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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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打獵這種事,對江從魚而言比吃飯喝水還簡單。

主要是他老師怕他心太野,整天被外頭的熱鬧誘惑,特意給他找了個武師傅來教他,從此功課就從一份變兩份了!

文武雙修江小魚!

他這武師傅還說他年紀不小了,真想從頭開始練武已經來不及,只能走個捷徑練練射箭,有需要的話遠遠地放個箭就好,千萬別主動湊到別人面前去送死。

為了讓他更好地保命,武師傅還教會他如何借力翻墻、飛檐走壁!

江從魚總疑心他這武師傅說得這麽冠冕堂皇,實際上是武師傅自己也更擅長放暗箭以及逃跑。

什麽叫讓他更好地保命?他難道是那種會惹得人人喊打、只能抱頭鼠竄的混賬嗎?

只不過能學會怎麽打獵,江從魚還是很積極的,因為打到的獵物能換不少錢,比他去當幫工更快來錢,而且他們頓頓都能吃上好肉!

又能賺錢又能吃肉,這可比什麽都實在。

一到林間,江從魚就跟回到家似的,自在得不得了。

才過了兩刻鐘,他身後的隨行侍衛就牽著馱上滿背獵物的駱駝回去了。

這也是秋獵的習俗之一,身份地位到了一定程度的人參與比試的話都會配有隨行的侍衛與馱獵物的駱駝。而駱駝背上一旦滿了十頭,便能回去來個一換二,畢竟能打這麽多獵物,多派一頭跟著也不算什麽!

一瞧見那頭駱駝上插著的旗幟,就有內侍跑去向樓遠鈞等人報信,說是永寧侯的駱駝第一個回來了,換兩頭過去跟著!

眾人一聽,有人驚嘆,有人感慨。

能坐在樓遠鈞近前的都是人精,哪裏能不知道樓遠鈞愛聽什麽?

當即有的說“虎父無犬子”“頗有其父風采”,有的說“聽說永寧侯月試次次拿頭名”“當真是文武雙全”,反正不管喜不喜歡江從魚,嘴上那都是一句誇得比一句好聽。

樓遠鈞確實很愛聽這些話,隨之而來的則是控制不住的歡喜。江從魚這麽認真地參加這場秋獵比試,哪怕只有一分是為了他,他也覺得本來不太安寧的心又一點點被填滿了。

另一頭,江從魚正和袁騫不期而遇,一人一箭射向了同一只獵物。

他騎馬過去一看,袁騫射中了鹿的咽喉,自己則射中了鹿屁股。

江從魚灑然笑道:“這個該是你的,我射得太偏了,好好一張鹿皮給我射壞了,要拿去賣得扣不少錢呢。”他卯足勁追了那麽久的獵物,也有點累了,停在原處掏出水囊仰頭咕嚕咕嚕喝了兩口。

袁騫是直來直往的性格,邊停在江從魚身邊喝水邊說道:“陛下就是你那位師兄吧?”

江從魚一頓。

林間秋風清涼,騎馬穿行其中快活得很。可惜樓遠鈞來狩獵只是走個過場,不能和他一起在林間自在馳騁。

聽聞作為帝王就是要喜怒不形於色,但凡帝王對喜歡的人多寵愛幾分會禍國殃民,喜歡的食物多吃幾口也會禍國殃民,打獵這種危險的事當然也不是明君該喜歡的。

其實也不僅僅是當帝王才如此,世間大多有著遠大志向的人都能很好地克制自己心中欲念。

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江從魚卻是沒什麽遠大志向的,他就喜歡吃好喝好玩好睡好,若是能再交幾個賞心悅目的朋友時常一起玩耍,那他便覺得自己的日子已經十分圓滿。

偏偏才到京師,他就被樓遠鈞吸引得挪不開目光。只覺有此珠玉在前,旁人就算長得再好看也與他不相關。

這段時間江從魚沒少掙紮猶豫。

樓遠鈞是坐擁江山社稷的帝王,一怒天下畏,一喜天下歡,無數人前仆後繼地要去討他歡心。

就連秦首輔這個百官之首,得知樓遠鈞對他的偏愛以後都把姿態擺得極低,心甘情願向他這個小輩賠罪。

這樣的身份、這樣的地位,怎麽可能只愛他?

可江從魚從來都沒想過要和旁人分享自己的戀人,誰能接受自己喜歡的人才親過別人又來親自己?

江從魚反正是不能接受的,朋友可以交很多,戀愛只能兩個人談。

只是讓他就這樣放手,他又很不甘心。如果還沒嘗試過就直接退縮,以後他一定會後悔莫及。

唉!

興許是老天看不得他太沒志氣,才叫他相中了天底下最難得到的人吧。

江從魚在心裏嘆了口氣,才若無其事地放下喝了大半的水囊說道:“對。”

袁騫也停在原處喝水,見江從魚神色有點覆雜,難得好奇地問:“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他也註意到自從那次江從魚把樓遠鈞帶來與他們見面以後,何子言就頗為古怪。

袁騫一直想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今天看清了第一次到上林苑舉辦秋獵的聖上他就知曉了,原來何子言是瞞著他們這麽一樁大事。

江從魚道:“帶他去見你們時就有那麽一點猜測了。”

人心裏一旦生出了疑竇,就會有意無意地尋找證據去印證自己的猜想。

在上林署這段時間他們每次見面,彼此都已經算是對樓遠鈞隱瞞身份的事心知肚明。

只是誰都不願意當打破現狀的人罷了。

畢竟若是提前一天揭開了身份,他們能快快活活在一起的日子說不定就少一天,他們都自私地不願當這段隱秘愛戀的破壞者。

可事到臨頭誰又不是自私的呢,若非為了這點兒私情私欲,他們又怎麽會這麽難舍難分?

袁騫道:“陛下這麽偏愛你是好事。”

換作從前,他都不敢想陛下會隱瞞身份給人當師兄,手把手教導江從魚了解京師以及朝堂中的情況。

江從魚笑出兩個酒窩:“對啊,柳師兄來接我到京師那天就告訴我,只要我在京師不犯下十惡不赦的大罪就沒人敢為難我。”他把水囊放回原處,瀟灑地揮別袁騫,“好了,我繼續去找獵物了,你也加把勁!”

袁騫點頭,挑了另一條路與江從魚分開走。

獵場那麽大,他們沒必要擠在一起搶獵物。

雖說最後才出結果,但從眾隨行侍衛回來交獵物的次數,眾人對這次頭名花落誰家都已經心裏有數。

皇帝和眾朝臣都在,總不能真叫他們比上一天,差不多就得了。

時辰一到,深入獵場各處的年輕人們都被喊了回來。

各自的獵物也陸續清點完畢。

江從魚剛接過柳棲桐遞去的熱毛巾擦汗,就察覺有不少人明裏暗裏地盯著自己看。他擡頭往最明顯的那道目光忘了過去,一下子對上了樓遠鈞看過來的目光。

樓遠鈞正盯著他……擦汗的毛巾?

江從魚看了看樓遠鈞,又看了看旁邊溫柔的柳師兄。

柳棲桐明顯沒多少打獵經驗,只在外圍獵了兩只灰溜溜的肥兔子來交差。

這些兔子肥壯肥壯的,被餵得跑都跑不起來,一看就很適合紅燒。

就是因為柳棲桐沒有勉強自己,這會兒才可以從從容容地在營地這邊準備好熱毛巾等江從魚回來。

考慮到江從魚現在已經在人前露臉,不算是獨自跟著他來京師、需要他處處照料的小師弟了,所以柳棲桐沒再動手給江從魚擦汗。

江從魚感覺他和柳師兄也沒有過於親近,柳師兄只是給他遞個毛巾而已。

樓遠鈞應該不會那麽小心眼才是。

江從魚正這麽想著,就瞧見個滿臉帶笑的內侍過來請他過去領賞。

他不出意外得了頭名!

柳棲桐高興地催促道:“快去吧,別叫陛下等你太久。”

江從魚一向聽勸,聞言還真徑直朝樓遠鈞跑了過去。

柳棲桐:“……”

讓你快去,但沒讓你跑著去!

另一邊的樓遠鈞本來還有點氣悶,覺得柳棲桐是不是小時候被迫照顧族中的堂弟堂妹照顧出習慣來了,怎麽總要對江從魚關懷得細致入微。

結果他才派人過去傳話,就看到江從魚……向他跑來。

江從魚還未及冠,今兒還是和平時那樣紮著,發帶跟著高高的馬尾隨風飄揚,瞧著不僅不叫人覺得他跑得狼狽,反而有種少年人獨有的蓬勃朝氣。

樓遠鈞定在原地。

他一直瞞他、哄他、騙他,明明年長他三歲卻不願做個有擔當的戀人,一心只想拖到秋獵這一天再以帝王的身份與他相見。

可即便他有這麽多錯處,江從魚卻還是願意這樣朝他跑來。

就好像他們過去一次次相見那樣,滿腔熱忱,且迫不及待。

眾人只覺江從魚像陣風似的跑到禦前,本來有人還想說幾句“不合規矩”,瞥見樓遠鈞這位帝王看起來神色愉悅又把話咽了回去。

反正從知曉有江從魚這麽個人後,他們這位看起來頗有明君之相的陛下就跟昏了頭似的,什麽好東西都想賞給對方。

要不是陛下還算聽得進他們說話,江從魚連基本的考核都不需要參與就直接來給他們當同僚了。

別說江從魚只是興沖沖跑過來了,恐怕就連這位永寧侯直接往他懷裏撲他都會伸手去接。

規矩這種東西,本來就只會用來約束那些需要遵守的人。

江從魚腦袋還算清楚,當然不會當著這麽多的人就往樓遠鈞懷裏撲。他適時地在樓遠鈞面前停了下來,邊行禮邊朝樓遠鈞喊道:“陛下。”

到了京師他發現有時候縣官的架子都比皇帝大,像他們面聖時都是不必跪的,只有在大型祭祀儀式的時候才需要齊齊行大禮。

他在國子監把各種禮儀學得不錯,除了最初跑得急了點以外沒有絲毫不當之處。

樓遠鈞看著近在咫尺的江從魚,也是極力控制著自己才沒把江從魚攬入懷裏。他狀似不經意地握住江從魚的手,笑著說道:“這次諸位卿家可都出了不少好東西當添頭,你這個頭名得好好向前輩們道個謝。”

樓遠鈞就這麽堂而皇之地牽著江從魚給他介紹旁邊那些朝中重臣,仿佛要告訴所有人江從魚是他真心實意承認的師弟。

本來江從魚被他當眾握著手還有點緊張,擔心有人會從他們的親昵相處看出什麽端倪來。

結果等看到秦首輔他們都給了什麽當這次秋獵獎勵的添頭,他的註意力一下子就轉移了。

謔!

發財了!

江從魚看向眾朝臣的目光登時熠熠發亮,道起謝來那叫一個真心實意,嘴巴甜得像是抹了蜜似的。

碰上對方兒孫同在國子監念書的,還要跟人誇上幾句對方兒孫的長處,聽得眾人渾身舒泰。

到了他們這個年紀,已經沒什麽再往上走的想法了,最愛聽的不就是別人誇自家兒孫有出息嗎?

這簡直屬於精準投放!

有江從魚那張嘴巴在,氣氛自是和樂融融。

樓遠鈞都疑心如果不是人還被自己牽著,江從魚能趁機把參加秋獵的人全結交一遍。

好在得了前幾名的人也依次過來領賞。

秋獵暫且告一段落,便該回行宮去了。

樓遠鈞在眾人的恭敬目送中坐到車上,而後看著江從魚在禮官的引導下登車。

江從魚在眾目睽睽之下坐到了他身邊。

樓遠鈞仗著沒人敢過分窺探禦駕上的情況,再一次緊握住江從魚的手。

江從魚微微一頓。

接著他握了回去。

十指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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