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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關卡:甜蜜家園(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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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關卡:甜蜜家園(36)

謝之殃確實從和遲欲見面初始就有一股難言的沖動。

他想知道遲欲的血的味道。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謝之殃移開眼, 視線落到遲欲面前的地上——

遲欲剛剛捏著小木棍在地上寫寫畫畫半天,本來只以為是胡亂畫的,但是定睛一看,竟然跟游戲測評似的, 還搞了危險程度評級。

裏面還有自己的名字。

謝之殃突然笑了。

“三顆星、四顆星…… ”他問, “怎麽沒有五顆星?”

謝之殃覺得這個評級很有意思。

對於遲欲這樣一個連基礎體能都不一定強化過的人來說, 應該只要是個雪人都很危險才對吧?

結果這些雪人裏最莫測的幻術師的等級也只有四星,那對遲欲來說,什麽樣的雪人才夠得上五星的危險程度?

遲欲看了他一眼, 然後手裏的小樹枝動了動。

謝之殃饒有興趣地看著。

遲欲在謝之殃的名字後面畫了一顆星星,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還有第五顆。

謝之殃挑了一下眉毛:“哦?”

遲欲的手沒有停, 甚至是越到後面動作越快,近乎潦草地畫下了第第六顆星, 只是著顆星沒有畫完整, 畫到一半的時候樹枝啪啦一聲折斷,

遲欲丟了那半截樹枝, 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 道:“吶,最危險的。”

五顆星謝之殃能接受,五顆半有點超出他的意料。

“我是最危險的?”

說出這句話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遲欲看著他, 很認真地回答:“當然。”

隔著幽暗火光,遲欲仔細地用視線描摹謝之殃臉部的輪廓線條——

你當然最重要, 我的鑰匙。

遲欲半開玩笑道:“你可關系著我的後半生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遲欲的神情和語氣都太過真摯, 謝之殃反而有些不太適應,咳嗽了兩聲後把臉轉向了另一遍。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只是專註地望著面前那堆靜謐燃燒著的篝火。

眼球上映著暖色調的火光,呈現出一圈金橙色的細小光暈。

視線裏, 伴隨著細小的燃燒聲劈裏啪啦作響,橘紅色碎屑在火舌上輕盈舞蹈著然後歸於湮滅。

安靜沒一會兒,謝之殃又把話題扯回了最開始的那個關於陳銘的生死去留——

“把話題扯開做什麽,敢想不敢認啊?”謝之殃語氣有些古怪,“你從始至終打算的都是讓我動手,不是嗎?”

所以遲欲當然不會真的對陳銘痛下殺手,他一開始計劃的就是讓謝之殃成為那把見血的刀。

遲欲的語氣是隨意又不自然的:“好像是吧?”

謝之殃轉頭看他。

遲欲顯然是沒料到謝之殃又把話題繞了回來,插科打諢也沒逃過。

他掩飾地擡手撐著臉,歪著頭,不讓謝之殃看到自己的表情。

因為那是演戲之後松懈下來疲憊又漠然的表情。

謝之殃聽到一聲短促的笑,然後是遲欲有些懶散的聲音:“我想讓你親自動手,因為這種報仇的機會要是讓別人代勞的話有些可惜是不是?”

夜風襲來,火勢漸弱,人也變得有些飄忽不定。

遲欲本就偏低的聲線裹著涼爽的夜風,也許還摻雜了如霜的月色,迷蒙暧昧,像是塞壬的歌聲一樣蠱惑人心,“你當時自己想的不也是一定要讓陳銘死在你手裏、血債血償嗎?我看出來了啊,所以幫你一把。”

但是只要閉上眼,想起父親,就如同隔絕了耳目、將自己束縛在桅桿之上。

謝之殃下意識地挺直了背,好像此時真的背靠著一根有力的桅桿、配合著繩索將他從海妖的誘惑中拯救。

“你才不是那麽想的,”謝之殃睜開眼,擡眸望向頭頂天穹,道,“你只是想丟下我罷了。”

雲散月現,天氣晴朗,夜幕澄澈如洗,滿天星光閃爍。

謝之殃的聲音篤定:“你不過是想著讓我解決了陳銘,你就不欠我什麽,然後你就可以坦然地丟下我一個人走掉了。”

遲欲轉過臉來看著謝之殃。

最後也不再狡辯,敗下陣來,舉手投降:“好吧好吧,我就不該當著你的能力死撐,我承認我一開始是那麽想的,但是最後不是也沒有真的對陳銘…… ”

話說到一半,遲欲覺得不太對勁。

謝之殃只能辨別言語的真假。

他當時有說過謊話嗎?他好像只是讓謝之殃坐駕駛座,然後把謝之殃和陳銘關在了車裏而已。

他什麽都沒說啊?!

是謝之殃自己猜出來陳銘和謝總的死有關系、也是謝之殃自己對陳銘動手的,最後陳銘解釋一通之後謝之殃看出來他沒有撒謊、覺得自己被誘導了不是還對自己發脾氣了嗎?

他只是引誘,可一句謊話都沒說啊!

他沒有說過你解決了陳銘我們再一起走之類的話啊——

遲欲猛地擡起頭,有些狐疑地看向謝之殃:“你那時候對我用能力了嗎?”

“你又沒對我撒謊,我怎麽用能力?”

“那你是怎麽…… ”

謝之殃看著遲欲的臉,突然帶著嘲諷意味地笑了。

“你知道嗎,那時候你隔著車窗看我的樣子,和現在很像。”

遲欲一楞。

他下意識地想走,不願意再聽謝之殃講話。

但是他剛起身,深後就傳來謝之殃的聲音。

隔著一段距離,他的聲音又濕又沈,陰冷得像是從深淵裏爬出來的一樣。

“現在更像了…… 冷漠又不耐煩,好像我很礙事一樣。”

木如霜看兩個人之間的氛圍不對,找過來,問遲欲發生了什麽事。

遲欲感謝了她的關心,但是沒有多解釋什麽,只是說:“這種時候,小孩子就是會想很多。”

他這樣顯然地把自己當作長輩的說法輕易就得到了木如霜的認同——

和年齡只差幾歲的遲欲謝之殃相比,年齡差至少十歲的木如霜和洛伺莓之間的代際問題只會更加嚴重。

因此聽了這話,她便把兩人之間的別扭理解成了一般家庭關系裏都會有的小小摩擦。

“是的,小孩子心思敏感,更別說這種半大不小的年紀,”木如霜溫和地笑笑,說,“但是他們沒什麽惡意,你也別真的太生氣。”

遲欲回答:“我不會生他氣的。”

木如霜楞了一下,總覺得這句話有些奇怪,但是遲欲的語氣又不像是在說反話,反而很真誠。

“你們關系真好,”木如霜說完,不忘叮囑,“我們明天早上八點左右離開這裏,我回來叫你的,別睡太熟了。”

“八點…… ”遲欲有些恍惚,隔離三個月,解救謝之殃和逃離空城又花了兩天,他的時間觀念已經十分模糊,猛然聽到這麽時間明確的計劃,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他開玩笑道,“好久沒按時起床過了。”

木如霜十分能理解他的這種心情。

同時也告誡他:“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有時間概念,不然腦子會跟這世道一起亂掉的。”

第二天一早還沒到八點,遲欲就被人扯著頭發叫起了床。

他迷迷糊糊一睜眼,就被莓莓猛然湊過來的一張臉給嚇得一激靈。

莓莓的臉離得太近了,視線裏她的臉部變形,都有點恐怖谷效應了。

推開莓莓的臉,遲欲問:“八點了嗎?”

被這麽一嚇他的瞌睡也沒了。

他坐起來,準備去水龍頭那裏洗把臉,卻被莓莓跳起來捂住了嘴巴:“噓——”

莓莓像是一只樹袋熊一樣趴在他背上,雙手捂住他的嘴,遲欲身子一晃,身體向後倒去,好不容易才穩住重心沒有連帶著身上的莓莓一起摔倒。

耳邊傳來小女孩故作神秘壓低了的聲音:“叔叔,你弟弟、那個很帥的小哥哥要被偷走啦——”

遲欲嗚嗚了兩聲。

他想說,首先,謝之殃不是他弟弟:

其次,謝之殃又不是小孩子,是不可能被人“偷”走的。

最後,叫叔叔可以,但是為什麽謝之殃就是小哥哥還有一個很帥的前綴形容詞啊?

遲欲拍拍莓莓捂住他嘴的手,示意他不會大聲說話了,莓莓可以松手了。

莓莓於是從他身上跳下來。

小姑娘看上去是個連體操的好苗子,個子不高體格小小動作還很敏捷,落地跟貓一樣,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他在哪兒?你帶我過去,”遲欲微微俯身,小聲地對莓莓道,“還有,打個商量,你能不能不叫…… ”

遲欲本來想說能不能不要叫我叔叔,但是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合適,人家小姑娘未成年,叫他一聲叔叔也沒什麽,於是改口道:“你能不能叫哥哥就叫哥哥,但是別叫他帥哥哥?”

莓莓臉一紅,然後又有些疑惑地眨眨眼:“為什麽?”

還能是為什麽?

遲欲攤手:“原因很簡單啊。”

“是什麽?”

莓莓追問。

遲欲答:“因為我會嫉妒。”

莓莓盯著他,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只是在盯著他,最後聳聳肩:“好吧。”

然後伸出兩根手指拉著他的袖子——

遲欲沒有穿外套,裏面就一件白色的無袖T恤,所以他的胳膊上是沒有袖子的。

莓莓捏住的是他手腕上的皮。

遲欲眼皮跳了一下,差點叫出聲。但是適應了一會兒,好像也沒那麽疼。

算了,由她去。

莓莓拉著遲欲躡手躡腳繞到那間公廁後的小森林處——這間公廁還挺受歡迎,大家聊天談心都愛往這裏來。

可能是因為這間公廁是這光禿禿的路營地裏唯一還算比較完整的、可以隱蔽人影的建築。

但是如果這裏是唯一一個隱蔽的地方的話,大家不是都會往這裏來嗎?這樣的話,不是反而更顯眼了嗎?

誒,這麽一想,昨天他和謝之殃是不是也不該來這裏談事情的?

遲欲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一邊深一腳淺一腳踩著遍地的枯葉廢品,小心翼翼地繞到了小樹林的一側。

小樹林是真的小樹林,這些低矮的杉木大概是發育不良,個個不如胳膊粗,單薄的樹冠錯落,稀稀拉拉地拉扯出一片綠影。

隔著這片淡淡的綠,能清楚看見謝之殃迎著晨光的側臉。

他對面站著的那個人歪著身子看不出模樣,但是個子不高——

那人看上去莫名眼熟。

遲欲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一探究竟,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樹枝發出誇嚓一聲,莓莓嚇了一跳,伸手想把他拽回來,卻沒站穩,一個踉蹌,撞到遲欲背上,直接把人推了出去。

這一番動靜竟然都沒能引起那兩個人的註意。

簡直讓人疑心那是兩個聾子——可是謝之殃一定是不聾的。他甚至調轉了一下站的位置,剛好擋住了對面那人看向他身後的視線。

借著謝之殃的鹽湖,遲欲拉著莓莓到一處離兩人更近的矮墻後藏起來。

這個距離已經隱約可以聽見兩人的對話。

一個是謝之殃的,一個是一個聽著就有點讓人不舒服的中年男人的。

謝之殃問他:“你說了那麽多,一點兒證據都沒有嗎?”

對方回答:“你想要什麽證據?”

謝之殃沈默了。

對方又追問:“他的話你信不信?”

他?這個他是誰?

遲欲正納悶呢,突然聽到一個很熟悉的聲音:“遲欲,他叫遲欲。”

莓莓仰著臉,有些茫然地望著那個奇怪的叔叔。

也許是清晨朝陽初升、日光太過耀眼,那些淡金色的光芒落在他臉頰上的絨毛,像是為他覆上一層朦朧的金粉。

他身上閃爍著細碎的、柔軟的、像是流動的蠟油一樣潤滑的光澤。

而他的表情又是那麽平和寧靜,這讓莓莓平白無故產生一種錯覺。

仿佛面前的人真的只是一尊凝固的蠟像

而現在,在清晨的微風裏,隨著那個從錄音筆播放器裏傳來的帶著噪點的、低沈的男性聲線的響起,這尊孤獨的蠟像融化了。

露出了內裏柔軟的心。

“…… 你要是遇到他,你也會喜歡他。他是一個非常好的人。”

風吹過樹林,那些瘦弱的杉樹互相碰撞著枝葉,手牽著手,枝幹微斜,葉片沙沙作響,像是在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唱歌。

又像是在很近的地方有人在輕笑。

莓莓跪坐在他身邊,好奇地看著他。

面前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下了一片陰影。

謝之殃的右腳鞋面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了片小小的葉子。

他擡腳,用鞋尖踢了踢遲欲的膝蓋。那片葉子落下去了。

“餵,聽夠了嗎?”頭頂傳來謝之殃的聲音,擡頭,陽光刺眼,遲欲不得不瞇著眼才能勉強看清楚逆著晨曦而裏的謝之殃的面容,年輕的、少年的、朝氣蓬勃的面孔。

謝之殃歪了歪頭,問:“你腿不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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