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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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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永夜

羅德從未覺得自己如此貪婪。

他此前的人生從未感覺到自己被愛過, 但現在,他感覺到周圍充滿了愛他的人。

從前在自暴自棄的時候他就一直掙紮著想要活下去,現在更是如此。

強烈的求生意志最終還是讓他否決掉了那個看起來輕松而誘人的選擇。

他不想辜負那些愛他的人。

“是那些和布魯斯一夥的人!”來到餐廳的時候, 一群掃興客指著他們喊。

“那是羅德嗎?”有掃興客喊。

“羅德!”

“羅德——”

留在天鵝座檔案館的掃興客們都跑過來, 擠走了蝙蝠家的其他人, 團團圍住羅德, 七嘴八舌地說:“羅德, 你看上去傷的好重!”“你身上都是血!”“是誰欺負你了?”

羅德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下意識就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人群外的布魯斯。

看到羅德的反應, 掃興客們想起來,他被布魯斯控制了。

掃興客們頓時對布魯斯怒目而視。

“我們沒有時間耽誤。”布魯斯簡短地說,“希弗瑞亞女士沈睡的地方在哪裏?”

由布蘭奇女士所造的掃興客們都聰明且理性, 就算恨布魯斯恨得牙癢癢,他們也沒有當場發作,而是理智配合地指明了道路。

有腦子轉得快的掃興客已經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而布魯斯又在憂慮什麽。

“我們沒看見任何疑似奇拉伊的人影, 但我們的眼睛不一定可靠。”傑提耶立刻說, “快去看看, 我們跟你們一起去。”

其他掃興客紛紛點頭,跑到前面引路。

“……門鎖被撬開了。”傑提耶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他知道這意味著最壞的可能。

沒時間耽擱,也無暇顧慮他們到底打不打得過一個神明的部分,他們推開門,房間內的一切都映入眼簾。

全視者周身的白光染上了淡淡的灰色,與此同時, 一股金色的光芒在竭力凈化它,但是速度緩慢。

“奇拉伊呢?”傑提耶皺眉, “難道已經逃跑了?”

“檢查房間各個角落。”布魯斯說,“一寸都不要放過,祂可能會扭曲我們的視覺,欺騙我們的眼睛。”

突然,他註意到卡珊德拉和羅德都將目光停留在角落的陰影裏。

布魯斯立即意識到了什麽,“在那裏!”

卡珊德拉伸出手,喊:“禁錮!”

象征死亡的荷魯斯之眼隨之在眼下浮現。

羅德毫不猶豫地撕咬靈魂,提姆握住了胸前的安卡符號,其他人都拿出武器圍了上去。

角落裏那團陰影中竄出些許灰霧,很快就消散了。

那是……布魯斯瞳孔一縮,近乎條件反射地向前撲倒,翻滾,而他原來站著的地方,則凝聚出了一個霧氣構成的身影。

奇拉伊本想附身這個人類,但他比祂預想得還要敏銳。

見偷襲失敗,奇拉伊本想轉身奔逃,但離祂最近的傑提耶毫不猶豫地撲了上來,張開利齒咬住了他的手臂,讓他的動作遲緩了幾秒。

隨即,提姆握著手中的安卡符號,說:“禁錮!”

卡珊德拉很快就接上:“死亡!”

被禁錮在原地的人形破散成了霧氣,但還是執著地試圖凝聚。

羅德見狀,毫不猶豫地張口,撕下了奇拉伊的這部分靈魂,稍作咀嚼,便本能地吞入腹中。

或許這樣是最好的。他想。

很快,他就感覺到了吞吃神明靈魂的代價。

他感到奇拉伊的靈魂碎片在他胃裏左突右沖,試圖逃逸,但又被饑餓的權柄給緊緊拴住,就像拴在鐵鏈上的惡犬。

劇烈爆發的疼痛讓他頓時翻倒在地,弓起身子劇烈地顫抖著。

好痛。

比莫菲希斯曾經最嚴重的懲罰還痛。

“羅德?!”布魯斯立刻蹲下身,把疼得臉色發白的羅德抱進懷裏,他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他只看到奇拉伊的身影消散,而羅德則翻滾到了地上。

“F**K!我來遲了嗎?”湯姆跑回天鵝座檔案館,身後跟著一群人,“發生什麽了?布蘭奇女士呢?”

隔著一層薄薄的手套,羅德將手指掐入掌心,臉上皮膚翻卷,露出森然利齒。

他想撞暈自己的頭,但這一次,他痛得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種比全身撒上火鹽和液態痛苦,再一道道割開的感覺更加深入骨髓的疼痛,伴隨著輕微的幻覺和囈語,羅德不甚清醒地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感覺自己開始混亂,充滿了破壞欲,他臉上的齒縫張合著,他感到暴躁,渴望得到發洩。

[羅德!]

腦中似乎有個聲音在喊他的名字。

那個聲音很熟悉,很令人眷念,但他從沒有聽過那個聲音用這種焦慮的語氣說話。

他感受到了一種意念。

想要分擔的意念。

那聲音的主人想要和他分擔這深入靈魂的疼痛。

羅德睜大眼,淚水從眼角嘀嗒滑落。

不。

[我拒絕。]

布魯斯抱著羅德的雙手緩緩收緊。

這是被控制後的羅德第一次拒絕布魯斯的要求。

被控制的羅德理論上不會違背他的命令,除非這種疼痛讓他認為這會威脅到他的生命。

但是通過相連的靈魂,布魯斯也能隱約感受到那種極致的痛苦。

他就像一個凡人,眼睜睜地看著羅德綁在十字架上,被烈火炙烤得表皮翻卷,自己卻只能看著,無論他多努力地伸出手,都無法觸碰。

他就像回到了幼年時的那條巷子,無能為力地看著血花綻開,連成線的珍珠在眼前崩落……他人生的永夜。

在永夜中,他感到軟弱。

羅德的心跳已經越來越微弱了。

懷中的掃興客不再顫抖,他肢體呈現出一種僵直的狀況,海藍色的眼睛裏光彩黯淡。

“他——他該不會把奇拉伊給吃了吧?”湯姆沖過來,“餵,羅德,羅德!你撐住!你等布蘭奇女士回來,她一定有辦法!餵!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剛剛我看到,羅德把奇拉伊的那片靈魂吃下去了……”卡珊德拉張了張嘴,“他為什麽要……”

羅德在身體無法承受的痛苦中,開始感到輕盈。

就像他已被宣判無罪。

他逐漸不再痛苦,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了自己的家。

這裏是他幼年時生活的家。

實話說,他也有過不錯的童年,那時候,爸爸媽媽都在家裏研究,他們不會把全部精力都投到工作上,家裏也沒有保姆,只有他們一家三口,門口的花園裏種滿了美麗的花,爸爸媽媽偶爾會帶他到山裏去,教他辨識植物……

但那種溫暖,直到他五歲時,他們加入了一個秘密項目後就結束了,再接下來,他們就幹脆缺席了他後面的近乎全部人生,跟埋進墳墓裏了沒什麽區別。

楞神間,房門打開了。

記憶中見面時總是拿著銀行卡,充滿了歉意的母親正溫柔地看著他。

“羅德,回家啦?快來,我們正等你吃晚餐呢。”

那是一種對小孩子般溫柔哄誘的語調,和幼年模糊的記憶中那溫柔的聲音一般無二。

羅德濕潤了眼眶。

他一瞬間就忘卻了她二十多年的置之不理,忘卻了他心中的埋怨和郁結,毫不猶豫地小跑上前,和記憶中完美無瑕的母親擁抱。

“媽媽。”他小聲地說。

黃昏的餘光灑落在紅色的屋頂上,成片成片。

————————

“他不肯和我分擔。”布魯斯堅硬的下顎線緊繃著,“他……他是故意這麽做的。”

“什麽?”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了布魯斯。

“他現在沒法控制自己的思想,我從靈魂鏈接中感受到了這個念頭。”布魯斯喉頭動了動,“他是故意的。”

“為什麽?”迪克難以理解地問。

布魯斯多少能夠感受到羅德的想法,他感到難以成言,內心有一種酸澀的情緒正在不斷發酵。

優秀的推理能力是偵探的基本功,側寫和預測行為動機也是,何況布魯斯已經這樣了解羅德了。

在後室的這一年裏,他和羅德有了那樣親密的關系,朝夕相處,形影不離。

這已經足夠他深入地了解羅德的一切。

他也曾與被控制後的羅德共享一切情緒,在他們面對奇拉伊苦苦抵抗時,羅德和他的意志也曾緊密地交融。

他能猜到羅德為什麽會這麽做。

這只讓他感到自己的罪惡。

身為哥譚的黑夜騎士,他犯過法,被追捕過,他欺騙過很多人,利用過很多人,但他從沒有任何一刻覺得自己犯下了罪行,理應遭受審判。

羅德的想法很簡單。

如果要徹底解決奇拉伊的隱患,那就必須在這裏消滅祂,僅憑他們現有的力量是做不到的,除非他賭。

賭奇拉伊沒有攜帶太多的力量,賭奇拉伊戰勝不了他體內的饑餓權柄碎片。

如果撐不過去,死了就當為神戰做貢獻,這不是毫無價值的死亡,而是一種英勇的犧牲,為了保護整個後室的英勇犧牲,值得被掃興客們和布蘭奇女士永遠銘記,而如果撐過去了,虛弱的自己也不會再有報覆布魯斯的能力。

這樣,他就不會再傷害到布魯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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