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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寡村規則怪談(13):客房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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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寡村規則怪談(13):客房服務

遲欲:“……我記得這游戲是不是有保護隱私的設置來著?不可觀測區域之類的?”

些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遲欲暗道不妙。

果然, 些姜的下一句話驗證了他的猜想。

“……你手邊不就有一個隱私保護場所嗎?”

遲欲覺得自己沒有特別聽懂。

些姜趴在床邊,擡手拍了拍被子。

“鉆進去觀眾就看不到也聽不到哦。”

遲欲突然好討厭這個游戲在這方面的貼心。

“你那個傷……”

遲欲比較關心些姜已經變色了的白色毛衣。

“關卡外的傷,不礙事,進入關卡之後會慢慢消失的。”

些姜說著撩起毛衣, 露出線條分明的腰腹。

那傷口確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愈合、

遲欲紅著臉瞥了一眼, 視線像是羽毛一樣輕飄著掠過那猙獰傷口邊的幾條陰影。

他譴責自己, 人家那麽大一個傷口不去看,看腹肌,真是道德敗壞!

阿彌陀佛。

但不知道為什麽, 一遇上些姜, 他好像是有點……容易不知道原因地心猿意馬。

難道是年紀到了?

遲欲不敢細想。

他生硬地轉移話題:“我在這裏認識了一個朋友。”

些姜聽他說了大妹的事情, 全程沒有太多表情,只是聽到最後遲欲說, “……我得去找她。”的時候, 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朋友,”些姜把這個字在舌尖掂量著說出來, 讓人想起海豚頂著小皮球的樣子, “你還是這麽喜歡交朋友。”

遲欲覺得這句話沒道理的,他從小到大可都沒有什麽朋友。

不過讓他更在意的是些姜說話的語氣——真奇怪,些姜就算說了刻薄話, 也只是有點像謝之殃,卻不會讓人覺得他就是謝之殃。

那麽自己之前是怎麽能夠分辨謝之殃和些姜的?

以及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麽關系?人格分裂?還是一體兩魂?

他一思考, 就下意識地皺眉。

“跟你說了, 別皺眉頭,”些姜看了, 提醒他,“小小年紀老頭子似的, 跟誰學的?”

“我又不小了……”

遲欲下意識地反駁,卻看到些姜楞住了,有些呆滯地微張著嘴,仰視著他,眼神裏像是有一顆夾心硬糖被捏碎,有什麽東西緩緩地流淌了出來。

他似乎在期待著什麽,卻又落空。

“二十出頭,還不小?”

些姜很快恢覆了正常,攀著床沿,從地上爬了起來。

遲欲伸手想要拉他一把,卻被忽略了。

他有些尷尬地收回手,把手撐在大腿旁邊,然後感覺到另一側大退下的床墊下壓微微凹陷。

些姜坐在了他身側。

遲欲伸出手,擡高,在燈光下比了幾個手勢。

“你說,豎起食指比一個一是什麽意思?

然後把這根比了一的手指翻面,然後彎曲是什麽意思?

食指和拇指捏一起又是什麽意思?最後所有手指抓緊握成個拳頭又是什麽意思?”

這是之前大妹給他比劃的那幾個手勢。

些姜回答:“她既然是做給你看的,那就是覺得你能看懂,你問我沒用,每個人的理解能力和解讀方式都不一樣。”

“可是我……”

可是我也看不懂啊!遲欲剛想這麽說,話還沒說完,些姜就擡起手,捏住他那只舉起來的右手的食指指尖和小拇指指節,然後就像是展開一幅畫卷一樣,透著光仔細觀察他的手。

遲欲莫名有些不自在。

但是些姜大概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再做一遍給我看看。”

他只是想覆刻大妹做給遲欲看得那幾個手勢。

“你看不出個所以然,可能是因為用了自己的手覆刻,所以腦子轉不過彎,”些姜說,“我再做一遍給你看,你仔細回想一下當時的情景。”

遲欲點了點頭。

“不要想太多,就憑借你的第一直覺來解讀。”

些姜提醒他。

然後開始覆刻大妹做的那幾個手勢。

首先,豎起食指比一個一。

“一天。”

遲欲第一反應是時間。

然後把這根比了數字1的手指翻面。

一天的反面是……“一夜,”遲欲眨了眨眼,說,“晚上。”

再把這根手指彎曲,折下來後的手指長度減至一半。

“半夜。”

這就很簡單了,遲欲想都沒想就直接說了出來。

接著是食指和拇指捏合。

“閉嘴?安靜?”遲欲有些不太確定,“……見面?”

食指和拇指捏合像是一張被迫閉上的嘴,但也像是兩個分離的個體終於再見之後緊緊地靠在一起。

先不管這個,最後的手勢是所有手指彎曲、握成拳。

這個手勢在一般情況下可能被看做團結或者暴力的象征,但是莫名的,遲欲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詞語是“句號”。

“……結束。”

於是這幾個手勢連詞成句,最後得到的大妹想要傳達的信息是——

“今天半夜悄悄見面,然後結束一切?”

遲欲有點難以置信。

但不是對這個信息的內容,而是對於自己竟然真的能破譯大妹的手勢密語——

“會不會我理解錯了?其實她想說的不是這個?”

“但是至少這個信息聽上去很合理,”些姜說,“照你說的,你那個朋友在食堂工作,有一定的自主活動權,但是仍然受到旁人牽制或者說監視,自由有限,並且很抗拒自己的工作內容。”

那麽想要在夜半無人時分出逃就是很合理的一個想法。

“重點是你相信她嗎?”些姜問,“你目前是安全的鱷,沒有立即離開的想法,所以對於這個見面的需求,明顯是她更強烈,你可見可不見,而且貿然赴約說不定會讓你陷入危險。”

些姜轉過頭,平靜地審視著遲欲,又確認了一遍:“你確定要去見她嗎?”

“我唯一的問題是不知道在哪裏和她會面。”

遲欲回答。

“既然她沒有提起,那麽要不然就是在你們二人心照不宣的場所見面,要不然就是她會自己來找你,”些姜說,“別擔心。”

“她又不是你,那麽考慮萬全,如果她一時著急忘了告訴我在哪裏見面呢……”

比起些姜的氣定神閑,遲欲明顯是憂慮更多的。

他假設了很多種不太妙的可能,然後臉色越來越難看。

些姜不用猜,光看他豐富的就知道遲欲大概又自己嚇自己了。

如果是謝之殃的話,現在應該會很滿意看到遲欲出現焦慮得皺著眉下意識咬手指的刻板行為。

抱著觀賞的、看好戲的心態,甚至願意吃一點瓜子爆米花來配這一出戲劇吧。

謝之殃就是這麽扭曲。

但是像他那樣活著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些姜就不一樣了。

些姜絕對不是能對陷入困境需要幫助的人袖手旁觀的類型。

尤其當這個需要幫助的人叫做遲欲的時候。

“你還沒有意識到嗎?”

些姜開口。

“意識到什麽?”

遲欲咬著手指,說話有些含混不清。

“她叫做大妹。”

“嗯,她可能還有哥哥姐姐吧……”

些姜問:“你知道她的全名叫什麽嗎?”

他的話音剛落,有人敲門。

兩人動作一頓,房間裏一時間靜得只有兩股交錯糾纏的呼吸聲。

而那有規律的敲門聲還在繼續。

咚咚咚。

“知道啊,”遲欲率先打破了沈默,一邊回答,一邊緩慢地下了床,去開門,“莫大妹嘛……”

在他看不到的身後,些姜盤腿坐在床上,手肘抵著膝蓋托著腮,望著遲欲的背影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我是大妹。”

門外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果然如同些姜之前說的一樣,大妹來找他了。

遲欲還記著關於不要給不認識的人開門的那條指引,貼著門,很謹慎地問:“我們認識嗎?”

門外的聲音沈默良久,再響起的時候,聲音尖細,帶著一陣低沈的不易察覺的蜂鳴聲,就好像是某個發音器官正在瘋狂鼓動似的。

“……假如你現在打開門歡迎我進去,那麽我們不就認識了嗎?”

遲欲有些無語了。

你好歹多裝一下吧?就一句話的功夫就露餡了?

透過門縫,有纖細的觸須悄無聲息鉆入室內——身後,些姜提醒遲欲:“你手邊有殺蟲劑哦。”

遲欲拿起來一看,細長的罐子上標註著幾個大字:強效殺蟲劑。

下面的產品介紹中表示該產品對人體無害,但是僅限室內使用,且夜晚效果最佳。

搞半天原來這就是夜晚的房間絕對安全的原因。

遲欲只是拿起那瓶殺蟲劑,甚至沒有打開蓋子,那從門縫地下鉆進來的觸角就已經無聲息地消失了。

現在遲欲能確定,門外那個偽裝者是一只會說人話的大蟲子。

那麽問題又來了。

大妹不會自己找上門,遲欲又怎麽在半夜的時候和她會面呢?

“那就是你的解讀出錯了。”

些姜拍了拍自己身側的床墊,示意遲欲坐回來。

“你再試一次。”

“再試一次也是一樣的啊……”

遲欲話是這麽說,還是試了第二次。

盡量擯除雜念,用第一直覺來猜測——

遲欲本來以為人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源於潛意識、固定的東西,但是沒想過到再進行一次,結果竟然真的發生了不同。

首先,豎起食指比一個一。

遲欲第一反應還是時間。

只不過比起原來粗略猜測的一天,這次,有了一個明確的指向:“周一?”

然後把這根比了數字1的手指翻面。

對於這個手勢,遲欲的第一反應還是晚上,但也可能是白天。

再把這根手指彎曲,折下來後的手指長度減至一半。

那麽這個具體時間就可能是半夜,也可能是白天的正午。

接著是食指和拇指捏合。

這回遲欲腦子裏出現的第一個詞竟然是家人。

他記得確實有一種說法,是說手掌六親,用手指和掌心紋路來指示一個人的親緣關系。

可是這種說法說什麽的都有,有說大拇指是父母、食指是兄弟姐妹的,也有說別的情況。

那麽假如就只有兩根手指捏合,是不是可能就是泛指一家人中的兩個個體?

他們在一起,然後呢?

最後的手勢是所有手指彎曲、握成拳。

有了上一個手勢為前提,這個讓遲欲聯想到結束的手勢便有了另一重含義。

於是這幾個手勢連詞成句,最後得到的大妹想要傳達的信息是——

“周一的半夜或者正午,有一家人中的兩個人要死了?”

遲欲覺得這個解讀還不如上一次的呢。

“有人死了關我什麽事啊?死的一個兩個還是一家都和我不沾邊啊……”

遲欲煩躁之下說出了乍一聽似乎有點沒人性的話——些姜卻不太在意,像是沒聽到一樣,或者說他聽到了,但是他不在乎。

“今天是周日。”

些姜說。

言下之意是他反倒認為第二次解讀可能更接近大妹的本意。

“我想到一個辦法可以驗證一下哪一個解讀更接近本意。”

遲欲突然說。

然後側過身,拿起了床頭的內部電話——

「貞寡村」本來就是一個類似度假村的高級療養院,內部設置基本上向現代酒店靠攏,比如說自助餐、比如說自帶的健身房。

那麽現代酒店的一個重要特征:客房服務。

應該也不會缺席。

拿起電話,聽筒上的貼紙上又是一條新的指引:

“我們提供最無微不至客房服務,從清潔到食物,甚至一些特殊服務,但是服務時間僅限晚上十點到淩晨三點,請您盡量在這個時間段內來電,假如您聽到森*晚*整*理工作人員接電話時說話不清楚,請掛斷電話重撥,如果重撥大於三次,電話線路將會暫時中斷,請您稍後再撥。”

這個電話沒有數字鍵,只有撥打和重撥兩個按鍵。

遲欲拿起聽筒,進行了第一次撥打。

運氣不太好,第一次就遇到了指引中說的“說話不清楚”的情況,而且讓遲欲很忌憚的是,對方說話的方式類似剛剛在門口偽裝大妹想要進門的大蟲子。

“歡、歡致電嘶嘶嘶、客房嗚咕唧服務啊客人客人客人嘶嘶嘶——”

不是從人嘴裏說出的、而是通過某種鼓一樣的器官震動空氣發出的聲音,夾雜著持續不斷的、微弱的蜂鳴聲。

雖然不知道和這種東西通話會面臨什麽後果,但是鑒於對方口齒不清,浪費時間,遲欲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第二次是一個甜美的女聲:“您好,歡迎您致電「貞寡村」內部線路訂購客房服務,我們的服務都是免費的,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呢?”

遲欲:“我餓了,想去吃飯,食堂半夜還開著嗎?”

“房間內的冰箱有各種零食包括微波食物,您可以使用房間內的微波爐為自己做一頓美味的夜宵。”

“我不喜歡吃冷凍的東西,我想吃新鮮的。”

“那麽請您等待三十分鐘,我會叫廚師起來為您……”

遲欲打斷對方的話,“沒有上夜班的廚師嗎?我不想等太久。”

那邊陷入了一種古怪的沈默中。

遲欲似乎隱約聽到了咀嚼和吞咽的聲音。

工作人員上夜班的時候吃點東西墊肚子也是很正常的——但是為什麽那個吞咽的聲音聽上去那麽費力?

就像是把一個遠超過喉嚨口徑的東西強塞進喉嚨,於是除了肌肉蠕動、食物下滑的聲音之外,隱約還有什麽東西裂開的聲音。

但是接線員的聲音在短暫的沈默之後響起,依舊甜美:“我們的廚師有上白班的,也有上夜班的,一般情況下,夜班廚師不服務房間內的客人。”

那是為了誰來上的夜班?

員工?

“我想吃我白天吃的東西,所以我想讓白班廚師來給我做飯。”

遲欲這輩子連外賣差評都沒給過幾次,裝起蠻橫顧客來卻也挺像那麽回事。

對方倒是很好脾氣:“夜間工作的廚師和白天工作的廚師水平相似,做菜口味不會差很多的。”

“他們使用的食材也差不多?”

“……”詭異的沈默之後,接線員回答,“晚上的沒有白天的新鮮哦。”

“那算了,我吃點零食墊墊肚子吧,”遲欲突然就從蠻橫的顧客變成懂得體諒人起來,溫和道,“打擾了,晚安。”

接線員:“請為我的服務打分。”

“蠻好的,五星好評吧。”

對方即使聽出了遲欲話裏的敷衍,但是仍然為這個好評感到開心,說話的時候語氣也沒有那麽官方了。

“謝謝……滋溜……感謝您的致電,祝您有個美好的夜晚。”

她甚至不小心流露出了正在進食的聲音。

遲欲掛了電話。

然後確定了一件事情:“是白天。”而不是夜晚。

“……明天的中午,有食材要新鮮上桌了。”

大妹想告訴他的就是這件事。

“那就睡一覺,等到明天來臨吧,反正現在沒別的事可以做,不如養精蓄銳,好應對明天。”

些姜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側躺在床上了。

他單手撐著頭,拍了拍面前的位置,掀開被子一角:“事到如今,先睡覺吧。”

遲欲沒有說話。

些姜笑了一下,擡起眼,語氣嘲弄:“怎麽,怕自己把持不住還是怕自己獸性大發?”

遲欲確定了。

“謝之殃!”

“叫那麽大聲做什麽?我現在鉆進被子裏了,觀眾看不清楚,只聽到你大叫,會以為我對你做了什麽的,”謝之殃打了個哈欠,道,“我可什麽都沒對你做。”

“你怎麽什麽都沒對我做?”

遲欲控訴:“你現在就在變來變來地玩弄我的神經!”

一會兒些姜一會兒謝之殃的,遲欲都被他搞得精神衰弱了。

“變來變去?”謝之殃咀嚼著這個用詞,然後擡眼,冷淡道,“你好像搞錯了什麽事。”

“我說過,從始至終,就只有我一個人。”

“變來變去的,是你。”

遲欲:“……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些姜和謝之殃……”

謝之殃念出這兩個名字的時候咬字發音很有意思,像是兩三束泉水流經頑石、叮咚作響,聲音清脆,但是很快,泉水交匯,融入溪流,再辨不出任何差別。

“這兩個名字在別人眼裏就是一個人的不同叫法,但是只有在你這裏、在你的眼裏、心裏腦子裏,這兩個名字是不同的兩個人,寄托了你不同的感情。”

被子下,謝之殃的手如同潛行草中的蛇,神不知鬼不覺地靠近遲欲,然後猛地用力,一把把他拉進被子裏。

“餵!”

遲欲就這麽不知所措地看著謝之殃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非常熟悉的一張面孔。

漂亮的、冷漠的、寡淡的、讓人記不住的一張臉。

嘴角嘲諷的弧度在經過細微的調整之後,又變成了另一張臉。

明媚的、親和的、像是金色細線編制過的太陽神的畫像,溫暖耀眼,頃刻間就讓人融化。

“些姜?”

遲欲眼神中透露出迷惑,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觸對方的面頰。

些姜的手覆住遲欲撫摸自己的,溫柔一笑。

卻說出了只有謝之殃才會說出口的刻薄的話:“哦,瞧,我還以為你有多喜歡他呢,結果其實,根本分不出來嘛。”

遲欲定定地看著些姜。

在對方清亮的瞳孔裏,他看到自己倔強的臉。

“我分出來了。”

遲欲說。

些姜或者說謝之殃卻只是興致缺缺地看著他,以為他在嘴硬。

“分出來了?”對方嘲諷,右腿緩緩屈膝,“……那怎麽對著我也起來了?”

遲欲:“……”

“因為你把我按床上了!”

還是用得這種不能播的姿勢。

“在你的心裏,你認為是些姜對你做了這些事情,”謝之殃糾正他,“所以你的身體做出了相對的反應。”

他扯了扯嘴角:“我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

要是說遲欲不喜歡些姜呢,他能只因為被些姜這樣對待就產生生理反應,但要是說遲欲喜歡些姜呢,他又連些姜和謝之殃都分不出來。

謝之殃偏著頭,臉頰蹭著遲欲那只被他緊緊按在自己臉上的右手上,語氣促狹:“反正你分不出來,不如將就一下?嗯?”

遲欲像是觸電一樣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我說了!我分得出來!”

謝之殃還是不相信:“哦。”

遲欲:“……”

“你現在就是些姜。”

謝之殃臉上笑意漸濃,一副看吧我就說你弄錯了分不出來吧的表情。

“……因為謝之殃和些姜,本來就是一個人。”

謝之殃臉上的笑意僵住,然後像是春天河面的薄冰一樣訊速地消失了。

“你開始胡言亂語了。”

“你才是,”遲欲哈一聲,語氣有些得意,他終於掌握了主動權,“你被我看穿了!”

謝之殃沈默。

然後翻身從遲欲身上下來。

遲欲反客為主。這回換他把謝之殃按在床頭了。

謝之殃皺著眉:“嘶——你膝蓋蹭到我傷口了。”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經驗不足,弄疼你了。”遲欲誠懇道歉,“不過我是故意的哈哈。”

謝之殃冷冷地看著他。

遲欲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如果不是因為些姜、哦不,謝之殃身上有這個傷、整個人比較虛弱的話,他沒有把握能把人控制住——

本來是這麽想的,但是現在看著謝之殃這張冷漠的瘋子臉,遲欲又覺得對方就算是被人脖子上砍一刀,都能堅持到把砍他一刀的人殺了、腦袋才從脖子上掉下來。

所以現在,大概只是謝之殃懶得掙脫罷了。

“些姜!”遲欲大喊。

謝之殃依舊是冷淡地看著他,沒有任何回應。

“些姜、些姜、些姜!”

遲欲不放棄,很有耐心地一直叫。

謝之殃有些不耐煩了。大概是耳朵被遲欲吵痛了。

“你是分不出來,所以破罐子破摔了是不是?非要逼我承認我就是些姜?”

“什麽叫我破罐子破摔?我這是判斷推理出來了真相!”

遲欲老大不高興道:“而且我哪裏逼你了?這不就是你的名字?你裝什麽裝?”

謝之殃冷笑一聲。

“些姜和謝之殃是一個人?你確定?”

遲欲點頭。

謝之殃盯著遲欲,眼睛裏隱約有情緒翻湧,但就像是陰天下的黑海暗嘲,暗流湧動,但是沒有人能猜到平靜海面何時卷起風暴。

“那你為什麽只愛些姜不愛我?”

遲欲楞了一下,有些自己都說不清楚的羞赧。

“……我、我沒有愛你啊……”

他一慌就有些口不擇言,小鋼炮兒似的接連發射反駁:“不是你不要亂說我們才認識多久啊我都不知道你身高體重幾歲家是哪裏的怎麽就說到愛愛愛這個字上了啊?”

“我說的是你愛些姜,”謝之殃的臉依然是冷淡的,但是眉宇間卻不自覺有戾氣洩露,“不是愛我。”

“你就是些姜啊……”

“那你為什麽不愛我?”

遲欲楞住了。

謝之殃眼角泛紅,惡狠狠直勾勾盯著他,視線如一把長矛,直穿他的胸口——

是因為在懲罰關卡裏被這個瘋子掏出了心臟的緣故嗎?

遲欲覺得胸口突然很疼,就像是一把手攥住心臟,同時,有刺從心臟之中穿插而出,茂盛生長,長成了荒蕪原野中唯一的荊棘叢。

而他成了被掛在荊棘之上、曝屍荒野的一塊腐肉。

黑色的烏鴉盤旋上空,地上血肉滲地、白骨成山,粘稠的瘴氣之中走出了一個人。

這個人路過了自己,卻沒有救我——遲欲突然很委屈。

因為那個人長著一張和眼前人別無二樣的面孔。

“我恨死你了,謝之殃。”

遲欲無意識地開口,像是小孩子在抽泣,但是卻沒有眼淚落下。

“我才不愛你呢。”

謝之殃卻早有所料,只是冷笑著,然後伸出手,將沒有哭泣的遲欲擁入了懷中。

他柔聲道:“那你還是愛些姜好了。”

愛我的一部分,總好過恨全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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