遠而近。

樓遠鈞見江從魚看起來隨時都想跑,打開手中的傘往兩人身前一擋,在傘面的遮掩下親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親吻當真能喚起記憶,他越親越覺舍不得把人放開,恨不能把江從魚囫圇著吞進肚子裏。

直至聽到巡邏禁衛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樓遠鈞才放過江從魚,支起手裏的傘笑著說道:“走吧,回去了。”他帶著江從魚轉了個彎,並沒有正面迎上已經走到不遠處的那隊禁軍侍衛。

主要是他看到那裏頭好像有江從魚的一個朋友,不想讓剛被自己親過的江從魚在自己面前與對方熱絡地打招呼。

江從魚反倒沒瞧見,任誰在大庭廣眾之下被親了那麽久都沒心思看別的。他不得不再度和樓遠鈞約法三章:“以後不能在外面這麽親!”

樓遠鈞爽快答應:“好。”他語氣愉悅,“都聽師兄的。”

江從魚:“……”

江從魚想和他理論,又覺得理論著理論著又會被親,只能把話題轉回河東的災情上。

樓遠鈞沒再賣關子,與他說起秦首輔的來意。災民都走到京師來了,秦首輔想瞞也瞞不住,所以他主動來請罪,也提出自己將會主動請辭,與樓遠鈞提出幾個適合的接任人選讓他挑選。

江從魚道:“那太溪縣是怎麽回事?”

樓遠鈞道:“是他小兒子夥同舅家侵吞民田,其他鄉紳也跟著效仿,先遭天災又遭人禍,太溪縣才亂到捂不住的地步。”他頓了頓,“他認為是有人暗中挑唆才會鬧成這樣,不求從輕發落,只求朕能徹查此事。”

江從魚想到自己在秦家見過的那個惡毒少年,感覺他自己就做得出這種事。

他把自己當年去秦家撈秦溯時碰上的事兒講給樓遠鈞聽。

江從魚本意是想說秦首輔這個兒子可能天生就壞,樓遠鈞聽在耳裏卻變了樣,語氣幽幽地說道:“真羨慕你們同窗之間的深厚情誼。”

他都不知道江從魚和秦溯還有這樣的過往。

江從魚:。

這腦回路是樓遠鈞本人沒錯了,由始至終都沒變過。

樓遠鈞道:“確實有可能是你說的那樣,但也不能排除有人暗中作亂的可能性。朕已經派了人去河東,也讓韓統領這段時間加強巡防力度,你這段時間別到處亂跑了,就在宮裏住下吧。”

明明樓遠鈞講的每句話都很在理,江從魚卻感覺最後一句才是他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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