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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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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傍晚江從魚回國子監的路上,遇到了秦溯。

秦溯身邊難得沒有左擁右簇的友人,而是只領著個書童踽踽獨行。

江從魚心中納罕,追上去笑盈盈地打了個招呼,才問道:“秦兄平時好像不走這條路。”

秦溯似沒想到會遇到熟人,微微一怔,回道:“出城一趟,剛從城外回來,今兒是……家母的祭日。”順道還祭拜了他外祖一大家子人,他們都按照母親的遺願被葬在一起。

江從魚聽後也是一怔,沒想到問出了人家的傷心事。他斂了笑安慰道:“令慈若知曉秦兄如今這般出色,定然會很高興。”

秦溯露出個有些發苦的笑容:“但願如此。”

連活著的父親對他這般不滿意,死去的母親會為他高興嗎?

江從魚在心中暗暗嘆氣,有時候他倒是希望自己看不出旁人的傷心難過,可偏偏他就是看到了。

他不再談論此事,改為與秦溯討論起月試的試題。

他可是把各齋的考卷都討來看過的,挑出幾道值得與秦溯探討的題目並不難。

兩人如此相談一路,見秦溯臉上已無哀色,江從魚才與他作別。

才回到齋舍沒多久,江從魚就瞧見何子言一臉傻樂地進來了。

江從魚把手裏的書一扔,好奇地湊過去問道:“什麽事這麽高興?”

何子言見沒旁人在,忍不住和江從魚分享何國舅要請陛下來赴他生日宴的事。

江從魚一點都不懷疑真假,由衷誇道:“你家陛下對你可真好。”

這也不是過冠禮那樣的大生辰,日理萬機的皇帝陛下都要來參加,可不就是真心實意把何家當自家人嗎?

聽江從魚這麽一誇,何子言倒有點不自在起來。他說道:“我爹只是去問問而已,陛下沒說要來,你別與旁人說。”

江從魚點頭答應。

何子言本來就臉皮薄,他要是把陛下要來的事嚷嚷出去,當天陛下卻沒有來,何子言恐怕羞憤欲死,連國子監都不想來了。

何子言還是不放心:“我爹他們就是想著陛下人不過來,隨便賜點什麽下來也好,省得別人覺得陛下不喜歡我們家。”

說起來這事與江從魚還有點關系,不久前陛下為了江從魚狠狠處置了他二叔,現在他二叔已經在礦裏挖煤了!

可把他爹娘嚇得夠嗆,至今還在夾著尾巴做人,有人宴請他們都不去了。

要是這次他生辰陛下給他賜點東西,也算是安了他父母的心。

何子言把其中曲折講給江從魚聽。

江從魚沒想到還能扯上自己,思來想去只能改口誇道:“咱陛下可真好。”

“陛下確實聖明。”提到這個話題,何子言的話頭就止不住了,“我聽我娘說,二叔離了家,二嬸她們的日子倒是好了許多。”

“我二嬸性子太軟和,從前二叔不愛重她,底下的人也不敬著她,前些天我娘過去幫著發落了幾個欺主的刁奴,她才真正開始掌家。”

人手裏有了錢和權,整個人的面貌都會不一樣,哪怕是後宅中那點兒蠅頭大的掌家權也一樣。

至少何子言昨兒見了他二嬸一面,覺得她往日的怯弱都少了大半,兩個沒出嫁的堂妹打扮得也像模像樣了。

哪怕那是自己的親二叔,何子言也得說句公道話:“陛下處置得太對了。”

江從魚聽得連連點頭:“少了個禍家的,日子過起來肯定更舒坦。”

說真的,那種不是整日流連秦樓楚館就是去賭坊欠下一屁股債的丈夫,妻子不盼著他死在外頭那都是頂頂心軟的。

袁騫他們回到齋舍時,聽到的就是江從魚和何子言齊齊在那隔空拍當今聖上馬屁,直誇陛下英明神武。

袁騫幾人:。

沒想到你們在這方面還挺有共同話題的。

假期剛過,各齋的月試成績都出來了,又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那些不及格的開始發奮讀書,成績好的經夫子敲打過後也沒敢松懈,都踏踏實實地待在本齋上課。

如此又過了兩日,小九忽然跑過來喚江從魚去見沈鶴溪。

江從魚不明所以,到了地方才發現沈鶴溪不僅喊了他過來,還喊了秦溯等人。

粗略一數,約莫是各齋都來了一個。

基本全是江從魚認得的熟面孔,上旬他們才一起籌辦過奪席談經活動呢!

江從魚好奇地問秦溯:“你知道沈祭酒喊我們過來有什麽事嗎?”

秦溯搖了搖頭。

正說著話,沈鶴溪來了。

沈鶴溪看了江從魚一眼。

江從魚麻溜閉了嘴,一副自己特別聽話的乖巧模樣。

沈鶴溪見人已經到齊,便把喊他們過來的原因講了出來:過來的人都是這次月試各齋的第一名,現在有個到鴻臚寺觀政的機會,他們可以自由選擇去不去。

如果擔心自己去了會跟不上本齋的講學進度,可以繼續待在本齋上課。

如果選擇去觀政的話,每個人都得拿出足夠好的表現來,否則以後這樣的機會就不會再給他們這些新生了!

一聽還有這樣的好事,江從魚第一個響應:“我要去!”

其他人本不好意思在沈鶴溪面前太造次,聽江從魚領頭這麽一喊馬上也踴躍表態。

開玩笑,有機會去觀政的話誰要天天埋頭讀書!

過去多少人待在國子監日學夜學,結果一上手就蒙圈了,根本不知道怎麽處理各種事務。

他們可不能當那樣的人。

至於功課什麽的,他們觀政之餘肯定也不會落下。

畢竟他們還要參加科考的。

一行人心情激動地領了自由出入監門的牌子,回去與其他人分享這一好消息。

其他人又羨又妒,只恨自己此前讀書不夠用功,沒能拿到本齋第一!

還有人酸溜溜地覺得自己只是沒選對齋,要是去了致知齋那種地方他們也能拿頭名。

還有人直接付諸行動,偷偷拿著禮物去找郗直講,說是想轉到致知齋來。

在這些人看來,致知齋最厲害的江從魚上回也就只考了個第一百零一名,其他人更是差勁得很。

他們轉到致知齋後,第一名還不是手到擒來?!

對於這種算盤珠子快蹦到自己臉上來的學生,郗直講都是冷笑一聲,直接開口罵人:“想當我學生,你們配嗎?”

對方連人帶禮物一起被扔出門。

小九瞧見這熱鬧,跑去與江從魚他們講了。

江從魚還沒說什麽,其他人就樂不可支地道:“他們真覺得我們致知齋隨便來個人就能拿第一?”

不是他們驕傲自負,他們是真的感覺自己有江從魚帶著學了這麽久,現在已經可以考進一百名了!

不得不說,只要郗直講的嘴毒不是對著他們施展,聽起來還蠻爽。

他們當然也羨慕江從魚得了觀政機會,但他們沒有半點不服氣。

這是江從魚該得的!

江從魚一行人當天就興沖沖去鴻臚寺報到。

鴻臚寺管的是各種典禮以及對外事務,近日他們馬上就要接待一批附屬部族的首領,想著陛下說要給年輕人觀政的機會,便與國子監那邊商量著讓送批監生過來幹活。

這些小年輕雖然幹不了什麽大事,抄抄寫寫應當還是沒問題的。

江從魚一行人過來的時候,接待他們的是鴻臚寺丞,對方笑呵呵地帶他們轉悠了一圈,大致介紹了上哪兒吃飯、上哪兒休息,就……把他們安排去抄各種國書、朝貢禮單以及回賜清單了。

這些都是要留檔的公文。

一聽是要讓自己過來抄公文,不少人都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江從魚倒是興致盎然地開始幫著鴻臚寺丞派發待抄公文。

江從魚對這些朝貢禮單興趣頗大,感覺是個能漲見識的好機會,摩拳擦掌地招呼道:“我們趕緊抄完,交換著看看上頭都有什麽稀奇東西。”

聽江從魚這麽一說,眾人也來了興致,紛紛接過江從魚分過來的公文開始動手抄。

鴻臚寺丞在旁邊看了一會,見江從魚他們都幹得很認真,便只留個小吏在旁邊看著,自己回去回稟鴻臚寺卿。

鴻臚寺卿作為本衙署的一把手,年紀明顯已經不小了,屬於等著致仕的那波老臣,平時大多都坐在直舍裏喝著茶等下衙。

見負責安排觀政生的人來了,老寺卿笑問:“那些小孩兒怎麽樣?”

鴻臚寺丞道:“挺好的,我還以為他們會抱怨我安排他們抄公文,結果他們馬上就開始幹起活來了,一句怨言都沒有。”

老寺卿吩咐道:“多磨他們兩日,要是還這麽沈得住氣就多教教他們。”

鴻臚寺丞喏然應是。

另一頭,江從魚見領他們過來的鴻臚寺丞一離開,就不再是埋頭抄書了,抄到什麽自己沒見過的新鮮事物就要問問其他人見沒見過。

同行之人中有個叫戴洋的,其父當初曾在市舶司任職,他算是在市舶司中玩耍著長大的,見識過的各地珍玩不計其數,樣樣都能給眾人介紹清楚。

江從魚聽得驚嘆不已,誇道:“你平時不說,我們都不知道你這般厲害!”

戴洋謙道:“我只不過是自小看著這些東西長大才多知道一些而已,沒什麽好說的。”

江從魚就佩服他們這些有真本領還能憋著不提的。

半天忙活下來,他當場就把戴洋引為知己了,說是以後有什麽不懂的一定去找他請教。

他那張嘴誇起人來喲,聽得人家戴洋都難為情起來了。

中午鴻臚寺丞又過來了一趟,驗收完他們的勞動成果後大為讚許,領他們一起去吃朝廷準備的廊下食。

既然是人人都有的工作餐,那肯定不可能好吃到哪裏去。勝在同僚們都坐在廊下一起吃,可以趁機交流交流感情。

江從魚也趁機把鴻臚寺的大小官吏都認了個遍,聽他們吐槽著工作上遇到的大小問題。

他去交還餐盤的時候遇到個相貌尋常的小廝,對方悄悄塞給他一張小紙條。

江從魚有些納悶,背著人展開一看,瞧見了上頭熟悉的字跡。

是樓遠鈞寫給他的!

說是讓他到鴻臚寺南院最大的那棵樹下一趟。

江從魚麻溜把紙條揣懷裏,撇開其他人溜往南院。

大家都剛吃過飯在休息,鴻臚寺南院裏頭悄寂寂的,不見半個人影。

江從魚一下子註意到了樓遠鈞說的那棵樹,入夏以後那老樹枝葉密匝匝的,為樹底下留下一片陰涼。

他跑過去左看右看,卻沒見到樓遠鈞人。正失望著,忽聽樹上傳來一聲熟悉的輕笑。

江從魚仰頭一看,樓遠鈞正在樹上藏著呢。

從外頭看去根本發現不了上面有人。

江從魚輕輕松松借力爬了上去,挨到樓遠鈞身邊問:“你怎麽在這兒?”

樓遠鈞道:“過來這邊辦事,聽人說你也在這兒觀政,就想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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