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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關卡:甜蜜家園(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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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關卡:甜蜜家園(59)

葵的尾音上揚, 似乎很愉悅的樣子,他這幅勝券在握的樣子無端讓人心裏暗暗生出些擔憂來。

謝之殃是第一個放下擔憂收回視線的人。

或者說,他是最沒有憂慮的那個人。

監控畫面上的藍光映照到他的臉上,襯出幾縷單薄冷硬的線條來。

“別管他。”

謝之殃只是說。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緩緩下滑, 然後在某個瞬間停止。

主要監視屏上的畫面也在某一個時間點緩緩定格。

“他都被自己的同伴拋棄了, 還做出一副與有榮焉的得意嘴臉逞強, 除了好笑,也沒有別的意義了。”

葵的臉色陰沈下來,怨恨地盯著說出這句話的謝之殃。

遲欲則是有些後知後覺:“誒?他已經被拋棄了嗎?”

什麽時候?什麽地點?誰通知的?他怎麽一點兒消息都沒聽到啊!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洛伺莓:“?”

洛伺莓點點頭, 表示自己早就猜到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木如霜。

木如霜怕他受傷, 點頭的幅度略小, 但是也表明自己並不意外這個結果。

遲欲:“…… ”

他竟然是唯一小醜。

謝之殃問:“你都不會奇怪他為什麽要突然提起辟役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視線始終停留在監控畫面上, 手也沒停下, 畫面裏,鼠標的圖標正在時間軸上有規律地移動。

遲欲摸了摸耳垂, 不太確定, 有些心虛地回覆:“因為這是他的能力,他又很愛傳道授業解惑科普?”

百分之百的錯誤答案,但是很誠實。

遲欲覺得自己應該還是能夠為自己的誠實挺胸擡頭的。

他又一次完成了對自己的信心重構, 整個人支楞起來了。

他這幅樣子讓謝之殃忍不住抽空瞟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不知道這兩個字怎麽寫?”

遲欲緩緩移開視線:“…… ”

什麽樣的游戲會這樣攻擊一個無辜的玩家!

這一點都不人道!

“避役確實可以用來描述葵的能力,但其實還有另一層意思, ”謝之殃說, “避役這個詞本身就有逃避工作的意思。而現在我們也能意識到這間旅舍並不是什麽好心人為了過路者歇腳而設立的,人類聚集地就在他們腳下, 他們很明顯是基地中的一員,為其工作的…… ”

“你覺得這樣的人會留一個吃白飯的人嗎?”

葵面無表情地聽著謝之殃的解釋, 好像他話中的內容與自己無關似的。

“阿全負責安保,盧漸盧平又有適合戰鬥的獸化能力,娜娜大概擔任的是他們的大腦,這個小組合已經攻守兼備,擔任人類聚集地門衛這件事其實只需要他們幾個就足夠了,葵的能力對他們來說可有可無、又沒有什麽額外的戰鬥力…… ”

謝之殃說著,突然停下手,監控器的畫面停在某一幀上。

那是一樓衛生間前方過道裏的監控。

監控畫面裏,娜娜抱著手臂,冷靜地註視著盧漸盧平拖拽著一個軟趴趴的人體,將畫面放大,那個被拖拽的人體有一把金燦燦的大胡子,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只新鮮的玉米棒子似的。

謝之殃似乎是笑了一下,但是眼睛裏卻沒有半點笑影。

“這不就是先例嗎,多餘的、不必要的人,隨時可以丟棄。”

阿全真的是因為自己的愚蠢而失去身體淪為幽靈的嗎?

娜娜說他一開始是閑著無聊做的嘗試,那麽他為什麽會無聊呢?是誰引導他做出這樣的嘗試,在嘗試之後他又為什麽沒有馬上回到自己的身體,而是任由幽靈們輪番上陣,玩壞了他的皮囊,讓他再也不能恢覆?

那時候的阿全,真的是能自主行動的嗎?

會不會是某個人或者某些人阻止了他,眼睜睜看著他淪為地縛能力的一員,終日飄蕩在這棟“兇宅”之中。

“你的讀心能力不是很好用啊,輕易就被糊弄過去了。”

地上幽幽地傳來一句輕笑。

葵說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用淡然的語氣自言自語道:“我就說我們運氣不會那麽壞,總是遇到這樣逆天的能力…… ”

“還在我們呢?”

遲欲有點驚奇地說了一句。

他沒什麽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意外,看來葵和他們的感情還是蠻好的,這時候還惦記著那些同伴呢。

他話音未落,葵也立馬意識到了自己無意識的口誤,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謝之殃倒是沒什麽激烈的反應,甚至沒有看葵一眼,只是半真半假地說:“全知的神也無法保證自己能看穿所有謊言。”

意思是他的「鑒真」能力也是有漏洞的。

遲欲猜想,這種漏洞大概就體現在“關聯性”上。

被鑒別的那句真話和說出話的某時某刻的關聯性。

就好比一個名校畢業、任職高端科學領域的社會精英,在某天走進一個酒吧,喝了點兒酒、聊了會兒天,接著和陌生人坐在一起玩了一把牌,然後這個精英輸了,這時候他說了一句:我可真笨啊。

但是他真的笨嗎?

這時候對他使用「鑒真」能力的話,多半是會判定他說的話是真的,但是如果就因為這一句話的判定就進而認為他是一個笨蛋的話,那麽無論如何也是不合理的。

不合理,那這句話就是假話嗎?

這句話在當時的語境中,在輸了牌的情況下,說“笨”是合理的,這個高智商的精英自己估計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雖然他大部分時候都恃才傲物覺得自己比肩愛因斯坦,但是在那個瞬間,他大概是真的覺得自己因為喝多了酒而玩得有些大意、是一種“笨”的體現。

“笨”確實是一個事實,但是只和當時的那個時間點關聯,而不關聯這個人其餘的人生。

假如他說的是,我從沒上過大學,上過大學是過去的既定事實,那麽這句話就和他的生平關聯上,可以被判定為假話了。

所以娜娜他們的那些真話假話,看來是略過了某些既定事實、且只和一些非常主觀的看法所關聯的限定“真話”。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遲欲莫名覺得謝之殃看上去沒有那麽難以揣測了。

他才十九歲,雖然擁有鑒真這樣的能力,但是依然很稚嫩。

謝之殃仍然需要他的庇護。

遲欲莫名想要摸一下謝之殃的頭——雖然對方和他差不多身高,而且他很確定自己真幹了的話一定會被謝之殃罵死,但是就是忍不住很想摸一下。

謝之殃卻像是隱約能感覺到他的蠢蠢欲動似的,一邊歪過身子,一邊戒備地問:“餵——”

洛伺莓狐疑道:“怎麽好像是又被地縛靈影響了?”

遲欲剛準備擡起來的手指痙攣了一下,又維持在了放在腿側的姿勢。

遲欲楞了一下,後知後覺道:“對哦…… ”

他現在這個狀態其實和上次被形似娜娜的地縛靈觸碰之後受到的影響一樣。

他那時候好像就是特別想要摸摸洛伺莓的頭,原因無它,就是看到小孩心中溢出了滿滿的慈愛之心。

那種感情大概來自一位慈愛的年長女性。

說不上來為什麽,就那麽覺得。

但是仔細回想一下,遲欲又放心地搖了搖頭:“不是,不太一樣。”

說著,又很肯定地否決道:“雖然有點相似,那種感覺是隔代親的親昵慈愛感,和我現在的感情不太一樣。”

謝之殃沈默了,他不想去問遲欲口中的那個類似隔代親的親昵慈愛感的“現在的感覺”具體指的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感。

總之隱約能感覺到遲欲這個臭不要臉的大概是又占他便宜了。

你說可不可氣吧,別人占便宜總要說點什麽做點什麽,這樣被占便宜的人還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反擊一下,但是遲欲這個人不,他靠自己腦補就能占人便宜。

謝之殃很確定自己在遲欲的腦中世界已經給他當了很久孫子兒子了。

都不用問,光是看遲欲有時候盯著他然後若有所思又和藹可親的笑容就知道。

嘖,真憋屈啊。

“那個感情是來自地縛靈本身的感情嗎?”

遲欲屈膝蹲下來,問葵。

既然是地縛靈,那麽肯定是有著濃烈的感情牽絆、死後靈魂才會不願意離去、在此地久久徘徊吧。

特別合情合理的猜測,可惜,葵沒有搭理他。

但遲欲並不太介意。

遲欲笑了一下,眉眼彎彎,一側臉頰還浮出一個小小的梨渦,笑容看起來十分生動鮮活,令人心生好感,只是嘴角一勾,從那張嘴裏說出的話活似一個反派角色:“你好像沒有搞清楚現在自己的身份定位。”

他聲音輕快道:“人質?不,你同伴都不要你了,沒有用來談判交易的價值,算不得人質的,讓我想想,哦,你現在就相當於戰敗的俘虜哦,而俘虜唯一能用來交易的就只有自己,所以你要很謹慎小心地、斤斤計較地、像是農民典當耕牛一樣出賣自己才能活誒。”

葵死死地盯著他,那張漆黑的小臉沈得似乎要滴出水來。

洛伺莓忍不住用腳尖踢了一下遲欲的小腿,提醒道:“餵,你敢再邪惡一點嗎?欺負小孩算什麽本事啊?”

沒想到葵聽到這句話之後的反應比起聽到遲欲的威脅之後的反應更加激烈:“你才小孩!”

他神情悲憤地在地板上蠕動著,大聲咒罵:“你才小孩!你全家都是小孩!”

洛伺莓眨了眨狐貍一樣的眼睛,楞了,發出一句茫然的單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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