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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談(末·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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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談(末·首)

遲欲小和尚在掃地。

一如既往地、勤勤懇懇地掃地。

先是把寺院堂前臺階上的灰塵掃到一起, 把它們裝進簸箕,然後把它們倒到寺院後面的廢石溝裏去;

接著,再是把佛堂裏那些香客們燒完香燭紙錢之後留下的渣滓餘燼收集起來,再給裝到功德袋裏, 把公德袋再埋進大鼎;

最後, 做完這一切, 就只需要再把後院落了一地的梧桐樹葉都掃到一起,再把葉子用火燒成灰,這些灰留作日後花肥。

昨晚以上幾項工作, 遲欲一天的工作基本上就完成了。

遲欲拿著掃帚守在火堆旁邊, 看這裊裊的黑煙和漸漸縮小的葉子堆, 合掌,閉上眼, 口裏念念有詞:“阿彌陀佛。”

這時候, 三師兄剛好在找他,順著煙看到了圍墻後邊的遲欲。

“可算找到你了, 遲欲。”

“是師兄呀, 何事尋遲欲?”

“師父找你。”

“……那我先去了,還請師兄幫我看著這火吧。”

“沒事沒事,你快去。”

遲欲磨磨蹭蹭地走到前院。

“遲欲, 你可來了。”

師父轉著佛珠,並不睜眼, 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

“師父。”

遲欲老老實實地給他行了禮。

“你該下山了。”

“…… 我不明白, 師父為什麽非要趕我走。”

遲欲垂著頭,眼圈漸紅。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事, 師父這幾天老是跟他說些讓他下山的話。

遲欲惶惶然不知所措,只得比平日更加用功也更加勤快, 沒有想到師父還是要趕他。

這裏就是他的家,他還能去哪裏呢?

這麽一想,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師父嘆了口氣,遲欲是他最小的徒弟,但卻是最乖巧的一個孩子,他那些師兄在他這麽大的年紀哪一個不是調皮搗蛋的?

遲欲定力卻是極佳,能在佛堂裏端坐一天。

但是這孩子命中不該…… 師父一想到要把小徒弟趕下山去,心中不免添了幾分郁悶。

“遲欲,你沒有做錯什麽…… ”

師父睜開眼,望向了殿前的佛祖像,佛祖似有慈悲心,垂眸望向他,但他心裏清楚,佛祖誰也沒看,因為他眼裏裝的是蒼生萬物。

“你看佛祖。”師父說。

遲欲強忍著眼淚擡起頭:“看著呢。”

遲欲從小不知道看了這佛祖多少個日日夜夜。

聽說在他還不會說話時,已經會往佛祖身上爬了。

連這偌大的佛像上面哪裏掉了漆哪裏蹭了灰、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廟裏沒幾個人能比他更熟悉這尊佛像了。

遲欲本來想著沒什麽好看的——但轉念一想,恐怕是師父執意趕趕他走,想讓他多看幾眼佛祖的樣子,免得他忘記了佛祖的模樣。

這樣一想,遲欲不禁努力地睜大雙眼,想要多看一會兒。

看得久了,反而眼睛酸,淚水粘在睫毛上,朦朧一片什麽都看不清。

“好了好了。”師父心軟,召他過來身邊坐下。

“遲欲啊,讓你看佛祖不是為了讓你掉眼淚的,”師父看著他臉頰微紅,眼淚汪汪的樣子不禁又心疼又好笑,“看看你這個樣子。”

遲欲吸吸鼻子。

“師父,我能不下山嗎?”遲欲小心翼翼地問。

“不行。”

遲欲底下了頭。

“但是……你若完成了師父交給你的任務,就可以回來。”

遲欲又擡起了頭。

“真的嗎!”

他眼睛亮晶晶的,師父有些承受不住,往邊上挪了挪。

“ ……當然,師父何時騙過你。”

看著一下子陰轉晴的傻徒弟,師父有些不忍心。

“師父你怎麽了?”

“回來是能回來,只怕你到時候…… ”

“?”

師父摸了摸遲欲的頭。

“去吧,讓師兄幫你收拾一下,你就上路吧。”

“嗯!遲欲會早早回來的。”

遲欲握緊小拳頭保證道,說完就跑到後院去了。

師父望著遲欲清瘦的背影嘆口氣。

“…… 只怕,你到時候不想回來啊。”

遲欲沒有幾樣東西,只拿了幾件換洗衣物和幾本經書和一包紙墨。

倒是師兄們絞盡腦汁要往他包裏多塞點東西。

“遲欲遲欲,把風車帶上!”這是大師兄。

“帶什麽風車!多拿幾把草紙最好了,外面的草葉子割屁股!”這是細心的二師兄。

“遲欲,來,我剛求的護身符。”這是掌管財務的三師兄。

“師兄,這個沒用啊,你忘了寺裏的護身符都是我們自己畫的嗎?來,遲欲,這個靈符比較好。”這是最愛和三師兄唱反調的四師兄。

“師弟你竟然跑到對面道觀求靈符!你個叛徒!”這是…… 對面的道觀香火比寺裏旺,三師兄看不順眼他們很久了。

“師兄你就是好面子!為了遲欲求個道士有什麽?”脾氣最差的五師兄嚷道。

再說了,那女道士叫做遲念,和小師弟還頗有緣分,據說有緣人做的靈符更有用嘞!

“別吵了!遲欲跑了!”

“啊啊啊啊靈符啊遲欲!”

“還有師兄給你畫的肖像!”這是自戀的老六,執意要把自己的自畫像給遲欲帶著。

“……”

“為什麽要你的自畫像啊你個變態!”

“你懂什麽!小遲欲還小!審美不能歪!看我的畫像有助於養成高品味的審美!”

“我打死你個自戀狂啊啊啊啊啊!”這是被逼急了的五師兄。

最後遲欲還是被追著塞了一大包東西。

“再見!我會很快回來的!”

遲欲揮揮小手,瀟灑地走了。

沒走多遠他就回來了——看著坐在寺院門口滿面愁雲甚至號啕大哭的師兄們,遲欲有些尷尬。

“…… 那個,忘記帶幹糧了。”

最後又背上滿滿一口袋饅頭烙餅的的遲欲再次踏上了下山之路。

他走呀走,走呀走,走呀走,走累了就歇一歇,再吃塊餅,最後到山泉眼接一口水,然後再上路,繼續走呀走,走呀走,天快黑時他終於看到了平坦的土地。

“哎呀!終於下山了!”

遲欲有些興奮,這是他第一次下山呢。

但是這裏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市井房屋,只有一座破落的廟觀,看樣子荒廢已久。

眼見著天快黑了,遲欲走進了那座破廟。

他也不是膽子大,就是純粹對鬼怪沒什麽概念,寺裏從來沒有鬼怪故事給他聽,他只知道世上有佛祖,而佛祖是不會傷害他的,所以這座看著就陰森恐怖的破廟,十年間來第一次——

被進入了(  )!

遲欲進去後先拿過都結了蜘蛛網的掃帚把殿前的一塊區域打掃幹凈,然後放下背上的小包包,取出兩支蠟和幾根香插在那座已經辨不出模樣的佛像前。

遲欲乖乖地坐在蒲團上念了一段經書——這是晚課。

然後謝謝這個佛祖。

“這個佛祖,謝謝你哦,遲欲是山上來的,你以前還抱過我呢。”

說完他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其實不是你抱我啦,是遲欲頑皮,自己爬上去的……”

然後恭敬地磕頭。

再把小包包裏的火折子拿出來,用廟裏幾根破舊的板凳燃了一堆火。

然後再找點幹稻草,鋪上僧衣做個地鋪。

要是有水就好了,遲欲想著,他可是個愛幹凈的小和尚。

算了,將就一下吧。

遲欲本打算合衣睡下,卻覺得火光有些刺眼。

“明明已經抽走一些柴火了,怎麽還如此亮呢…… ”

他揉著眼坐起來,卻被一陣幽香搞得暈暈乎乎,腰背發軟,倒了下去。

竟然落入了一個溫軟香甜的懷抱裏。

“哎呀呀,小師傅這是要投懷送抱啊。”

懷抱的主人調笑道。

那股香氣愈發濃了。

遲欲迅速地爬起來。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 ”他擡眼看了這姑娘一樣,又迅速地把頭低了下去。

遲欲咬咬牙:“若實在沒衣服,便披上小僧的外袍吧。”

謝之殃挑眉:“我怎麽就沒穿衣服了?”

“……”

遲欲沒說話,只是又往邊上挪了一點。

謝之殃站起來轉了個圈,扯著裙擺問:“餵,小和尚,看我一眼。”

他穿了個白底玫紅色的套裙,外罩著一層薄紗,不僅不顯得俗氣,反倒是嬌艷鮮活,靈動嬌俏。

只是那上衫似乎過於寬松,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再加上他一轉,那外衫便松松垮垮地滑落至上臂,露出圓潤的肩頭來。

“…… 這…… ”

遲欲有些糾結。

謝之殃笑嘻嘻地湊過去,掰著他的腦袋問:“你倒是說話呀,我好看不好看?”

他湊得近了,長發催下來一縷,晃晃悠悠地拂過遲欲的面頰,引得他不得不轉過臉打了噴嚏。

謝之殃哈哈大笑。

那頭發上綁了小鈴鐺,一束一束地綁在腦後,本只是為了裝飾,誰知謝之殃被遲欲逗得發笑,換身顫抖,帶動那鈴鐺泠泠作響,竟然堪比聲波攻擊,把本就破舊不堪的建築震得落下一塊房櫞來,砸起一層灰。

“哇。”

謝之殃先是一驚,然後就一個兒地地往遲欲懷裏鉆。

“小師傅,我好怕呀~”

他說話嬌滴滴,臉上的神情也裝得楚楚可憐,眼睛裏卻帶著笑。

遲欲幾乎是使出吃奶的勁兒把人從自己懷裏往外推。

“施主…… ”

“嗯,怎麽了,小和尚?”

謝之殃仰起臉來,笑吟吟看著遲欲。

他手臂像是鐵鏈子一般將遲欲鎖住,看起來是他在遲欲懷裏,但實際上是遲欲被他緊緊抱在了懷裏。

“阿彌陀佛,”遲欲無奈,“同為男子,還是不要抱了吧,這位男施主?”

“你怎麽知道我是男的?”

謝之殃瞪大了眼,一臉驚奇地看著遲欲。

“難不成就因為我力氣大了點?”

搖頭。

“因為我比尋常女子高挑?”

還是搖頭。

“這就怪了……”

謝之殃一臉狐疑。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又突然笑嘻嘻地去扯遲欲的□□。

“莫不是你這兒告訴你的?”

“施主!”

遲欲弄了個大紅臉,他厲聲喝住謝之殃作亂的手。

“你還是先把衣服換了吧。”

遲欲貞操得以無恙,松了口氣,誠摯建議道。

謝之殃瞇起眼看著他,突然笑了。

“小師父你好壞啊~竟然要人家在你面前脫衣服~”

“你胸口的大饅頭都掉了一個了。”

遲欲仍舊誠摯臉。

謝之殃臉一紅,抓著裙角猛地站起來。

“哼…… 你轉過去!”

遲欲慢吞吞地閉上眼。

“不是讓你閉眼…… 算了。”

“好了嗎?”

遲欲問。有只蚊子停到他臉上,他好想撓一撓啊。

“別催啊…… 這衣服怎麽這麽奇怪…… ”

謝之殃嘀嘀咕咕道。

過了好一會兒,謝之殃才準遲欲睜開眼睛。

遲欲眨巴眨巴眼,眼前少了位國色天香的姑娘,多了個高高的少年。

真的高,快趕上寺裏的那堵墻了。

“你好高啊。”

遲欲真誠道。

“嘿嘿,那當然,我原身就有這麽長。”

謝之殃得意道。

“原身?”遲欲抓住一個關鍵詞,“那是什麽?”

“就是……呃,我們家都那麽高的意思!”

謝之殃擺擺手,表明不想多談。

“小僧名叫遲欲,不知施主姓甚名誰啊?”

“遲欲?太巧了吧!我叫謝之殃!”,

“那施主你為何男扮女裝?”

遲欲又問。

“這不是看你一個人想逗你玩…… 嗷嗷,這不是世道險惡,扮成女孩子方便些嗎?”

“女孩子……方便?”

“當然了,誰都會讓著姑娘的。”

“那可不見得,”遲欲聽了謝之殃的胡言亂語難得的認真起來,“阿彌陀佛,我們寺裏來的那些信女,無論老少,可都不順心。”

謝之殃其實也不太懂這人世間的事情,只是他們族裏的姑娘都是眾星捧月的,便以為人間亦是如此,此時聽遲欲這麽講,也很驚訝,靠近了問,“是嗎?”

“那些女子,有的家貧、有的富庶、有人未嫁、有人已經有了孩子,卻各有所求,煩惱之事比男子只多不少。“

遲欲說完,擡眼看了謝之殃一眼,正色道:“所以啊,你還是男裝行事比較穩妥。”

“誰想聽你講這些啊。”

謝之殃吐吐舌頭,頗為霸道地占了遲欲的簡易床鋪。

遲欲很淡定地從小包包裏扯出一床薄被鋪到另一邊的地上。

“!?”謝之殃瞪大眼。

“我剛剛只是不想拿出來。”

阿彌陀佛。

火漸漸地熄了,寺裏只剩從門外射進來的慘白的月光。

第二天遲欲早早地起來做晨功,謝之殃被他吵醒,撐著個臉看他。

“餵,小和尚,你這是幹什麽?”

遲欲睜開眼,把面前的佛經翻過一頁,一板一眼道:“做晨功啊。”

“寺院裏的和尚都要做晨功嘛?”

“是的呀。”

“可你已經不在寺院裏了啊。”

謝之殃眨眨眼,有些狡猾地說道。

遲欲一時間楞住了,他竟然覺得謝之殃說得有些道理。

謝之殃看自己的話起了效果,興奮地坐起來,再接再厲道:“你下山來如果還是和在寺院裏一樣,那還有什麽意思呢?”

“…… ”

“沒有這個必要對不對?”

謝之殃湊近遲欲道。

遲欲小弧度地點點頭:“施主你說得…… 有點道理。”

師父可是交代了他任務的,他要是把時間都浪費在一日三功上,哪兒來的時間和精力去完成任務呢。

遲欲喃喃道:“確實…… 任務最重要……”

謝之殃正趴在他膝頭玩著他的手串,聽到任務兩字,尖尖的耳朵立馬豎了起來:“任務?什麽任務?”

遲欲好脾氣地跟他解釋:“就是師父交代給我讓我下山找一個人,找到了就能回山上去。”

然後他推了推謝之殃的大腦袋:“…… 施主,你能從小僧腿上起來嗎?小僧有些腿麻…… ”

謝之殃可不想起來,他眼珠子一轉,順勢摟住遲欲的腰,哼唧道:“哎喲,小師父行行好,讓我躺一躺吧,我一身傷……”

遲欲吃了一驚,推他的手一時也停住了,“你受傷了?”

遲欲這麽認真反而搞得謝之殃有些不好意思,嘿嘿道:“不過是些小傷口……”

遲欲卻很認真地把他揪了起來,道:“就算只是小傷口,不註意的話也會有危險的。”

謝之殃一時語塞。

遲欲說完就去扒拉自己的小布包,頭也不擡道:“勞煩施主解了外衫,遲欲好給你上藥。”

本來呆楞看著他翻包的謝之殃嚇了一跳:“啊?什麽?脫衣服?”

“是啊,不然如何上藥呢?”遲欲很坦然。

倒顯得謝之殃過於扭捏了。

“那好吧……”

謝之殃咬咬牙,開始扯褲腰帶。

被一只溫涼的手掌按住了。

遲欲說:“你腿上也有傷嘛?還是先從上面開始吧,你一下子全脫了怪冷的。”

“哦、哦……”謝之殃忙不疊地點頭,順便把上衣解了。

他剛露出個肩膀,還沒來得及把衣服全都脫下,就被遲欲攏住了衣衫。

遲欲好聽的聲音從他耳後傳來,像是清澈泉水叮咚——“先給肩膀上,免得著涼。”

謝之殃覺得臉頰邊有點熱乎乎的癢。

遲欲坐在他右肩後,一手繞過他的手臂到胸膛攏住他的外衫。

另一只手挖了藥膏在指尖,輕輕地按在他後肩上的舊傷上。

說是舊傷,其實也不過幾天前留下的,傷口還沒來得及結疤,幾條長長的口子劃開皮肉,怪瘆人的。

“這看著像是爪子抓的,”遲欲用指腹輕輕地在傷口四周打轉,隨口問,“施主你遇到熊了嗎?”

謝之殃只感覺到那塊抹了藥膏的皮肉清涼得很,比嚼了一把薄荷葉子還要清涼,遲欲的手指又是溫溫熱熱的,按在肉上不僅不疼還有點舒適。

他完全沒註意到遲欲問的什麽,隨口應和道:“嗯嗯…… 是吧……”

“那可真險。”遲欲說。

遲欲伸手把謝之殃另一邊的衣衫從肩上挑下,露出光潔的後背,後腰上的一大塊抓痕觸目盡心。

遲欲的小眉毛皺了皺。

“施主,你趴著吧,我好給你上藥。”

他說。

謝之殃順勢往他懷裏倒,遲欲下意識地接了一下,謝之殃於是笑嘻嘻地橫趴在他腿上。

這樣也比較好上藥,藥膏遇到體溫會稍微融化,平躺著不容易到處流。

雖然有點變扭——但遲欲很快進入狀態——以前寺院裏的貓經常在他打坐的時候趴他腿上。

後腰上的傷口不如肩上的深,面積卻大得多。

遲欲取了藥膏在手心抹開,手心的溫度使膏體微微融化,反射出油亮亮的光。他把手掌按在謝之殃的後腰上,剩餘的膏體在他掌心和謝之殃的身體之間,慢慢融化成藥油,一點點地滲入到肌膚中。

遲欲緩慢地用掌心揉按著那一塊皮膚,力道適中,既要保證不會弄疼謝之殃又要保證促進藥膏的吸收。

不得不說,遲欲不僅佛經背得好,按摩功夫也不錯。

謝之殃很快被他按得瞇上了眼睛,後腰處的皮膚泛起一陣熱熱的又酥又麻的感覺,舒服得他不禁從鼻子裏發出哼唧哼聲。

大概過了一會兒,那股熱乎乎的感覺快消失了,遲欲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差不多好……”

遲欲話還沒說完,謝之殃就“啪”一下把他將要拿開的手按了回去。

“再摸摸……”謝之殃哼唧道。

“……”

謝之殃心裏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把下巴從遲欲腿上拿起來,只用下巴尖虛靠著膝蓋頭,確保自己不會壓到遲欲後,囁嚅著開口:“我、我把頭拿起來了,不會、壓著你的……”

“……”

遲欲還是沒出聲。

“你是不是腿麻了呀?我太胖了?”

謝之殃懊惱地想要立馬爬起來,卻冷不防被遲欲戳了一下腰窩,他一個激靈,從尾巴骨酥到天靈蓋,又趴了回去。

謝之殃表示這一下可他媽的太刺激了。

遲欲幽幽道:“腿倒是不麻……”

“那那那……”

良久的沈默後,遲欲終於開口。

“……就是你的尾巴……纏我手纏得有點緊兒。”

!!

謝之殃嚇得耳朵都冒出來了。

遲欲順著尾巴毛摸了摸,又看了看謝之殃腦袋上兩只毛絨絨的小三角。

“原來,”遲欲若有所思道,“真的是只大貓咪啊。”

聞言,遲欲手腕上的那根尾巴顫巍巍地松開了,乖乖地垂了下去——可惜,還沒來得及藏起來就又被遲欲一個眼疾手快給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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