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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寡村規則怪談(4):出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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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寡村規則怪談(4):出窗

那只手幹瘦蠟黃, 手掌外翻,托舉著一個小籃子,籃子裏面裝著幾個用透明的塑料袋包裝好的小面包,而用作封口的貼紙上正寫著大妹剛剛念叨過的其中一家小吃攤的店名:

“流膿面包”

而和這個倒胃口的店鋪或者商品名一樣讓人不適的是籃子裏插著的一面小旗子上的廣告宣傳語:

“流膿面包!一□□漿!像是你自己的□□一樣易溶於你的口腔黏膜!”

夫人:“……”

真是倒胃口。

想要形容入口即化有很多種說法, 但是為什麽要選擇這麽惡心的□□相溶說法啊!

夫人面露厭惡地移開了自己的臉, 然後伸手出去抖了抖手帕上的點心渣子, 一邊抖動一邊冷聲回絕了熱情的舉著面包的男孩的推銷。

“我不買你的東西。”

“買一個吧,這位太太!”看不見臉的男孩子還在熱情地推銷著自家的產品。

他跑得真快,籃子顛簸起伏, 好幾次眼看著都要翻倒或者落於車後, 但最後都穩穩地被他托舉著、始終出現在離窗口不遠的位置上。

兩邊都有小販在賣東西?

遲欲有些意外。

這竟然是一條這麽窄的單向通道嗎?而且剛好可以容納這樣一輛大巴車……

也怪不得司機會在這段道路放緩行駛速度了。

這段道路路面高度下陷, 車道寬度又嚴絲合縫、恰好可以容納這樣一輛大巴車,那麽就像是把大巴車套進了一截管道中一樣, 稍有不慎, 就會發生磕碰或者更嚴重的事故。

因此當車輛行駛過這一路段的時候,不得不放緩速度。

是為了這些依靠向過路者販賣零食為生的小販而特意把路修成這樣的嗎?還是正因為這段道路如此特殊、迫使車輛緩行, 為小販在此處向乘客售賣食物這個行為有了可能?

而此時, 大妹已經把頭探了出去,開始挑揀起自己心儀的商品。

本來窗邊只有一雙幹瘦的手托舉著小竹籃、向車裏人展示著自家零食,但是一看到大妹推開車窗, 把頭探出來,一副十分好奇的樣子想要挑選商品, 立馬又有好幾個小孩子抱著自己家的東西追了上來。

但是並不是每個人都跑得那樣快, 很快就有人追趕不及大巴車而停下了腳步,也有人在爭搶更靠近車窗的位置時被身邊的人給推開絆倒、從而退出了競爭。

最後, 還能一邊奔跑一邊舉著自己家的零食向乘客兜售食物的孩子只剩下了三個。

其中一個,是從一開始就跟在車邊、因此即使體型弱小依舊因為占據了靠前的位置而沒有被擠開的、賣“美汁汁小烤腸”的孩子。

裹著超過三種顏色的醬汁的、泛著油光的肥美烤腸被裝在色彩鮮艷的紙盒中, 被高高托舉起來,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說是小烤腸,但其實這個烤腸比大妹平時見過的烤腸都要打得多,至少兩個手掌長,三個手指粗。

而後面跟上來的兩個孩子,則一前一後,占據了賣烤腸的孩子的身前身後兩個位置。

從手臂的強壯程度來看,他們的年紀應該要大一些,因此更強壯,而且其中一個身高優越,從窗口可以看到他如同刺猬一樣看著就紮人的短發。

黑色的發頂有一個小小的旋渦,就像是包子捏的褶心一樣,看著怪有意思的。

大妹不由地多看了一眼他手上舉著的幾串糖葫蘆上——紅彤彤的、似乎比山楂大上不少的某種水果一串七個井然有序地排布在粗長的竹簽上,晶瑩剔透的糖衣閃爍發光,散發出淡淡的甜味兒,更襯得底下的水果酸甜多汁,似乎只是看一眼就能讓人口舌生津。

這樣相比之下,後面那個大孩子抓著的一把“水淋淋脆皮軟糖”就有些相形見絀了——軟糖上貼著的宣傳標語寫著該軟糖中蘊含不少於百分之十五的原果汁。

才百分之十五,那不如直接吃裹了糖衣的水果本果吧?

大妹幾乎已經準備開口詢問那頭頂有發旋的孩子那冰糖葫蘆怎麽賣——

一個脆脆的聲音突然喚了她一聲:“姐姐,美汁汁小烤腸很好吃的,一根頂飽,很不錯的!”

那是一個童稚的屬於小女孩的聲線。

大妹的註意力頃刻間被轉移,她看著最靠近自己的烤腸,咽了咽口水,自言自語:“是啊,這看著很美味呢……”

那頭頂有發旋的孩子自然是已經註意到了大妹剛剛已經準備朝他伸出手來的傾向——他本來都做好準備要出價了,卻沒想到半路被截胡。

“死矮子,閉嘴,”是一個有些粗啞的青春期男孩的聲音,他的語氣有些難聽,“別一天總想著要賣你們家的死豬肉烤腸了,一股豬騷味,誰要吃?”

那小女孩據理力爭:“你胡說,我們家烤腸根本就沒有豬肉成分,你憑什麽說我們用劣質豬肉?”

她還挺實誠。

大妹喜歡誠實的人。

她立即決定了自己的零食選擇。

“美滋滋、美汁汁烤腸怎麽賣?”大妹一邊問,一邊側身把手伸進自己的蛇皮口袋裏摸索出錢包——

說是錢包,但實際山是一個裝著現金和銀行卡的塑料口袋,這個口袋生前大概是在水果店上班,它的底部明確標示著一行“果品新鮮,絕無爛果”的經營準則。

而現在,它是一個錢包。

大妹還在從這個錢包裏數零錢呢,那小姑娘脆生生的聲音從車窗外傳來:“一元一元,美汁汁小烤腸只需要一元!”

“一元?”

大妹有些驚訝,這也太便宜了吧?

這麽大一根烤腸,就算是沒有豬肉的純澱粉制品——這所需的澱粉的價格都不止一元了吧?

而顯然被這個價格震驚到的不只大妹一個人——“一元?”

兩個男孩的聲音疊加在一起,有些驚訝地響起。

看來是另外兩個兜售零食的孩子。

其中那個兜售軟糖的、聲音更加清亮的男孩子一邊念叨著完了完了,一邊放慢腳步,然後任由自己被大巴車給甩在了後面,

而黑色頭發、頭頂有發旋的大孩子和那個手腕細細的小女孩還在繼續奔跑著。

“一元?!”

男孩粗啞的聲音因為驚訝意外更顯粗糲。

他兇巴巴地教訓女孩子:“你這麽敢這樣定價?等回家,媽媽會殺了你!”

女孩子則很堅持道:“我不管,我就要收一元!”

然後很殷切地把手裏裝著烤腸的紙盒往車窗裏送了送:“姐姐?”

一副催著大妹結賬的樣子。

大妹擔心她回家挨罵,特意拿了一張五塊、想了想又換做一張二十塊的遞過去,道:“拿著吧,別讓媽媽罵你。”

大妹看著路上也沒什麽別的車,有些擔心這女孩子一天也賣不出幾根。

薄薄的鈔票被呼嘯的風拍打得嘀嗒作響,卻沒有人接。

“我不要不要,”女孩子有些著急了,聲音都變得有些尖利,“我說了!這根烤腸賣一元!一元!”

她的語氣不像是錢給多了,倒像是錢給少了。

大妹有些不理解,難道是二十元太多了,她良心不安?

可是一元的定價也太不合理了吧?她要是真的只給對方一元,吃人家那麽大一根香噴噴烤腸,她良心才不安呢。

於是,一方堅持要給二十元,一方堅持要收一元,兩個人就這樣在窗邊僵持住了。

大妹試圖使用激將法:

“那我不要……”

話還沒說完,那女哈就哇地一聲哭出來,哭得特別傷心。

大妹立馬把話收回,可女孩還是不願意接受那張嶄新的二十元紙幣。

最後,大妹沒辦法了,換了一張五元的給對方。這個面值雖然也比一元大,但至少比一元更拿得出手一些。

“這總行了吧?”

然而女孩還在聲嘶力竭地高喊:“一元!我要一元!一元買我的烤腸!”

大妹被她嚷得頭疼,妥協道:“那你找我四元吧。”

她計劃著,等對方準備找錢的時候,就把窗戶關上——雖然五元買這樣一根大烤腸也讓她覺得自己有些占便宜了,聽說餐飲行業,利潤必須要達到原料的多少倍才能夠賺錢來著?

忘記了,總之,一元是肯定虧本的。

一定要虧本的話,大妹想著,至少不要讓女孩虧那麽多。

可是女孩還是抽抽涕涕地,用有些變調了的聲音強調:“嗚、烤腸、一元、是賣、一元的……我要一元……”

大妹束手無策。

倒是遲欲,旁觀者清,從那女孩不甘願的叫喊中看明白了一點什麽。

“她想要的應該不是你手裏這種錢。”

“啊?收外匯啊?”大妹有些懵,道,“我沒有,你有嗎?”

遲欲剛想搖頭,但是手指無意間觸到皮箱上層拉鏈暗包,摸到了一個圓形硬物的輪廓。

但是遲欲想說,那女孩想要的應該也不是這種“貨幣”。

可是一時間,也搞不清楚那女孩要的一元是什麽,於是也就想著試一試,點點頭,說:“還真有。”

拉開暗包拉鏈,他摸出一枚換算下來、價值接近大妹手上那張五元紙幣的外國硬幣,然後遞了過去。

果然,女孩依舊拒絕接受這枚硬幣。

而此時,大巴車隱隱有提速的架勢——

車窗外,女孩發出一聲絕望地抽泣,問:“姐姐,你還買我的烤腸嗎?”

大妹心軟,道:“買、買……”

可是她沒錢啊!

“你到底想要什麽錢才肯把烤腸賣給我?”

“我說了啊,”女孩子抽泣的聲音中隱約有些委屈,“一元嘛……”

“所以是什麽一元啊?歐元日元澳元?”

“一元、就是一元啊……你在說什麽藕啊襖的,我聽不懂啊……”

那大男孩大概也受不了這車軲轆一樣翻來覆去的對話了,嘟囔著什麽要不是我們是一個媽生的我早不管你了這種話,然後很急切地對大妹道:“你確定你想買她的烤腸是吧?”

大妹一楞,結巴的地回答道:“啊,對、對啊……”

不買的話,這小女孩要哭,可是買的話,她又沒有女孩想要的“一元”。

問題就出在這裏。

一元、一元,她哪裏來的一元?

但是,等等,不對,一元?

遲欲和大妹突然對視一眼,面面相覷,臉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一元?”

大妹車票上的面額不就寫著一元嗎?

難道對方想要的其實是大妹的車票嗎?

這可不是出於對女孩的同情就能給出去的東西——

大妹感到後頸發涼,就好像自己突然不小心一腳踏入了冰冷又迷蒙的冷霧中一樣,涼意攀爬後脖頸,但是她卻看不清楚眼前的路,連逃都不知道往哪裏逃。

滋啦一聲,車窗劃過窗軌的噪音將她拉回現實。

有什麽東西摔了出去,重物墜地,發出沈悶的響。

緊接著,哢噠一聲,車窗關閉,鎖扣自然落下。

大妹回過神,怔楞地看著遲欲那只覆在窗內一層的手掌上。

那只骨骼分明的手上青筋猙起,像是用了超出主人意料之外的力氣,而實際上,只不過是關閉了一扇車窗而已。

此時,大巴車已經駛離這段下陷的單行道,開上了普通平常的、卻看不到任何其它車輛的車道。

碧綠的車窗外,已經再也看不到鱗次櫛比的小攤販或商鋪,也沒有了那些奔跑在車身旁七嘴八舌地推銷著自家商品的孩子。

遠遠地,只看得一片青山剪影,龐然大物,卻巋然不動,如同一頭蟄伏在霧氣中淺眠的巨獸,隨著這頭巨獸發出均勻而悠長的呼吸,山霧水汽翻滾,成團起伏,一切又被掩蓋在朦朧之下。

最先有反應的是順子——這個做淑女打扮的男人頭一次如此失態,跪趴在靠窗的座位上,雙手並用地攀著窗戶,失聲尖叫道:“夫人!”

在大巴車加速的一瞬間,探身出去吃點心的夫人不知道是被氣流還是別的東西給掀翻出了車窗——

她只能是落在了那道路凹陷、低於路面的一段特殊單向車道裏。

而車道兩邊的“岸”上,全是兜售零食的小販。

“停車!停車!”

順子尖聲道。

司機充耳不聞,甚至在經過下一個彎道的時候特意加速,讓順子因為失去重心而被重重地摔下了座位,滾落在車廂中間的地板上。

謝芳梅終於被這個動靜給嚇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首先引入眼簾的就是滾到她腳邊的穿喪服的“女人”、哦,不,她睡糊塗了,那並非一個女人,而是打扮得像是大眾眼裏的“女性”的男人。

在謝芳梅的世界裏,這種人統稱不男不女的東西。

她嫌惡地挪開腳,然後看了一眼景色陌生的窗外,喃喃道:“哎喲!這是哪裏啊?”

窗外一片荒涼,看上去是某個城郊與城郊的交界處,除了山邊零星幾乎農家之外,偶爾會有幾個工廠一晃而過,在視線裏留下一片冷灰色的殘影。

順子從地板上狼狽地爬起來,沖著那售票員嚷道:“你是瞎了嗎?沒有看到我們家夫人掉出去了嗎?”

“她不是掉出去的。”

售票員不耐煩地說。

“什麽意思?”

售票員擡了擡下巴,言簡意賅道:“看看你們的座位上。”

順子一楞,看向自己和夫人原來的座位上。

在夫人的座位挨著墻壁的夾縫中,放著一個透明塑料袋裝著的面包。

胖乎乎、圓嘟嘟的大概一個手掌大的面包。

烤色均勻的、酥脆的外殼,流暢的中心切口,從切口夾縫中溢出的濃郁的香草奶油——

塑料袋上的商標貼紙上寫著四個和美味外觀看上去格外不符的商品名:“流膿面包。”

而在商品名字下有著一行小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楚:

建議零售價:1元

順子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卻又好像還不明白,總之,仍然是難以置信的表情、顫抖著嘴唇追問售票員:“什麽意思?你這是什麽意思!?”

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謝芳梅饒有趣味地目睹著這場好戲,面露嘲諷,嘴唇囁嚅,似乎是說了一句什麽。

沒人聽到,除了就坐在她身體斜後方的遲欲。

“哼,真那麽傷心舍不得?那怎麽不跳窗去陪她?”

謝芳梅的聲音雖然小,但是一字一頓,說得十分清楚。

售票員本來還是很不耐煩的,但是不知道想到什麽,突然低頭看了一眼跪坐在地板上的順子,冷不丁地,笑著問了一句:“你確定要提問嗎?”

這是要用到那珍貴的兩次提問機會了。

順子張了張嘴,即使在這種時候仍然保存了離職,拒絕道:

“明明剛剛還不需要的!現在怎麽……”

“剛剛是面對突發情況的好心提示,”售票員收斂了笑容,語氣又恢覆了那一板一眼的平淡,“人總不能一直那麽好心。”

她催促道:“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提問?”

順子呆呆地看著那袋面包。

似乎陷入了某個只有自己的世界。

大妹這時候也從那頭皮發麻的冷顫中回過了神,湊過來,道:“有這猶豫的功夫,車都不知道開出多遠了。”

遲欲一邊扭著剛剛關窗戶時用力過度而有些發麻的右手手腕,一邊低聲道:“他不是在猶豫,應該是……”

心中已經有答案了。

猶豫的時候人是慌亂無神的、不知道選擇那一個答案,但是順子卻在沈默中越發眼神堅定,就好像一開始就有了論斷,只是在不斷地思考完善這個選擇似的。

“我要提問,但是我要換一個問題。”

“可以,”售票員提醒道,“但請註意,乘客只能針對規則內容相關提問,諸如工作人員是否婚配之類的問題不在其中。”

看來售票員以前沒少被這種問題打擾過。

“是不是只要不離開站臺、即使下了車也能上車、繼續乘車?”

“當然,只要持有車票,就可以繼續享受乘客權益。”

而很顯然,乘車就是乘客的第一權益。

因此,只要車票還在,乘客就可以繼續乘車——

售票員少見地又播報了一遍之前播報過的規則:

“3.車票是確保您能夠享受全部乘客權益的重要憑證……保持車票完整,以供途中檢驗,但是也請不要帶離站臺……”

她著重強調了其中幾個句子,然後像是會讀心一樣看穿了順子的想法,慢悠悠道:“你想下車去接她也可以啊,只要記得別離開站臺、也不要弄丟車票就好了。”

“下車?”

謝芳梅一聽到這個字眼就激動,問:“下個車站是不是快了……”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售票員意味深長地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準備開口說些——

“啊,不不不,”謝芳梅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她緊急撤回自己的話,“我不問這個、不問這個!”

她已經用掉一次提問的機會了,只剩下一次提問的機會,因此她不能隨意提問。

謝芳梅眼珠子一轉,想到了個好主意,她有些興奮,興奮中又有些忐忑不安:“我、那個我想提問!”

售票員似乎是很願意看到乘客提問的——也是,要是乘客們一上車就把問題問完了,那她這一路上可不就輕松了?

“你想問什麽?”

“我想知道……”謝芳梅一咬牙,豁出去了,直白道,“我想知道這趟大巴車沿途停靠的站點都有哪些!”

這個問題可以說是“下一站是哪兒”這個問題的升級版,比起一個站點,謝芳梅想要知道所有的站點——

遲欲對這謝芳梅提出這個問題感到有些意外。

畢竟,不管哪個站點,只要是在終點站「貞寡村」之前下車不就行了?

有什麽必要知道那之前的站點都有哪些嗎?

謝芳梅自己很快就解答了遲欲的疑惑,她自言自語道:“我總不能隨便找個站就下吧?有的地方窮得很,一天就幾趟車,要是下錯站了,我說不定回不去嘞!”

“回不去咋辦?住當地的小破旅館?”謝芳梅嘀咕著,像是念咒一樣,“哎喲,誰知道這窮鄉僻壤的地方會不會有蟲子咬我?我細皮嫩肉的,可不經咬……”

這個想法倒是很符合她貪圖享受的人設——

但是,遲欲覺得,謝芳梅不像是一個嬌氣的或者說不擅長忍耐的人。

她都能忍自己一脈單傳的寶貝兒子和男人結婚了,她還有什麽不能忍的?

“外面的床睡不慣是不是?”遲欲問,“想回家了?”

謝芳梅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肯定,有點認床的呀……”

不是認床,是想趕快回到那棟即將易主的豪宅,好處理過戶的事情吧?

遲欲有些驚訝,他倒不是驚訝謝芳梅如此迫不及待要轉移財產,而是驚訝於謝芳梅竟然如此肯定他再也回不去——

她那麽相信那個「貞寡村」的”作用“都不願意忍耐幾天觀察觀察?

萬一「貞寡村」沒困住他可怎麽辦?

謝芳梅是一點都不擔心?

“你這麽一說,我也擔心我會不會認床了。”

遲欲意有所指道。

大概是因為覺得已經把遲欲哄上了這輛車、等於已經把遲欲半只腿送進了「貞寡村」,謝芳梅現在沒有之前那麽擔心遲欲對「貞寡村」印象不好了,聞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

“別怕,乖乖,「貞寡村」的床很舒服,再挑剔的身子,都能睡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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