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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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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程子馴的話一出,店長和程子驕都楞了楞,特別是程子驕,肉眼可見的驚惶起來,看著程子馴又被背叛的憤怒和委屈。

他在這裏是孤立無援的,哪怕是這種時候,哥哥也不會站在他這邊。

程子驕朝外跑去,他要去找媽媽!

但程子馴早有預判,一把拽住了程子驕的胳膊令他無處可逃。

“放開!你放開我!”程子驕慌忙地掙紮,可程子馴比他高大,抓他的力道簡直像鐵銬那樣堅固。

程子馴將程子驕一甩,程子驕就像個書包一樣撞到櫃臺邊上,上身伏在臺面上一抽一抽地哭了起來。

說實話,老板想看的就是一幕,他叫這小子的家長老師來就是為了有人能教訓他讓他知道錯,是知道這小子敢不聽老師的話,媽也不明事理。這個哥哥還像樣子,反而平息了老板的怒火。

“就是要有人收拾你才行,換作是我兒子,我打得他哭都不敢哭!”老板說,他拿著手機已經撥出了110的號,“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老老實實地寫保證書賠錢道歉,我這次可以不找警察。”

程子馴眉宇壓了壓,沈聲說:“不用給他機會。”

程子驕抽噎得更厲害,像是要喘不過氣來。

學校那邊傳來了放學鈴的聲音,用不了幾分鐘全校人都會出來,然後看到他被抓起來的樣子,那他就永遠擡不了頭了。

這一刻程子驕想到了死,可他又無比清晰的明白程子馴絕不會為了他的死而愧疚!甚至還會高興,因為程子馴說過,你沒出生就好了,你怎麽不去死。

他說過!

可媽媽卻不相信!

程子驕感到絕望,他擡起頭對老板說:“我寫,我寫行了吧?”

老板拿來了紙筆,程子驕便低頭寫了起來,邊寫還邊擦眼淚,那模樣別提多可憐了,連老板的態度都緩和下來,給了他紙巾。

程子馴只冷冷地看著。

程子驕慣會這樣,用委屈和眼淚博來母親的溺愛,到後來長大了連可憐都不屑裝出來,每次惹禍後母親則會自己為他想象出弱小無辜的樣子包容他,為他開脫。

程母一直在馬路對面觀察情況,她看到小兒子趴在櫃臺上寫東西的樣子,就知道事情差不多解決了,松了一口氣回到了店裏。

最後老板讓她賠償了五百塊錢,程母忙說這耳機標價才兩百三,怎麽要得到五百?

“之前他從我這兒偷走的東西都不止這個數!”

學生已經湧出來了,程子驕還帶著哭腔沖母親大聲說:“你給就行了,不要說那麽多了!”

程母只得掏錢,唉聲嘆氣:“這三天又白幹了。”

程子馴站在一旁,攥緊了拳頭。

明明這也是她種下的惡果,可為什麽為她的艱辛感到心疼?

不要去同情,很快他們就都與我無關了。

偷竊事件總算翻篇了,程母問程子馴:“你是去學校還是回家?回的話我多買點菜。”

“學校。”程子馴說。

於是程母便和程子驕回家去了,走在路上,他們就是一對尋常母子,程母細心地為他整理書包帶。

程子馴閉了閉眼,轉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迎面一輛帥氣流暢的公路車向他駛來,在他面前來了個漂亮的甩尾急停。

程子馴一楞。

鄭家歡斜著車身一腿撐地,雙目放光:“程子馴!”

這一聲,陡然將程子馴從淤泥中拽了起來,清新溫暖的陽光,重新灑在他的身上。

“你怎麽會來這兒?”程子馴眨了眨眼,平靜的嗓音中只有他自己能聽出是帶著一點兒驚喜的。

“莫昂跟我說你出了點事情,我放心不下請了半節課假趕過來的。”鄭家歡把他渾身上下掃了一遍,“發生什麽了?警察呢?”

程子馴搖了搖頭,“沒事了。”

“是和程子驕有關嗎?”鄭家歡問,他知道程子驕就在這裏上學。

“邊走邊說。”程子馴註意到路過的初中生都忍不住觀摩鄭家歡的那輛公路車。

鄭家歡點頭,推著車和程子馴並肩走著。

程子馴簡單把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他並沒有用情緒色彩的語句去形容涉及到的人,仿佛自己只是一個路過看了場熱鬧。

鄭家歡卻是知道他對家裏人的情感如何,便憤懣不平道:“你又不是他爸,他出了問題找你去善後,這算什麽?”

“我是他哥,在所有人看來我們是一夥的,榮辱與共。”程子馴說。

“這不公平,你優秀他是沾光,他做壞事你反而也一身腥。家人應該是互相扶持,但是你總是被他拖累。”

他知道程子馴的家庭條件一般,父親是個甩手掌櫃,游手好閑從不管事,母親做小買賣,一個人撐起整個家很不容易,但就是在對小兒子的教育上有很大的問題,過度的寵溺任性的程子驕,對於年長且懂事的程子馴自然就少上了幾分心,甚至因為看到程子馴利用假期兼職賺錢,而理所當然地將程子馴的生活費勻給花錢大手大腳的程子驕。

程子馴再告訴鄭家歡時,沒有顯露出怨懟,只是客觀地說:“這個家只適合撫養一個孩子,所以高中畢業後我會徹底獨立出去。”

“而且你媽媽也是,這個階段還不狠狠管制,等著以後他定性了吃更大的苦頭嗎?真該讓阿寧出馬給他收拾一頓!”鄭家歡大說特說。

程子馴:“嗯,我不如他。”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鄭家歡忙說,“可能阿寧也沒轍吧,畢竟你媽媽那麽護著。真是搞不懂,要疼也得疼乖的那個啊!”

程子馴:“站在她的角度,她只是想讓我們都好,不夠好的那個自然得多呵護。”

“不能理解,反正我要是你家長,我肯定最喜歡你了。”鄭家歡說話沒個把門,說出來了才覺得不妥,緊張羞臊地瞄了程子馴一眼。

程子馴低頭淺淺笑了一下。

這一笑,讓鄭家歡心花怒放,像是要飛起來了,語氣也高高躍起:“你去哪兒?回學校嗎?我載你!”

“這車?”程子馴看著這輛公路車,外形是無可挑剔的流暢帥氣,但結構也特別簡單,不像是能承擔兩個人重量的樣子,況且後面連擋泥板都沒有,更遑論載人了。

“能行,你就坐這兒。”鄭家歡拍了拍坐墊,“然後我在前面就能踩,上次我在路上還看到三個初中生騎一輛車,牛的,我懷疑他們有印度血統。”

鄭家歡讓程子馴先坐上來,然後自己在跨過去,踩住腳踏往前一蹬,“坐穩啦!”

車還真讓他騎了起來,程子馴啼笑皆非,只得扶住鄭家歡的腰側,這車看著單薄輕巧,但實際相當穩當,鄭家歡沒費什麽力氣就能竄出去老遠。

“你從哪兒學會這套的?”程子馴問。

“莫昂經常這麽載阿寧,他有好多好車,偏偏要兩人擠一輛。”鄭家歡說,“不過我算是知道為什麽了,嘿嘿。”

程子馴垂眸道:“顏再寧也這樣嗎?真想象不出來。”

“你不是也看過照片嗎?他倆私下真是,嘖嘖。”鄭家歡沒心沒肺地說,“下次拍給你看!”

“嗯。”程子馴應了一聲,抱住了鄭家歡的腰。

鄭家歡的笑容加深,感覺自己有使不完的勁兒。

可是,真想一直這麽騎下去啊!

被考試分割的時間似乎顯得格外短暫,段考過後沒幾天就是三模,三模後的一個月高考便來了。

重點班的學生恨不得一秒鐘掰成四份來用,自習課的教室裏沒人擡著頭,每一張課桌上都是書山,放眼整間教室就是能將人都埋沒了的書海,厚實而壓抑。

顏再寧有一本錯題集,是從高二就開始整理,到現在每一門科目都寫滿了一整本,他的主要覆習方式就是把裏面的每一道題都重溫過,將這些題目都吃透便足矣,這是他重溫的第三遍,他幾乎滾瓜爛熟,但依然看得認真。

專註時,他的手臂一沈,是身邊人挨了過來。

顏再寧轉頭,莫昂支著手臂上半身歪斜,也沒個坐像,可他恍若不絕,拿著筆在本上隨意描畫。

顏再寧動了動手臂,示意他坐好來。

莫昂卻是仰起腦袋看他,後腦順勢蹭了蹭他的肩膀,沖他笑了起來。

這笑容真是純粹又燦爛,像只憨樂毛絨絨的大狗,只看得心裏發軟。

顏再寧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把他用力揉一遍的沖動,也沒在糾正他,靠就靠吧。

繼續看題。

顏再寧並非一直保持端正的標尺,坐久了他也會不由自主地改變姿勢,比如把手垂下撐著椅子,身體往前傾瀉,不過相較起莫昂要得體得多。

只是一旦他變換呈這個姿勢,手很快就會被莫昂拉過去擱在大腿上,捏一捏揉一揉,然後十指相扣地握住。

仿佛顏再寧的手只要離開了桌面就獨立出來不參與正事,他可以拿來隨意胡鬧。

這次幾乎是顏再寧的手一放下來立刻被莫昂劫了過去,害得他差點重心不穩。

顏再寧轉頭無奈看過去,莫昂已是一套絲滑小連招,先蹭了蹭他的指關節,然後在他的掌心捏捏撓撓,最後竟然把頭低下去,在他手背上啾地親了一口。

他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顏再寧瞪了瞪眼,莫昂反而露出惡作劇得逞的狡黠笑容,佯裝無事畫個不停。

和莫昂做同桌,他絕不可能規規矩矩,顏再寧早有所料。這人一開始還一本正經裝作明事理的樣子,但黏人的本性根本改不了,下課抓一下碰一下倒沒什麽,可漸漸的上課也偷摸招惹,故意把東西弄掉,鉆下桌子拾取的時候還要握一下顏再寧的腳腕,到現在,連偷親都敢了。離畢業還有五十多天,夠他的膽量再進化個幾次的。

顏再寧把手抽走,並且擰了擰他以示警告,又瞥見他的畫本,短短一會兒功夫已經畫出了一個人的輪廓,短發,側臉,高挺的鼻梁上一副細框眼鏡,顏再寧認出那是自己。

他在紙上寫下筆鋒淩厲的兩個字:看書!

莫昂將今日覆習計劃亮給顏再寧看,顏再寧親自為他制定的十項任務,每一項後面都打上了完成的勾。

顏再寧只好讓他繼續畫下去。

這學期吳鍛才就不讓莫昂用自習課去打球了,就怕他打球意外受傷影響覆習進度,於是畫畫就成為了他新的放松方式。半個學期下來兩根手指這麽厚的畫冊他畫去了大半,全班估計只有他還那麽悠閑。

下課後,莫昂出去上廁所,顏再寧便對著計劃表一項項地檢查他有沒有認真完成。畫冊還擺在桌上,顏再寧沒關註過他畫了什麽,於是忍不住翻了翻。

正臉,側臉,嚴肅,微笑,休憩,思考……

每一頁,每一張,都是顏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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