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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寡村規則怪談(2):文明乘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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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寡村規則怪談(2):文明乘車

售票員還是挺專業的, 在短暫的驚訝之後就回覆到了平時的工作狀態,把女孩叫到了一邊,又重新翻開一頁名冊,開始準備給她“檢票”。

女孩哦了一聲, 轉身又想把蛇皮口袋扛在肩膀上——

她似乎把這個袋子當做了自己的“隨身行李”, 打算時刻帶在身邊。

“要是沒什麽貴重物品的話, ”遲欲趕在她扛起蛇皮口袋之前開口,“你就放這兒,我幫你看著吧。”

女孩眨眨眼:“那要是有貴重物品呢?”

“那你要是信得過的話, 也放這兒, 我也幫你看著。”

謝芳梅一聽他這話, 立馬暗中擰了他胳膊一把——做什麽熱心腸?要是被訛上了可怎麽辦?

遲欲面上倒是雲淡風輕,依然沒有改變自己的主意, 朝著女孩伸出了手。

女孩聳聳肩:“雖然不是特別重, 但是扛來扛去,確實不方便, 俺肩膀是有點痛。”

然後順勢把蛇皮口袋一把墩在遲欲跟前。

從蛇皮口袋裏傳來的叮鈴咣當聲來看, 裏面的金屬物不會少。

也不知道裏面都裝了些什麽。

謝芳梅又瞪了遲欲一眼,表帶自己的不滿,但是遲欲一手按著自己的皮箱的推桿, 一手拎著那女孩的蛇皮口袋的系口,兩手不得空, 人也不講話, 儼然一副保安站崗的模樣,認真嚴肅, 分不出一點多餘的閑心給她提供情緒價值。

謝芳梅也只能翻著白眼,然後躡手躡腳走向售票員——

這檢票員也是夠奇怪的!檢票就檢票, 至於從車頭跑到車尾嗎?是她們有什麽不能讓別人知道的?還是怕人偷聽?真是,跟防賊似的……

謝芳梅的理由充分,但是動作卻是扭扭捏捏、看來自己也覺得偷聽不太好。

可惜,等她像是裹了腳的婦人一樣挪著蓮花小步湊近了、近到一個可以聽見檢票過程的距離的時候,那女森*晚*整*理孩的檢票已經結束了。

謝芳梅眼尖,瞄了一眼售票員手上的名冊,也不過只看到了角落寫著的女孩姓名:

姓看不清楚,名字叫大妹。

別說,這名字還挺符合眼前這女孩給人的感覺的——

熱烈鮮活,陽光開朗,又臉龐稚嫩,像是家裏的妹妹,但是說起妹妹這兩個字,又似乎總覺得和嬌小、羞怯、柔弱這類的詞語綁定在一起,然而眼前的女孩體格健朗、性格又落落大方。

說她是小妹感覺不是那麽妥當,這個大妹確實更符合她給人的印象。

不過說來說去,這個名字大概是家裏人隨便起的,謝芳梅暗中撇了撇嘴,在心中認定這女孩大概是出自於一個沒什麽文化、對女兒又不上心的家庭。

那麽依次為前提,她之前展示出的大方爽朗可能也只是鄉下小妮子沒見過世面表現出的無知蠢笨。

謝芳梅一下子覺得自己的水準是高出這土氣十足的丫頭一大截的。

她說話也就擡頭挺胸,很有底氣:“你這麽快就結束了?”

大妹像是聽不懂她的語氣,好脾氣地回答:“嗷,結束了。”

“憑什麽這麽快?”

大妹看了看謝芳梅,又看了看售票員,笑了:“這你問俺?”

謝芳梅點點頭,大妹扣了扣自己的臉頰,然後不太確定地回答:“可能是俺比較機靈,回答問題不拖沓?”

她憨憨地笑:“俺在家的時候,大娘小娘都誇俺腦子轉得快。”

謝芳梅點點頭,然後回過味兒來,覺得不對經,沒毛一豎,提高音量道:“你什麽意思?”

大妹反應慢半拍,還以為謝芳梅真的沒聽懂:“咋的,姨,俺是不是說了啥你聽不懂的詞?”

謝芳梅眼睛瞪得老大,剛要發作,售票員啪嗒一聲收了名冊,從兩人中間穿過,冷冰冰道:“檢票結束了,你們上不上車?”

大妹哦了一聲,喜氣洋洋地跟了上去。

到了車頭車門開邊,遲欲準備幫大妹搬行李,被對方謝絕了:“不是,小兄弟,你這身板,俺怕傷著你。”

遲欲凝視著身高不超過一米六五,站在自己面前頂多到自己胸口的女孩,也沒有反駁什麽,只是提議:“我幫你擡著口袋末尾的角,免得裏面東西被臺階磕壞了。”

他對自己的體能有自知之明——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從懲罰關卡出來之後,他的體能相較以前有顯著提升,但是在這個能把和自己等高的大口袋扛在肩上並且小跑的姑娘跟前,他的力量還是很不夠看的。

大妹一聽,濃密的眉毛一提,像是完全沒考慮過這個可能,很快,那靈活的眉毛舒展開,她感慨道:“大娘說得沒錯,多聽別人的意見能夠發現自己的不足,俺每次爬樓的時候,買的東西都容易顛破,你說俺怎麽就不長記性?”

然後笑嘻嘻地抱住蛇皮口袋的前半截,對遲欲道:“麻煩你了。”

遲欲嗯了一聲,彎腰保住了蛇皮口袋的後半截——

這個口袋之前大概是用來裝糧食的,遲欲在邊角處看到了凈含量五十公斤的標識。

而遲欲從這個手感上確定,這裏面的東西的密度肯定遠超過糧食。

所以這玩意兒的重量也肯定遠超過五十公斤。

遲欲和大妹倒是很友好地上了車。

謝芳梅還在車外磨蹭。

司機沒什麽耐心地按響了喇叭——

說來也奇怪,這輛和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大巴車已經在這個非停車區域不知道逗留了多久,卻一直沒有遭到驅趕或者警告,平時神出鬼沒、一輛自行車停錯位置都要嘮叨半天的保安、物業和居委會成員都像是消失了一樣。

售票員也沒有上車,因為她被謝芳梅攔在了車外。

躊躇半天,眼看著售票員臉上飄過一絲不耐煩,似乎做勢想把遲欲從車上就愛哦下來,謝芳梅才開口,問:“為什麽她不需要人陪同?”

她說的是大妹。

“廢話,人家又不是要去辦理入住的寡婦,當然不需要家人陪同。”

“什麽?”謝芳梅滿臉震驚,難以接受地質問,“不是寡婦去什麽「貞寡村」?”

售票員嗤笑一聲,擡擡下巴,示意她看向已經上了車並找到靠窗座位坐下的遲欲,揶揄道:“你家那個難道就是’寡婦’了?”

“他、他死了老公啊……”謝芳梅一楞,有些結巴道,“死了男人、守寡、該去的……”

售票員本來就是故意作弄謝芳梅,此時看她結結巴巴、顛三倒四地說話,也就達到目的,心滿意足,解釋道:“人家小姑娘才多大?婚都沒接,哪來的男人去死?”

謝芳梅低聲嘟囔:“……又不是只有到年齡了才能結婚……啊,你、你說什麽?”

“我說,”售票員道,“人家是去應聘工作的。”

謝芳梅張大嘴,嘴長大的程度完全能塞下一個雙簧鴨蛋,她沈浸在震驚中久久不能回神。

就在司機又一次不耐煩地按響象征催促的喇叭的時候,伴隨著喇叭尖銳的鳴笛聲,謝芳梅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難以置信地問:“她、她是要去「貞寡村」上班的?”

“他娘的!這老太婆到底上不上車?”司機再忍不住了,探出頭來,嚷道,“你也真是的,陪她在這裏聊家常呢?她不上來你也不上來了?”

司機還在罵罵咧咧的,“今天天氣這麽糟糕、路況也不會好,不知道多少爛路……再磨蹭,要是天黑之前就到了該怎麽辦?”

遲欲聞言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氣。

現在還沒到中午,天有些陰,但是結合體感溫度,也大概能預感到今天一整天會是個舒服的晴天,陽光也不太強烈,溫度也沒有很極端,看不出要下雨的跡象。

這算是個壞天氣?

路況為什麽會糟糕?

他擔心的為什麽不是天黑之前趕不到目的地、而是天黑之前趕到目的地?

就在他覺得古怪的時候,窗外,售票員不耐煩地回應司機:“我這不是順便在等人嗎?還有人沒接到啊!”

看來她在車外逗留,也不完全是因為謝芳梅的原因。

她還在等人。

司機轉臉啐了口濃痰,罵道:“他媽的怎麽又偏偏是今天?”

他的話音剛落,無聲無息地,車窗外出現兩個黑色的頭頂。

遲欲一時不察,被嚇了一跳,仔細看,才意識到那是兩個人貼著車邊走來。

售票員嘟囔了一聲:“終於來了……”

然後又按照慣例開始了檢票。

這回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節省時間,那兩個人竟然是一起回答問題來檢票的。

隔著車窗,遲欲並聽不清楚他們的對話,只能看到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人握著年輕些的那個人的手,看上去很親密的樣子。

那兩個人很快檢票結束,上了車。

謝芳梅也跟在她們身後,不知道想著什麽,慢吞吞地朝著遲欲的位置走了過來。

只是大巴車實在是太老舊,行李架也是壞的,所以遲欲把皮箱隨手放在了靠過道的那個座位上,因此謝芳梅沒機會挨著他做——

遲欲剛想把箱子從座位上拿下來,謝芳梅就神情懨懨地說了句不用了,然後走到了遲欲前排的位置坐下。

遲欲前排的位置是兩個空著的座位,但是她卻選擇了那個靠過道的位置坐下。

也許她不喜歡靠窗的位置吧。

遲欲的註意力都被那最後檢票的兩位乘客給吸引了過去——

這兩個人的組合是有些引人矚目的。

其中一個身材矮些的是個年過半百的老太太,人雖然瘦,但是看著身子骨應該還很硬朗,也不佝僂,步伐穩健,坐下來的時候背挺得筆直。

整個人的精氣神並不顯老態,那頭烏黑的頭發中夾雜著絲絲銀白,被打理得齊齊整整,中長發在腦後側擰成一個低矮的發髻,髻邊別著一朵用白色絲絹做的白花。

而緊挨著她坐下的那個後輩看上去精氣神就沒有她好,垂著頭,一張臉蒼白得可怕,不知道是不是水腫,整個臉看上去就像是被水泡發的白饅頭似的膨起來,顯得五官都被擠在了一塊——

但即使這樣,也能看出來那是一張還算硬朗的男性五官。

不過也是有些迷惑性在的——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提提氣色,這張臉並不素凈,而且是畫了十分女性化的妝容的。

嘴唇上抹了帶亮片的、基本無色的唇彩,睫毛也被濃稠的睫毛膏得根根分明,眼皮上畫著很凸顯輪廓的的截斷眼妝,眼下則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遮黑眼圈,而用了很粉嫩的顏色畫了眼下腮紅。

可惜,那張做底板的面孔是蒼白麻木的,因此那些色彩越是鮮艷,越是襯托此人的呆滯無神。

這古怪的妝容讓他看上去十足古怪,而他還穿著同那老者款式差不多的對襟的大袖短褂和板面平整的同色長裙,裙長一直到腳踝,遮住那一雙寬大的腳上蹬著的黑色布鞋。

兩個人皆是一身漆黑,雖然短褂和長裙上都用顏色和深黑略有出入的絲線縫了裝飾用的暗紋,但是乍一看,就像是兩只烏鴉落入了大巴車中一樣。

哦,這個年輕一些的人身上也是有白花的,只不過他的頭發頂多算是中等,只堪堪長到耳下的位置、不足以挽起一個漂亮飽滿的發髻。因此沒有做什麽發型,更沒有別花。

他的那朵“白花”是以一條素白綢帶、繞頸一周遮住突出的喉結然後打結作花的形式出現的。

“那兩個人一看就這是要搭這輛車的。”

身後,大妹也同樣背這兩人吸引去了視線,喃喃道。

確實,那兩個人簡直就像是把“守寡”這個詞穿在了身上似的,教科書一樣的黑衣白花和一張靜默無聲卻寫滿悲傷的臉。

甚至不用開口,外人就能聽到無盡哀樂從他二人血肉皮膚之下蔓延開。

那麽兩人中一定是有一個人守了寡的。

另一個則是陪同這位守寡了的人去往「貞寡村」的家屬。

售票員繞車一周,檢查了車身周圍沒有小貓小狗之後,也上了車。

咣當一聲,車門關閉。

引擎聲突突響起。

謝芳梅像是被這動靜給嚇了一跳似的,突然捂著胸口,低頭喃喃自語著說了什麽。

遲欲剛想關心她兩句,就聽到她低聲咒罵了一句:“又是一個不男不女的……我是你老公我也去死!”

而和謝芳梅的位置隔了一個過道的,那頸上戴白花的“男人”弄掉了一本書,正緩慢地彎腰將其拾起。

原來謝芳梅是被這本大部頭砸在地上的聲音嚇到了。

遲欲有些意外。

他忍不住看向那拾起書的“男人”。

“男人”輕輕吹去書封上的灰塵,然後把書遞給一旁那個優雅的簪花老太,低聲道:“夫人。”

那聲音聽上去和常人印象中的“女性”聲音相似,卻和他還算壯實的身材不太符合。

被稱作夫人的老太回過頭,垂眸,微微擡手,屈尊紆貴從寬大的黑色袖子裏彈出素白的手指,纖細的指尖在書封上滑動。

然後抿著那張因為年齡而凹陷變薄了的嘴半天,才終於舍得開口:“順子,這本書不是你的。”

那人竟然叫做順子,也不知道是真名還是昵稱。

順子低著頭,依舊是用那和外貌不太像匹配的軟而細的聲線道:“是的,夫人,可我想著也許你會想看,所以帶上了。”

顯然,謝芳梅說的“不男不女”就是指這個人了。

而謝芳梅剛剛在車外,是很有可能聽或者看到了關於兩人的身份登記的——

既然她說是這個順子死了丈夫,那麽就意味著,這個順子才是「貞寡村」的入住者。

遲欲本來以為更有可能是寡婦的人是那個氣質典雅的老太,那個年輕人則是她的後輩子侄之類的,結果沒想到真正守寡了的竟然是那個“男人”。

那個老太才是陪同他的家屬。

這時候,不知道是有意無意,那個順子把書給了夫人之後,回身整理行囊的時候,一擡頭,正好對上了遲欲的視線。

遲欲嘴角一勾,正準備來個友好的微笑,打個招呼的時候,對方那張蒼白發饢的臉上卻突然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竟然是男的……”

語氣中的嫌惡呼之欲出。

順子又驚又嫌,下意識地擡手撫摸著自己的脖子,似乎是那朵白花能給他力量似的,然後他謹慎地、避之不及地移開了於遲欲相接的視線,飛快地轉過了身子。

遲欲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如果沒有看錯的話,對方轉過身之後,還扶了扶自己脖子上那朵花、避免喉結暴露在外?

你的第二性征沒有告訴你這車上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男的就坐在你的位置上這件事嗎?

還是說其實對方只是一個身材壯實、長相男化、有喉結的女性?

“裝女人裝久了,搞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東西了,”前座上的謝芳梅回過頭來,語氣嘲諷,“我告訴你,他就是男的。”

謝芳梅語氣篤定。

但是比起她語氣篤定的原因,遲欲更驚訝於謝芳梅竟然在幫他說話——看來謝芳梅是真的看不太慣這個順子。

也不知道兩個人就在車下那麽一小會兒、是怎麽結下梁子的。

謝芳梅說完,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是此時,大巴車已經順利發動、平穩地駛出了他們熟悉的這個小區。

而在行駛途中,售票員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拿了一個喇叭,開始了例行公事的廣播。

謝芳梅沒有再開口的機會。

喇叭聲裏,傳來了售票員沒有感情起伏的一半一半的聲音:

“各位乘客早上好,歡迎乘坐「貞寡村」專線大巴車。很高興為您服務。

車輛起步,請您坐穩扶好。

為了一個文明安全的乘車環境,溫馨提示:請遵守乘車規則文明乘車。

並且,在播報全部乘車規則前,有一條針對非乘客的陪同人員的信息、即第零條乘車規則需要同步給諸位——

請註意,本趟大巴車一天一班,沒有回程,陪同的家屬請盡量在終點站前站點下車、轉乘其它回程班車,下車離開站臺後乘客的安全將與本大巴車無關。”

遲欲註意到在這句廣播結束後,謝芳梅松了一口氣,僵硬著的肩膀也終於松懈下來,慵懶地塌了下去,隨意地靠在了破舊的塑料椅背上。

而售票員此時也許是為了強調,也或者是擔心有人走神沒有註註意到廣播內容,她在短暫的停頓之後重覆進行了第二次播報:

“各位乘客早上好,歡迎乘坐「貞寡村」專線大巴車。很高興為您服務。

車輛起步,請您坐穩扶好。

為了一個文明安全的乘車環境,溫馨提示:請務必遵守乘車規則文明乘車。

並且,在播報全部乘車規則前,有一條針對非乘客的陪同人員的信息、即第零條乘車規則需要同步給諸位——

請註意,本趟大巴車一天一班,沒有回程,陪同的家屬須在終點站前站點下車、轉乘其它回程班車,下車離開站臺後乘客的安全將與本大巴車無關。”

幾乎完全覆刻的、沒有任何感情起伏的聲調。

幾乎沒有刪減、和第一次沒有任何差別的廣播內容。

是幾乎,但不是絕對。

售票員第二次廣播的音量似乎有所提升,並且加重了某些用詞的咬字。

遲欲不太能肯定。

但是很快,他就肯定了自己的這個小發現,因為緊跟著的乘車規則第一條就是——

“乘車規則如下:

1.為了讓每個乘客都能夠清楚明確地知曉乘車規則,所有規則將會播報兩遍,如若兩次播報內容存在出入,請及時按響座位邊的呼叫鈴向售票員反映,並確認規則的正確版本。”

叮咚一聲,有人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按下了呼叫鈴——

謝芳梅有些緊張地看著售票員,售票員舉著喇叭,動作僵硬地轉過頭,看著她。

謝芳梅莫名緊張起來,惴惴不安道:“第、第一遍,你說陪同家屬請盡量在終點站前下車,第二遍又說須、須在終點站前下車……”

“請盡量”和“須”當然是兩個存在差別的說法。

但是差別……似乎不大。在這個語境下,它們都是命令或者說請求的意思,只不過程度有深有淺而已。

可是謝芳梅對待這個細小“差別”的態度卻嚴肅謹慎得好像這是什麽高考的選擇題一樣。

這讓遲欲有些在意。

看來謝芳梅真的很不願意搭上這趟大巴車、想要提前下車,或者說她很抗拒那個終點站:「貞寡村」。

這反倒讓遲欲更好奇那個地方到底有什麽了。

此時,售票員也按照規則中所說的開始進行兩個版本規則的解釋和確認:

“曾經我們語氣委婉,但是不少陪同的家屬不以為意、結果導致他們錯過了下車的時機……這不是我們所希望看到的。因此後來我們更改了語氣,用更強硬的說法對其進行提示……”

售票員收回落在謝芳梅身上的視線,漠然地看向大巴車兩排座位之間的過道,一字一頓道:

“請註意,本趟大巴車一天一班,沒有回程,陪同的家屬須在終點站前站點下車、轉乘其它回程班車,下車離開站臺後乘客的安全將與本大巴車無關。”

至於那些曾經因為沒有在意這條提示、從而忘記在終點站之前站點提前下車的陪同家屬們在抵達終點站之後遭遇了什麽,她並沒有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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