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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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距離陵游準備好需要用到的解毒藥材還有一旬,足夠江從魚兩人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

兩人這幾年來時常待在一起,慣用的東西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狀態。

江從魚覺得如果樓遠鈞解除奇毒後處於不認識他的狀態,自己的衣服還擺在宮裏有點奇怪。

樓遠鈞道:“有什麽奇怪的,我又不會去翻箱倒櫃。”

樓遠鈞這就是在扯謊了,其實他是會的,他若是發現自己身處於陌生環境之中,肯定是要把周圍的一切都了解個徹底。

只是他不想江從魚把自己的痕跡從宮裏抹除。

樓遠鈞希望自己就算不記得了,也能盡快意識到江從魚對他而言是很重要的存在,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傷害江從魚。

江從魚拗不過樓遠鈞,只能由著樓遠鈞了。他第一次代表大魏出使,還有許多事需要向上交接,便是只剩一旬的光陰他也不能全部用來和樓遠鈞相處。

早知會這樣,他就不去北狄了。

江從魚有些懊悔,卻還是得打起精神處理手頭的事物,等他忙完回到家,阿麟父子倆已經葬完阿麟的母親了。

二十多年過去,昔日的仇人早已埋骨泉下,朝堂上站著的大多都是他們以前接觸不到、現在也接觸不到的陌生面孔。

他們能活著回到故土,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至少阿麟父親如今別無所求,準備結廬為妻子守墳。

只是放心不下阿麟。

阿麟已經二十五歲了,但從未到過大魏,哪怕會說官話也很難融入。

阿麟父親已是白發蒼蒼,卻還是傴僂著背向江從魚懇求:“我有個不情之請,想讓阿麟以後跟著您辦事。他什麽都會做,護衛、趕車、做飯……”

阿麟在北狄貴族家中長大,吃喝算是不愁的,性命也無憂,但他到底只是女奴之子,與奴隸待遇也相去不遠,各種雜活他都幹得很熟練。

江從魚說道:“那就先留在我府上當個侍衛,我府上的人在沒差使時會輪流上課,主要是識字、算數以及練武,以後離開了侯府想去別處謀差使也容易。”

這並不是單獨為阿麟準備的,而是府上所有人都是這個待遇,這也是江從魚看見小九的努力後萌生出來的想法。

現在小九已經離開了國子監,負責在他府上當西席給眾仆從開蒙,將來無論他們是去是留都能輕松謀生。

江從魚讓人把小九喊過來。

小九比之初見時已長高了不少,也是個眉清目朗的青年人了。他見了江從魚頗為高興,恭恭敬敬地上前問道:“侯爺找我有什麽事?”

江從魚平時都讓小九他們在他面前以你我相稱,只不過小九等人還是堅持要喊他侯爺,在外人面前也是一個比一個恭謹,說是不想叫人看低了他們永寧侯府。

唯有在逢年過節且沒有外人的時候才願意坐下來與他一起吃個飯。

江從魚糾正不過來,便隨他們去了。他把阿麟介紹給小九,說道:“這是阿麟,第一次到京師來,以後會留在府中當差,你多關照關照,得空時帶他熟悉熟悉京師。”

小九看了眼身量高大、有著古銅色皮膚的阿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不想被對方比下去。他朗聲應道:“沒問題,您只管放心,我帶人最厲害了。”

江從魚對阿麟說道:“你有什麽想法,也可以跟我或者小九說。雖然你父親希望你跟著我,但你自己的意願也很重要。”

阿麟頓了頓,才說道:“我願意跟著你。”

他其實想去上戰場,想為母親報仇雪恨,可雙方才剛談完條件頗好的互市,一時半會應當不會打起來。何況他是在北狄出生的,到了軍中是會被重點提防的存在,倒不如先跟著江從魚等待機會。

何況對於救下自己父子二人,還幫他們從北狄人手裏討回母親屍骨的江從魚,他心裏也是極為感激的。

便是讓他就這麽一輩子跟著江從魚也無妨。

江從魚見阿麟神色沒有半分勉強,笑著放他去與他父親話別。

等阿麟走遠以後,小九在旁邊感慨:“您和剛來京師時完全不一樣了。”

江從魚問道:“有哪裏不一樣?”

小九道:“記得您剛來京師那會兒,還因為遲到翻墻被沈祭酒他們逮個正著呢。如今您看起來穩重了許多,不像是能翻墻的了。”

尤其是剛才與阿麟對話的時候,小九看著都有些恍惚。

江從魚笑道:“人都是會變的,總不能一輩子都那麽鬧騰。”

他與樓遠鈞在一起久了,行事不免學了點樓遠鈞的作派。只不過倘若他老師還能抄起棍子來打他的話,他估計依然能敏捷地翻上院墻逃之夭夭。

他只是在辦正事時多了幾分正經、少了幾分兒戲而已。

只要襟抱未改,應當也不算壞事。

另一邊,樓遠鈞趁著江從魚不在見了次阿寶,叮囑阿寶以後必須要保護好江從魚。

阿寶心道我要是沒有你允許,連江從魚的面都見不到,哪輪得到我來保護?

可阿寶不敢說,怕樓遠鈞又給他加功課。

每次他想和江從魚親近親近,樓遠鈞都會假模假樣地考校他幾句。

結果麽,他沒答上時樓遠鈞說他最近懈怠了要多學點,他答上了樓遠鈞又說他學有餘力也要多學點!

橫豎都是要他忙到沒空閑纏著江從魚。

小氣!

樓遠鈞和江從魚在他面前沒怎麽藏著掖著,阿寶是知道他們的關系的,也知道只要他用心讀書習武,成為一個合格的太子,未來那個位置很有可能會留給他。

他知道若是沒有江從魚的影響,樓遠鈞根本不會關心他是死是活、不會關心他有沒有習文練武。

撇去那個還沒有定數的可能性不提,這幾年江從魚帶給他的也是此前從未有過的溫情與快樂。

這對他們這些仿佛生來就懂得衡量利弊的權利動物而言是十分珍貴的。

阿寶保證道:“我肯定會的!”

樓遠鈞看了阿寶一眼,這小孩從小就知道把握機會,是個極為聰明的孩子。

只不過在正眼看這孩子的那一天起,樓遠鈞就知道他知曉和江從魚所認為的那樣,跟小時候的他非常相像。

同樣有著敏銳的直覺,同樣知道怎麽做對自己最有利。

只是阿寶在江從魚面前裝得那麽好,他就不去戳穿了。

樓遠鈞道:“朕的意思是,就算有一天是朕和他起了沖突,你也要毫不猶豫地站在他那一邊。”

阿寶在心裏暗自腹誹,你們還會起沖突?就算天塌下來了,你們估計都不會起沖突。

雖然不知曉樓遠鈞為什麽要自己做這樣的保證,阿寶還是認真應了下來,當場起誓說無論是在什麽情況他都會站在江從魚那邊護著江從魚。

樓遠鈞也沒把這麽要緊的事全部寄托在一個十歲小孩身上,見阿寶答應下來便把他打發走了。

同時還屏退了所有人。

他把江從魚送自己的有意義的東西和最近剛收到的“起居錄”都收攏起來,將它們一並藏入寢殿最隱秘的暗室裏。

這暗室的機關是由他親手改造的,旁人絕對不知該如何打開。就算是十四五歲時的自己,想開啟應當也不那麽容易……

樓遠鈞將帶入暗室的東西放好,拿起最初那本“起居錄”看了起來。

這些“起居錄”記的都是江從魚不在他身邊時做的事,那時候他還不理解心中湧動著的不明不白的情愫,只憑著本能反覆翻看著他與旁人的往來,比較著自己與那些人在江從魚心裏到底誰更重要。

明知不該生出妄念,偏偏還是越來越想在江從魚心裏占據更大的分量,越來越想想讓江從魚完完全全屬於自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九月底的最後一晚,江從魚單獨和樓遠鈞待在一起。

入夜後,樓遠鈞給江從魚寫了兩份詔書,一份是任命他為沿海富饒之地的州官,在那邊江從魚進可以一展拳腳,退可以乘船遠航遠避風雨;另一份則是……他在心裏寫了千萬遍的成婚詔書,立江從魚為他的皇後。

江從魚道:“你這是做什麽?”

樓遠鈞道:“如果我做了什麽混賬事,你就離我遠遠的。”他抱住江從魚,“如果我們以後還是會在一起,那成婚詔書當然得我提前寫好。”

江從魚道:“你這話說得就好像我要跟別人成婚似的!無論你記不記得我們這幾年的事,跟我在一起的不都是你?”

他向來樂觀得很,總覺得樓遠鈞就算剝離了這些年的記憶,他們還是能很快和現在一樣好。

樓遠鈞不僅不認為自己吃自己的醋有什麽不對,還認真叮囑道:“要是我不知道好好討好你,你就別讓我親你。”

江從魚本來既緊張又擔心,生怕明兒的解毒過程不順利,被樓遠鈞這麽一說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環住樓遠鈞的脖子不舍地問道:“那我要是想親你了怎麽辦?”

樓遠鈞心裏一酸,緊抱住江從魚吻了上去。

他想記住江從魚的氣息,想記住兩人唇舌相依的甘甜滋味,想記住他們相遇後的一樁樁一件件大事小事。

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事到臨頭整顆心卻還是止不住地戰栗,害怕這就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親近。

兩人都像是想用身體牢牢地記住對方一樣廝纏在一起,到後來江從魚沒了力氣,眼角那不知是因快活還是因難過而溢出的淚水被樓遠鈞一點點吻去。

江從魚把臉埋進樓遠鈞胸膛,在心裏苦中作樂般想,換成十幾歲的樓遠鈞應該沒有……這麽叫人難以招架?說不定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青澀生手,他應該應付得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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