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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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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月

“太子殿下。”

步時存面上沈靜, 語氣真誠,手上亦是十分堅定的將自己的袍子往後一甩,隨後毫不猶豫的跪了下去, 雙手抱拳行禮。

“待臣隨軍出征以後, 必會精忠報國, 盡心輔佐您,拼全力抵抗那些與大弗朝針鋒相對的敵人。”

小太子又長高了些, 至少比跪下來的步時存高。

他與步時存面對面,漸漸的,就變成了大眼變小眼, 一個不說話,一個等另一方說話。

一件屋子裏,寂靜無聲, 唯有那細微卻清脆的“哢嚓”“哢嚓”聲一直不絕於耳。

禪悅和時空在他們一側, 兩人分別坐在兩邊, 中間是一個小幾,上頭放著一捧瓜子,因為有左右兩只手源源不斷的伸過來消滅它們,瓜子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變小。

不知什麽時候,“哢嚓”聲停了下來, 隨後在一聲“嘩啦”聲後, “哢嚓”聲再次響起。

面前一跪一站的兩人根本不受他們影響,好半晌,小太子終於開口了,聽得出他的無奈。

他說:“你就是這麽和孤說, 孤也沒有辦法讓你上戰場。”

步時存好似沒有聽到他回應的內容一般,目光愈發陳懇的看向他:“臣願意, 忠君報國。”

禪悅哢嚓哢嚓的磕著瓜子:“步二哥這是走火入魔了嗎?”

時空哢嚓,哢嚓:“沒有,也快了。”

可是小太子為什麽要承受他這個年齡所不該承受的?

步二哥站了起來。

他望向一旁看戲的兩個人:“你們說,如若我這般同皇上請求,他會不會同意讓我從軍?。”

“二哥,”時空拍掉了手中的瓜子殼,誠懇的對他說,“我覺得,你說不說這些話都不是重點,因為最終,陛下還是會問我們爹的意見。”

如若步時存只是一個普通人家出來的小兵小卒,這事只要自己願意,便根本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意見,可他是尚書之子,戶部尚書之子,這事就顯得不尋常起來。

這就好比現代,做警察的爹,生了個想要去□□混黑的兒子。專業不對口啊。

小太子也終於對這件事發表了看法:“孤覺得,你比起向孤父皇請求,還不如先想法子搞定自己的父母。”

可是步時存就是因為搞不定自己的父母,才想著曲線救國,他嘆息了一聲,心裏十分煩惱,只覺得為什麽自己只不過想要上戰場鍛煉身手,讓武藝更精進一步,可是才邁了個開頭就在各個方面被全盤否決了。

禪悅也建議道:“我覺得吧,先搞定步伯母才是最要緊的,但凡她不同意,步二哥你肯定去不了!”

時空聽了立即接話道:“對啊二哥,你就服個軟吧,至少先暫時穩住娘,我他娘近來每日都越來越惱火,最後說不定會爆發出來,倒時你就真的一點上戰場的機會都沒了。”

其實他只是想要他二哥和他娘先休戰,整日被夾在兩人中間實在太難過了,他知道他大哥雖然整日裏話不多,但也是難受的,爹的話,大約是想要他娘罵醒二哥,別去戰場吧。

時空雖然也覺得戰場過於危險,但步二哥也是個成年人了,習武是他的喜好,他支持,也支持他所做的決定。

時空隱隱覺得,父母不讓他二哥上戰場,或許不僅僅是因為人身安全問題,其中或許還夾雜著一些不可明說的政見問題。

步二哥嘆息道:“也只得如此了。”

“哎呀,別不開心啦。”禪悅看氣氛消沈下來,連忙打著圓場,“反正步伯母他們也不讓你去見清箏……不如我們去清雅樓開心一下,我那唱歌房的卡還剩十個時辰的沒用呢。”

步二哥半推半就的,被一道拉出宮乘上了去清雅樓的馬車,小太子又一次被無情的拋棄,他鼓起包子臉,認真的掰著手指真誠希望趕緊到他大侄女成婚的一天。

唉,他也好想出宮玩啊。

******

在去清雅樓的路上,步二哥依舊唉聲嘆氣一聲接著一聲,禪悅和時空互相使著眼色,默契的沒有出聲。

到了清雅樓,春娘是認得禪悅的,看到她都不用出示卡,主動就給她開了榮王常用的那個包間。

步二哥這時稍微打起了一些精神,這種地方,他還是頭一回來,遂轉著眼珠好奇的打量著這個房間。

禪悅鼓勵道:“步二哥,你心裏有什麽不舒服,待會兒全都釋放出來,喊出來了,心裏也就會好受一些了。”

時空也鼓勵的看著他:“二哥,先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

要真有那麽簡單就好了。

步二哥在心裏嘆息一聲,到底沒有拒絕弟弟妹妹的好意:“好,我曉得了。”

片刻後,便有兩個穿著流仙裙的姑娘,戴著半透明的面紗,一個抱著琴,一個帶著笛,走進包廂行禮。

禪悅一邊告訴步二哥這處是怎麽個玩法,一邊頭也不回的對那兩個姑娘道:“先隨便來一首熱一下場子吧。”

步二哥面色露出些許為難的神色:“武我會,舞和歌,我都不會啊。”

時空道:“沒事的二哥,你想唱什麽樣的就唱什麽樣的,總之禪悅都付了銀子的,隨便玩。”

禪悅瞪過去一眼,隨後被那響起的曲聲所吸引。

在清雅樓,姑娘們談的樂曲大多都是輕柔婉約的,讓客人好像踩在雲端,心裏綿柔柔的。

可是現下這首曲子,剛傳出幾個音節,便讓感覺心神一振,也不是說它有多活潑激烈,但就是莫名能聽出它那曲風與隔壁那柔柔的曲調不大一樣。

禪悅循著聲音看過去,再一次感到驚訝,正在撥弦的這姑娘,那面紗之下的面容好似有些眼熟啊?

禪悅又仔細看了看,果真覺得這面容像是似曾相識,她回憶了一番,終於想起這姑娘的身份。

她試探性的詢問:“你是,湘月姑娘?”

女子擡頭,帶著盈盈的笑意看了禪悅一眼,她並沒有立即出聲,而是等這一曲彈完之後,起身盈盈一拜:“回客人的話,奴家便是湘月。”

就說嘛,禪悅想,她說這姑娘怎麽看起來這般眼熟,原來是她榮王叔追的愛豆,她最先知曉清雅樓的時候,看的就是湘月的小卡呢,如今總算面對面見到本人了。

湘月姑娘看上去是有些本事的,至少這曲風聽起來不同,就已經足夠她在這清雅樓中突出了,這不,禪悅便發現了她。

“小姐,您還有什麽想聽的曲子嗎?”湘月用輕靈的嗓音問她。

禪悅則是點點頭,轉向步時存:“步二哥,你有什麽想要試著唱的曲子,直接和她們說就是,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咱都是自己人,沒啥好害羞的。”

步時存卻之不恭,半推半就的選了首老歌,湘月與另外一個姑娘便再一次彈起來了。

剛開口時,步時存還覺得有些尷尬,不過一直到歌曲到了高潮部分時,他拋卻了那一絲羞澀感,高音拋到隔壁房間都可以聽到的高度。

禪悅和時空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捂住耳朵,不過等到曲子結束步二哥轉過頭來時,都迅速收回了手用力的鼓著掌。

“好……天籟之音!”

“……她說的對!”

步時存的笑容又露出些許羞澀:“沒想到,我還有唱歌的天賦呢。”

“不過你們說的沒錯,這吼出來,心情的確好了許多。”

“謝謝你們,我打算再多唱幾首。”

禪悅眉毛剛皺起來些許,就被時空捏了一記胳膊,她瞬間乖巧的將雙手疊放到雙腿:“好的步二哥,你繼續,你唱的好聽極了,我們都還想聽。”

時空微笑點頭,最好能在這裏把壓力都釋放出去,然後回尚書府別再鬧就最好了。

步時存被兩人連翻誇獎,心底的自信心膨脹到了最大,他雄赳赳氣昂昂的又點了好幾首曲子,不知是不是禪悅和時空的錯覺,他們覺得,兩旁的包廂是不是都安靜了些。

步時存就這麽蕩氣回腸的唱了近半個時辰,期間夾雜著禪悅和時空的沒幾首歌暫且不去算,到最後步時存嗓子都有些啞了,禪悅和時空勸他回去,他倒還有些戀戀不舍了。

壓力發洩了,待到結束的時候,又是一陣空虛感湧上來,步時存嘆氣:“唉,也不知,我什麽時候再能去找師父訓練……不對,師父說,她已經沒什麽東西能教我的了。”

這事倒是禪悅沒有聽說的,她也不急著離開了,好奇的問:“清箏到底是怎麽說的呀,為什麽就不能繼續教步二哥你了呢,這個和你上戰場有什麽關系?”

步時存便將那日連清箏與他說的話原原本本的重覆了一遍,這些話時空也是第一回聽全,他道:“這些話的確有道理,但是二哥,你有必要因為連清箏一句實戰,就跑去戰場嗎?”

步時存搖搖頭,道:“小弟,你不習武,不懂二哥的這些志向,能在訓練中越來越厲害,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中蘊含的力量越來越多,這些就是讓我高興的事。

我很高興師父願意收我這個徒弟,將她一身的本領毫不私藏的盡數教給我,從前我以為拜了師,向師父學武便是盡頭,但是現在,我又有了新的目標。”

時空的禪悅聽完沈默了片刻,他們對視一眼,半晌後時空道:“二哥,只要是你想要做的,我們都支持你。”

步時存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三人離開,沒有人發現,在他們走出包廂後,房間站在角落的湘月,眼裏閃過一道光芒。

連清箏,連箏,得來全不費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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