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懲罰關卡:甜蜜家園(55)

關燈
懲罰關卡:甜蜜家園(55)

但是影帝不影帝什麽的先放一邊, 遲欲上前一步,擋在洛伺莓身前,清了清嗓子,道:“其實我們沒必要吵架不是嗎?相不相信的放一邊, 既然話說開了, 那我們的訴求基本都是一致的。”

他看向娜娜, 緩緩道:“我們不想無辜慘死,你們也不想見死不救和讓老金手上沾上鮮血,唯一的沖突點也不過是我們既然知道有懷有惡意的幽靈存在當然不會什麽都不做, 而你們希望保證老金也就是幽靈的安全、所以不希望我森*晚*整*理們出手。”

因為老金混跡在地縛靈中, 誰也認不出來, 娜娜他們想要保護老金也就必須保護所有地縛靈。

“既然如此,那你們就一直和我們呆在一起好了。你們保護我們, 我們自然不需要再去做什麽多餘的事情。”

遲欲面帶微笑地說完, 有一瞬間他的臉竟然和之前那個傳教士一樣的約翰李重合,整個人身上隱約散發出一種慈祥的聖父的光芒。

話說到這份上, 大家也沒有什麽好再爭辯的, 一致同意後遲欲他們回到了房間。只不過這一次,房間裏不只有他們這一夥人。

盧漸盧平和葵三個人以保護之名,也跟著他們一起入住了房間。

“真要和他們一起待到天亮?”

遲欲睡得不安穩, 平躺在床上,卻好像背上有刺似的, 怎麽都靜不下來。

謝之殃說:“不是你提議的?”

遲欲卻像是失憶了似的裝糊塗:“哦, 是嗎?”

謝之殃沒有說話。

一時間,床位裏只剩下悠長而勻速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 遲欲冷不丁開口:“我感覺有些太容易了。”

“什麽太容易了?”

原來謝之殃也沒睡。

遲欲低聲回答:“那個人類基地,我們睡醒了, 一睜眼就能去的那個地方。”

他們真的能這麽輕易就找到所謂的“甜蜜家園”嗎?

如果這個任務這麽容易就能完成的話——吃欲忍不住轉頭看了謝之殃一眼。

他欲言又止:“你還沒…… ”

為我落一顆真心的淚。

話音戛然而止。

本以為對方是閉著眼的,結果沒想到,一扭頭,視線剛好對上謝之殃的。

昏暗的光線折射,竟然給人一種謝之殃的眼睛瑩著一點濕潤水光的錯覺。

稍微調整角度,那一點水潤的反射就消失了。

謝之殃又成了那個心裏總是藏著事兒、讓人猜不透的十九歲男孩兒。

只是看著他的眼睛,就能知道他有多堅定。

被這樣絕不動搖的眼睛看著,人難免動搖。

遲欲莫名心虛,飛速撤回了視線,把頭扭回來,只是盯著床位內側的頂。

“什麽?”

謝之殃似乎是沒聽清楚的,聽追問的語氣也不太在意,只是隨口問問。

遲欲閉上眼睛,輕聲說:“沒什麽。”

頓了一下,又沒話找話似的,問:“你怎麽知道我翻開的那一頁是菜譜?”

他半開玩笑本認真道:“我們還有這樣的默契?”

語氣中似乎還摻雜著一些驚訝的成分。

“誰知道你在想什麽,”謝之殃這個心裏藏事兒那麽深的人竟然還好意思說這種話,他說,“我只是也對你使用了鑒真而已。”

被鑒真的那句話是“我心裏想的就是我現在翻開的這一頁上面的那一道菜。”

這句話被判定為謊言,所以遲欲想要表達的是“我心裏想的不是我現在翻看的這一頁上面的那一道菜。”

乍看上去,這句話給出的依然是一個很寬泛且模糊的範圍,沒有指向性。

但其實是有的。

鑒真發動的時候並不能確定句子中具體是哪部分有問題,這個能力只是簡單粗暴地把含有謊言的句子認定為假話。

那麽假如把這個句子拆分,其中可能出現真假情況的部分就只有三個:

即“心裏想的”、“現在翻看的那一頁”和“那一道菜”。

遲欲的目的當然是想要謝之殃猜中他翻看的那一頁上記載的菜品,他也知道這很難。所以他如果敢讓謝之殃來猜,那麽久一定會給出提示。

並且他相信,自己給出的提示一定是謝之殃能夠接收到、分析出、十分顯而易見的。

那麽在當時的情況下,還有什麽比遲欲本人的話語更顯而易見?

所以答案很明顯就藏在遲欲的話裏。

把這個句子拆分之後,在這個句子裏唯一明晰的部分是什麽?

“心裏想的”是不確定的,這是以遲欲的主觀意識為轉移的一個認知。

但是“翻看的那一頁”和“那一道菜”實際上指的是一道菜,這是不以主觀意志為轉移的。

這個句子實際上只有兩部分。而為什麽要用兩個短語來描述一個部分,除了強調也想不出別的原因。

所以很明顯的,虛假的部分就是“現在翻看的那一頁上的那一道菜”這一個整體。

將這個短句再做拆分就沒有必要了,“現在翻看”也是事實,唯一有問題的就是那最後幾個字。

幾乎是立刻的,謝之殃就意識到問題出在那個“一道菜”上。

問題出在數量上。

最開始確定以食譜來檢驗“讀心”能力的時候,既然熟讀食譜的娜娜也沒有提出異議,那麽已經可以認定這本書或許是出於美觀或者編輯強迫著之類的原因、是一頁一菜品的設計,不存在一頁沒有菜品或者是存在一個以上菜品的情況。

那麽這本食譜裏唯一一個可能出現菜品、但是數量卻不是一的一篇書頁上可能記載著什麽呢?

只能是目錄。

覆盤這個小挑戰的時候,謝之殃甚至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啰嗦,直覺在一瞬間就做出的判斷,被大腦這麽一分析,條理是清晰了,卻莫名覺得很蠢。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說不定遲欲根本什麽都沒想,就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而已。

謝之殃沒有把自己那一瞬間腦子裏想的東西都說出來,他覺得沒有必要。

所以他只是含混地說了一句:“除了目錄,你大概也沒別的選擇了。”

“哦,”遲欲似乎有些失望,語氣中卻聽不出幾分真心,“我還以為我們經過這幾天的生死相依,有了些常人難以企及的默契呢。”

他這話一出口,謝之殃難得地勾唇笑了一下,也許是因為在床幔之中、光線昏暗,沒有人能窺見他面容,所以他難得這麽放松地、卻也是無聲地笑了起來。

“才幾天。”

說得好像他們相依為命很多年、已經經歷過很多、成了什麽莫逆之交、有了過命的交情似的。

“才幾天…… ”

遲欲低聲重覆了這句話,自嘲地笑笑:“是啊,才幾天。”

可是這只是個游戲啊。

遲欲早就習慣了游戲中的一個世紀不過是自己熬夜打怪的十多個小時。

現在這樣這樣漫長的、卻又短暫的游戲體驗讓他覺得很陌生。

才三天,可是總覺得已經過去了很久似的。

遲欲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這個懲罰關卡比他想象得還要真實,沒有什麽跳過和快進,他可以明顯地從自己身體的疲憊中感覺到現實的時間正勻速流淌過自己的生命之河、並且和關卡裏的時間保持一致。

那如果真的失敗了,豈不是要在這個關卡裏度過餘生了?

現實中的身體會怎麽樣?這個游戲靠什麽運行幾十年?

遲念…… 也被困在這個游戲裏了嗎?

遲欲也說不清楚具體是什麽時候恢覆意識的,他本來以為那個密鑰一出口,他就會像是以前的影視劇裏那些突然通了靈智的傻子一樣瞬間想起一切。

可是沒想到這就像是重啟一臺舊電腦一樣,還有漫長的開機時間。

等到完全記起自己是誰、要做什麽,他第一反應不是怎麽完成任務、在護送謝之殃安全抵達甜蜜家園之後如何獲取他的一滴真心的眼淚,而是開始害怕起遲念也會陷落進這個有些可怕的懲罰關卡裏。

在和現實生活的流速一致卻危機四伏的世界裏,沒有了自我和記憶,只有被游戲填鴨般硬塞進腦海的段落劇情和強制植入思維中的“任務”,日覆一日,重覆著大同小異的游戲劇情,被迫成為一個沒有過去和未來的NPC——

這不該是遲念的人生。

這也絕對不會是遲念的人生。

遲念可以是一個冷漠的女兒、壞脾氣的姐姐或者斤斤計較的商人,但是她絕對不會容忍自己陷入行屍走肉遭人操控的境地。

否則的話,那也太不“遲念”了。

遲欲無法接受。

遲欲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頭頂撞到了膠囊床位低矮的頂。

但是他卻察覺不到痛似的,黑暗中,他的眼睛似乎在發光。

謝之殃皺著眉,也慢慢地手肘撐著身子爬了起來。

“你發什麽神經?”

謝之殃的聲音隱隱有些困覺的怒氣,但是依然壓得很低,聲音輕得像是風拂過一片落葉,遲欲第一時間甚至沒反應過來——

但是很快,他意識到什麽,回過神來,俯身湊到謝之殃跟前,低聲道:“我知道了。”

謝之殃皺眉,剛想說你知道什麽就知道了,話幾乎是剛爬到喉口、還沒來得吐出來就被一只手擋了回去。

遲欲的設定是比他年長的,雖然平時總是吊兒郎當地站著,看不出體型差距,但是總在微小的地方不露聲色地流露出一些專屬於年長者的痕跡。

比如說這只瘦削卻依舊寬大的手左手。

這只手有著粗硬的指節和深刻的紋路,指腹有厚而硬的繭子。

謝之殃頓時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遲欲卻恍然不覺,只是悄無聲地地掀開床罩下了床。

他松開手後,直往前走,等走出好幾步,才察覺到身後人沒有跟上來。

遲欲回頭,對著謝之殃招招手,無聲地做了個口型:“來啊。”

溫熱的手掌從口鼻處移開之後,驟然呼入的冷空氣讓謝之殃有些嗆鼻,兩條眉毛依舊是擰著的,眼睛看人也依舊是漠然中透著懷疑的。

臉頰卻因為呼吸不暢而有些薄紅。

只是夜色沈沈,沒人看得清楚。

連謝之殃本人也沒有意識到這股躁動不安的情緒來自於哪裏。

他只是抿了抿唇,然後無聲息地下了床,跟著遲欲來到窗邊。

他們的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與此同時,身後的幾個床位裏傳來高低起伏的呼吸聲和不知道誰發出的弱鼾。

兩人在窗邊站定,老開窗簾,望向窗外。

窗外夜色蒼茫,不時有變異鼠類的低聲咆哮從黑暗中傳來。

但是那盞孤獨且高聳的路燈依舊亮著,散發和柔和的明黃色燈光。

明黃色的燈光高高地至上而下拋灑下來,在立柱邊緣圈出一個暖黃色的圓,然後以這個圓為中心,路燈邊呈現出一小片還算明亮的區域,勉強能看得清楚。

“你看,”遲欲低聲說,“那塊圓形的草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