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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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江從魚一覺睡醒,天已經挺晚了。

見樓遠鈞不在,他有點失落,但起來後發現自己身上清清爽爽,不僅換下了潑了酒的衣裳,還被人仔仔細細擦洗過,便知曉樓遠鈞肯定照顧了自己挺久。

思及自己醉後做的那些事,江從魚只覺樓遠鈞有時候也挺壞的,明知道他醉了還那樣逗他,害他親得嘴巴都累麻了。而且旁人醒來後都能把事情全忘了,怎麽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哼,等樓遠鈞下次再喝醉,他也要這樣騙樓遠鈞玩。

一人丟一次臉才公平!

江從魚暗自決定好要報覆回去,摸了摸憋下去的肚皮,決定出去找吃的。

林伯早叫人準備上了,聽人說江從魚醒了後馬上叫人把晚飯送了過來。

知道江從魚不喜歡別人在旁邊站著看自己吃飯,林伯就坐下和他說起樓遠鈞的安排。

他知道許多人對太監觀感不好,尤其是那些自詡清高的讀書人(但是以前暗地裏賄賂討好太監的也是讀書人居多),特意與江從魚說起吳伴伴當年的遭遇。

江從魚最是憫弱憐孤的,得知吳伴伴的過往後自是不會拒絕他到府中來養老。

林伯就提出等江從魚吃飽後見見吳伴伴。

江從魚驚訝:“已經來了嗎?”

林伯對此也有些納悶,樓遠鈞才走沒多久,吳伴伴就過來了。

吳伴伴還是那張很有福氣的圓臉,還是帶著和和氣氣的笑意,不知是不是年紀大了的緣故,還比年輕時少了幾分苦相、多了幾分佛像,一點都看不出是個入宮幾十年的閹人。

說是先過來侯府住兩天觀察觀察,看看這邊缺什麽樣的人伺候,好回去挑點合江從魚心意的小內侍。

這態度積極得一點都不像個曾手握皇城內務大權的大太監。

林伯琢磨不出到底是怎麽回事,只能據實以告:“已經來了,一直在等著你醒來。”

江從魚是不喜歡讓別人等自己的,聞言飛快解決晚飯,與林伯一起去見這位吳伴伴。

吳伴伴見著江從魚,眼裏滿是笑意,笑呵呵地把江從魚從頭到腳誇了一遍,誇得江從魚這麽個自信得不得了的人都有點不好意思。

江從魚問:“您也認識我爹嗎?”

他感覺吳伴伴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自家晚輩。

根據他來京師後的經驗,旁人會這樣看他多半是因為他爹。

吳伴伴道:“也不算認識,就是偶爾相互傳個消息,那個時候朝野上下風聲鶴唳,一不小心就是人頭落地的下場。我們這些在宮中當差的平時都不敢多說半句話,哪裏敢結交外臣。”

江從魚雖有些納悶,但也沒再深究,畢竟吳伴伴可是樓遠鈞舉薦過來的。

樓遠鈞不可能會害他。

江從魚說道:“以後往來應酬的事得勞煩您操心了。”

吳伴伴笑應:“這是分內之事,侯爺不嫌棄我腿腳不夠靈便就好。”

江從魚已經聽林伯說過吳伴伴有腿疾的事,是當年被管事太監在冰天雪地裏罰跪,差點就把腿給跪廢了。

那時雖熬過來了,上了年紀卻越來越遭罪,他怕自己的腿腳誤事才辭去了身上的緊要職務。

有過伺候當今聖上多年的功勞,吳伴伴本來可以衣錦還鄉安度餘生的。可他老家沒有親人只有仇人,哪有什麽家鄉可回呢?

了解到越來越多像吳伴伴他們這些人經歷過的事,江從魚才覺得先皇死得真好,合該舉國同慶。

江從魚又與吳伴伴多聊了一會,才去書房拿書看。他對著書架找了一會,忽地想到樓遠鈞那本寫著批註的書。

當時他都喝醉了,其實沒看太清楚上面都批註了什麽內容。

江從魚有點心癢,他覺得這是他多多了解樓遠鈞的好機會。

作為一個做事直來直去的人,江從魚有了想法馬上就會付諸實踐。他提筆刷刷刷地寫起信來,在信裏與樓遠鈞說起這個想法。

他想看樓遠鈞批註過的書,問樓遠鈞下次能不能給他拿幾本。

他也會養成寫批註的習慣,等攢得多了也把自己寫了批註的書送給樓遠鈞。

江從魚把信寫好封起來,在林伯過來給他送宵夜的時候托他明兒幫忙找人把信送出去。

林伯雖不太理解為什麽白天才剛見過面晚上又要寫信,但還是一口答應下來。

遇到吳伴伴的時候,林伯還和吳伴伴感慨:現在年輕人交朋友都這麽黏糊的嗎?年輕真好啊!

吳伴伴笑道:“是啊,年輕可真好。”

他都怕以陛下的性情會孤獨終老了,結果天上掉下個江從魚來,輕而易舉便勾動了陛下的心。

陛下如今終於有點年輕人的樣子了。

吳伴伴入宮多年,知曉不管自己立過什麽樣的功勞都不應該居功自傲。不過在他心裏,陛下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心疼陛下幼年的遭遇,只要陛下有喜歡的人,他都會盡心盡力替陛下照顧好他。

他在世上無親無故,既無心於富貴,也無心於權勢,留在京師也不過是想看著陛下將過去幾十年飽受摧殘的大魏天下給治理好而已。

若是陛下在忙於政事之餘還能走出過去的陰霾,與心意相通之人幸福美滿地度過一生,那他此生就了無遺憾了。

只是陛下一直瞞著自己的身份,謊言這種事往往是說得越久越容易出事,到時候兩人之間恐怕有諸多坎坷。

吳伴伴思量片刻,決定平時不動聲色地與江從魚透露一些樓遠鈞幼時的遭遇。

永寧侯連他這樣的閹人都能生出憫愛之心來,對上陛下如何能不心軟?只要人一心軟,事情就不至於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吳伴伴拿定了主意,又向林伯詢問起江從魚平日裏的生活習慣、偏好口味來。他可不是真來這裏養老的,得早些把伺候江從魚起居的事從林伯這邊接過來。

陛下的意思可是最好能把林伯勸回軍中去坐鎮!

……

江從魚翌日一早就去鴻臚寺報道。

這是最後一天了,因為接待使團的事基本告一段落,鴻臚寺也沒那麽多差使可以分給他們歷練。

就連今天也是因為要給阿羅多他們送行才讓他們再來一趟。

江從魚到的時候,戴洋已經到了。見他來了,戴洋道:“剛才秦家家仆來了一趟,說秦溯病了,今兒不能過來了。要不等送完阿羅多後我們去秦家看看他?”

江從魚想到秦溯家裏的情況,心裏咯噔一跳。

秦溯不會是又挨打了吧?說不定還是特別嚴重的那種,要不然他肯定會裝作若無其事過來做事的。

秦溯很不願意叫人發現他在家中的遭遇,平時連帶著傷都要去上騎射課。

不如先把戴洋他們勸住,他自己去秦家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江從魚說道:“秦溯他最是守禮,我們要是去了他肯定會強打起精神來招待我們,反而害他不能好好養病。不如等他好些了再說!”

戴洋點著頭說:“還是你考慮得周到。”

這時李寺丞過來了,江從魚等人都沒再說小話,一起跟著李寺丞等人去給使團送行。

阿羅多看到江從魚,熱情地要給他一個臨別的擁抱。

江從魚知道這是他們草原人的習慣,也沒有拒絕,大大方方地和對方抱了一下。

阿羅多朗笑道:“等你來我們王庭,我會好好帶你去見識見識我們那邊的好風光,喝一喝我們那邊的烈酒。”

想到自己那日醉酒後做出的事兒,江從魚一臉的敬謝不敏:“我酒性不好,以後決定少喝點酒了。當然,好風光我還是想見識見識的!”

阿羅多哈哈大笑:“那日見你們大魏的皇帝陛下酒量那麽好,我還以為你們大魏人也挺能喝的,沒想到你看起來挺厲害,喝起酒來竟不如你們陛下。”

江從魚道:“我怎麽能和陛下比。”

雙方話過別,阿羅多便上馬領著使團走了。

江從魚一行人出於禮儀站在城門處目送使團走遠才回城。

回去的路上,江從魚找由頭脫離了大隊伍。他一個人在周圍盤桓了挺久,確定戴洋他們已經走遠了,才調轉馬頭前往秦家。

江從魚入京後雖沒什麽機會暢游京師,卻也不至於不知道秦首輔家在哪裏。

他騎著馬來到秦家,不慌不忙地與門房說起自己是來探病的。

門房見他穿著國子監的衣裳,騎的馬又是一等一的好馬,沒敢攔著,命人把他領去秦溯住的院子。

明明一路都是雕梁畫棟、花木扶疏,秦溯住的院子卻分外簡陋,旁邊還是他們家的家祠,弄得秦溯像是負責守祠堂的下人似的。

江從魚只覺秦首輔真不是個好爹,哪怕秦溯娘不在了,給娶了後娘,那麽大一個秦家難道還容不下一個秦溯嗎?怎麽把親兒子安排到這種鬼地方來!

不是說這地方不能住,只是對比府中別處的風光,秦溯這待遇著實叫人生氣。

等見到強行起身要親自招待自己的秦溯,江從魚更是怒從中生。

只不過一天不見,秦溯臉上全無血色,明顯是已經支撐不起自己的身體。

江從魚沖過去把人扶回床上躺著,惱火地說道:“不是說了‘小杖則受,大杖則走’嗎?你怎麽這麽傻!”

秦溯從來沒在這麽狼狽的時候見過外人。

他不知該如何應對江從魚怒其不爭的關心,只能合上眼逃避。

這時有個少年領著個藥童進來了,那人還嬉皮笑臉地說:“喲,兄長,有朋友來看你啊?”

秦溯僵住。

江從魚惱怒地看向那少年。

自己哥哥被打成這樣,他還笑得出來!

那少年一見江從魚有點兇的眼神,沒敢再往前走。他揮揮手讓藥童上前:“快去給我兄長上藥吧。”

江從魚想著既然是來上藥的,就騰出位置讓那藥童忙活。

可看到藥童捧過來的傷藥時,他臉色頓時變得更難看了,怒不可遏地打翻了那盛藥的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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