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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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江從魚第二天還要回國子監去,早上醒得很早。

樓遠鈞醒得比他更早,他睜開眼時樓遠鈞已經衣著整齊地回到床前坐下看著他睜眼。今兒樓遠鈞穿的衣裳比平時要繁覆一些,連江從魚這麽不註重衣著的人都覺他這模樣比平日多了幾分正式。

見他醒了,樓遠鈞伸手托著他的後頸,往他眉心落下個輕淺的吻,哄道:“天色還早,你可以再多睡會,我今兒還有正事要辦,得先走了。”

江從魚感受到樓遠鈞落在自己額頭的吻,一下子想起昨晚兩人的荒唐。他們雖沒做更過分的事,卻是把彼此都徹徹底底了解了一回,光是那樣相互幫助已經叫他難以消受了,若是下次……

江從魚不敢多想,整個人都清醒了。他說道:“你快去忙吧,不要耽誤正事了。”這都沒到雞鳴時分,樓遠鈞就已經收拾整齊了,顯然他平時是抽不開身的,只是心裏記掛著他才特意找過來。

樓遠鈞道:“眼下不少人對朝廷灰心失望不肯入朝,朝中許多老臣又已經年邁,秦首輔能力雖然不算拔尖,但論資歷是最適合的,辦起事來也中規中矩,能踏踏實實地把政令執行下去……雖然他在家事上有些不當,但他目前依然是最適合的首輔人選。”

朝堂經歷過好幾輪的清洗,樓遠鈞親政後可用的人還不多,秦首輔目前不結黨營私、不禍害百姓、不自作主張,能把他的要求貫徹到底。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在知道秦首輔對兒子的苛待時樓遠鈞也只是看幾眼就沒在意了——到底是人家臣子的家事,他一個皇帝能怎麽管?

說不準事情鬧開了,許多人還覺得從結果來看人家確實把兒子教育得挺好的,不如回去也給自己兒孫來點棍棒教育。

道理是這個道理,樓遠鈞還是和江從魚解釋了幾句眼下選擇秦溯父親當首輔的原因。

樓遠鈞怕以後江從魚知曉他身份後覺得他眼盲心瞎,又給他多添一道罪狀。

江從魚卻沒想到樓遠鈞還給自己仔細分析這麽多。

他倒不覺得當今聖上用秦首輔有什麽不對。

哪怕秦首輔是裝的,在人前裝得也挺到位。只要秦首輔能把事情辦好,誰管他在家裏怎麽教兒子?

只有他兒子在外頭惹出禍來,言官們才會捋起袖子去彈劾。要不然言官難道還去彈劾說他教子過嚴,總是對兒子非打即罵?

江從魚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才會覺得秦溯有這樣一個爹實在太煎熬了。

江從魚道:“我對他當首輔沒什麽意見,那又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事。只是他若不管管他小兒子,以後他家會不會鬧出大事來就不知道了。”

俗話說得好,子不教,父之過!

那秦家小兒子連對待自家兄長都那樣惡毒,到了外頭難道還會收斂不成?也就年紀還小,才沒有闖出大禍來。

樓遠鈞笑著誇道:“我們家小魚是最能明辨是非的。”

明明別人也這麽喊自己,江從魚聽樓遠鈞這麽喊就是不由自主地耳朵發熱。他催促道:“你快出門去吧。”

樓遠鈞往他唇上親了一口。

江從魚推開他不讓他繼續亂來。

他還沒洗漱呢,可不能讓樓遠鈞瞎親。

樓遠鈞輕笑出聲,依著江從魚的意思踏著熹微的朝色出門去。

今天是要上朝的,雖說他身為皇帝朝會去晚了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但難免會碰到較真的人追根究底。

總不能讓江從魚還沒入仕就擔個“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惡名。

樓遠鈞一走,江從魚也沒繼續睡了,起身把自己收拾齊整,跑去看秦溯醒沒醒。

秦溯平時也醒得早,昨天又昏睡了大半日,早上哪裏還能躺在那兒?他勉力起身在房裏扶著桌椅行走,偶爾牽扯到傷口也沒吭聲。

他是很能忍耐的。

江從魚看到秦溯自己下床了,跑過去關心道:“你怎麽這就起來了?”

秦溯道:“我傷在背上,腿又沒有受傷,當然能起來。”

江從魚問:“你不會還想回國子監去吧?”

秦溯對上江從魚那不讚同的目光,頓了頓,說道:“我休養兩天再回去。”

江從魚道:“那你且安心住下,看看你爹怎麽處置你那弟弟再說。我書房裏有許多陛下賜下的書,據說都是禁中藏書的抄錄本,你有興趣可以去看看。要是難受可別逞強,該躺躺,該喊大夫喊大夫。”

秦溯點頭應道:“那我就叨擾了。”

江從魚道:“不叨擾,不叨擾,你爹給了那麽大一錠金子!”

秦溯莞爾。

他父親並不是舍不得給他花錢,他從小讀到的珍藏孤本都是有價無市的寶貝,掛在他那簡陋書房裏的書畫也都是拿出去能賣出好幾套宅院的名家之作。

他這位父親只是在某些方面格外偏執而已。

江從魚見秦溯竟還能笑出來,愈發不能理解他們父子之間的事了。他說道:“你是聰明人,我就不多事勸你了。只不過你下次挨‘大杖’若是再不跑,我可不管你了啊。”

秦溯自己要是不立起來,他總不能再跑去相府把人背出來吧?

到那時候樓遠鈞不知得氣成啥樣。

秦溯道:“這次是……我沒想到後面會打得這麽重。”本來只是很普通的一次家法,秦溯不知挨過多少次了,所以感覺這次應當也是自己可以承受的範圍。

江從魚覺得就算是不這麽重的責罰,無緣無故就打上那麽一頓也是不應該的。

只不過秦溯的想法一時半會顯然擰不過來,江從魚唯有嘆著氣道:“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

江從魚陪秦溯吃過早飯,匆匆趕回國子監。他都挺久沒回來上課了,可不能第一天就遲到!

不想才跑進國子監,戴洋就把他拉去僻靜處說話:“你勸我們別去看秦溯,結果自己跑去秦家,你是不是沒把我們當朋友?”

江從魚沒想到連戴洋都知道自己去秦家了。

他驚疑不定:“你們都知道了?”

難道他把人背回家的事居然傳得那麽廣?

那他可真是對不起秦溯。

戴洋道:“別人應當不知道,是我爹給我講的。”他爹不說他都不知道,江從魚居然敢跑秦首輔府上做出那樣的壯舉。人家秦首輔還在禁省當值,他直接跑人家家裏把秦溯給背走了!

見過莽的,沒見過這麽莽的。

對上戴洋那“你怎麽敢幹出這種事”的震驚目光,江從魚訥訥說道:“我當時真的沒想那麽多,腦子一熱就那麽多幹了。”

既然戴洋從他爹那裏知曉了不少事,江從魚就簡單講了幾句秦溯在家中的處境。

他當時只是怕秦溯又挨了打,去的人多了會讓秦溯難堪,沒想到秦溯的情況比他想象中還要糟糕!

聽了事情原委,戴洋便不怪江從魚了,點著頭說道:“他的私事確實不好到處宣揚,他自己不想說的話我不會跟別人講的。”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到何子言跑過來問:“都要上課了,你們躲在這裏做什麽?”

江從魚朝戴洋揮揮手,一手攬過何子言的肩,招呼道:“走走,回去上課了!”

何子言拱開他搭過來的手,瞪他。

江從魚哈哈大笑:“你都又長一歲了,怎麽瞧著還是這麽可愛。”

何子言氣惱:“你才可愛!”

江從魚笑盈盈:“這我當然知道,你不用專門誇我。”

何子言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畢竟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何子言想到前天看見的那一幕,忍不住問:“那天來接你的人是誰?”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江從魚都沒反應過來,納悶地問:“你說哪天?”

何子言道:“就是我生辰那天。”

他這兩天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那人的模樣他沒看太清,但是清清楚楚地瞧見對方把手攬在江從魚腰上,江從魚是被對方直接帶進車裏去的。

思及江從魚提到過的那個居心叵測的“師兄”,何子言擔心江從魚才到京師就被人騙了個底朝天。

江從魚沒想到何子言要送那麽多客人,竟還能註意到自己上了樓遠鈞的馬車。他知道何子言是關心自己,也沒有瞞著何子言:“是我兄長來接我。”

何子言道:“就是你那個師兄?”

江從魚點頭:“對,是柳師兄把他引薦給我的,絕對不是什麽不三不四的人,你不用擔心我被人騙了去。”

何子言還是不放心:“那你端午那天把人帶出來給我們看看。”

江從魚覺得沒什麽不能讓何子言他們見的,只不過想到樓遠鈞明確說過不喜歡人太多的場合,他又有點猶豫起來。

“我問問他願不願意。”

何子言道:“怎麽?他難道醜得見不得人?”

江從魚惱了:“我兄長才不醜,我兄長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何子言恨鐵不成鋼。

他就知道,江從魚那麽喜歡的人肯定有張好臉!

何子言道:“既然長得不醜,那怎麽不願意見人?整日藏頭露尾,怎麽看都不是好人。”

江從魚道:“才沒有見不得人,韓恕都見過的!”

何子言聞言也惱了,氣道:“那就是瞧不上我這個外戚,不屑見我們唄。他是不是讓你也別跟我玩?!”

江從魚不高興地道:“你怎麽胡亂給人扣罪名?我兄長從來不在背後說人壞話的。何況我跟你玩,與你是什麽身份有什麽關系?你別整天胡思亂想。”

何子言不吭聲。

江從魚道:“行了,我回頭就寫信去問問兄長,看看他到時候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他本來想的是單獨和樓遠鈞玩一天,第二天再約何子言他們玩。

現在想想要是樓遠鈞第二天也有空的話,大家一起玩兒也沒什麽。

他不是要立刻把他們的戀情公之於眾,而是想讓樓遠鈞以他師兄的身份與何子言他們認識認識,免得何子言總疑心樓遠鈞圖謀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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