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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關卡:甜蜜家園(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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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關卡:甜蜜家園(20)

活過來的也許不再是完整的他的父親, 但是身體是,外貌是,執念是。

一部分是父親,那麽他就還擁有父親的一部分。

那麽他是不是就可以當作父親從未真正死去?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麽辦到的, ”看著陷入奔潰的謝之殃, 遲欲倒抽一口涼氣, 有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但是她似乎很執著地想讓我們回到過去、但是又不是完全地回到過去,而是以一種…… ”

遲欲努力地在自己詞匯量貧瘠的大腦裏搜刮語句來形容這個形式:“…… 讓我們不被他人觀察到、同時又能觀察到他人。”

以一種這樣的形式回到過去。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淩駕於該位面之上的某些旁觀者一樣。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一瞬間, 遲欲像是被腦子裏某個不知名角落裏的一根隱秘的刺紮了一下似的, 忍不住地打了個激靈。

他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

但是這個疑惑也不過轉瞬即逝, 他更想知道那小女孩到底是怎麽回事。

現在危機解除,除了他不小心說開了謝之殃不敢面對謝總死亡這件事讓謝之殃有些崩潰之外, 沒什麽意料外的狀況。

謝之殃還在崩潰, 始作俑者遲欲也不好意思去打擾人家,只能自己跑到店主的屍體邊——

一盤棋局有破局之眼, 而這間便利店又恰如一盤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棋。

不管如何, 從這具屍體下手是沒錯的。

陳銘透過車窗看到謝之殃和遲欲吵架,嚇得大氣也不敢出,此時又看到遲欲對一具屍體動手動腳的, 整個人都有些暈了,不知道這唱的是哪一出:“不是, 讓你找物資你怎麽抱一具屍體啊?”

難不成在他不知道時候這兩人已經悄然進化成了食人血肉的食人族?

遲欲不管他, 只是掀開毛毯,抽出店長屍體背部的短匕首, 然後底下身子準備把這具屍體也扛上車。

這時候如果問他,遲欲遲欲你有什麽計劃嗎?

遲欲說, 有的,我得做點什麽。

什麽是做點什麽?

就是,如你所見,我在動,我在做某些事,我沒有閑著——假如有人發問的話,遲欲是一定會這麽老實回答的。

他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謝之殃,也對便利店的事一籌莫展。

因為兩件幾乎不怎麽相幹的事不知怎的突然就像是亂麻一樣攪到了一起,而遲欲顯然並不能做到一心二用。

他不能裝作看不見謝之殃的崩潰而去調查便利店背後的真相,也不能不去擔憂可能存在的隱藏的危險而純粹地對謝之殃感同身受。

說實在的,如果他能選擇,他兩邊都不願意面對。

這一點都不有趣,他疲憊又煩躁,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不管是哪一邊,他看上去都像一個壞人。

也許謝之殃並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自己才對。

他才是那個披著人皮、沒有憐憫之心的怪物。

遲欲面上表情不顯,但其實心裏已經一團亂麻,像是短路的電視,屏幕上只是嘈雜著斷裂閃爍的雪花點。

也許下一秒這個電視機就會爆炸——

就在遲欲動作不算溫熱地把屍體拖到車邊的時候,突然傳來一聲聲音清脆的呵斥:“放下!把我爺爺放下!”

這下子,不僅是遲欲、陳銘甚至連還沈浸在悲傷中的謝之殃都不由地擡起了頭,循著聲音望去。

怪不得謝之殃說那小姑娘消失了之後哪裏都找不到,就像是在店裏人間蒸發了似的。

她原來就在便利店裏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她就藏身於他們頭頂上方的通風管道內。

這間便利店的面積不是特別大,但是可能因為原來是倉庫的原因,通風管道和大型超市裏的類似,四四方方,藏一個身材纖細的小女孩綽綽有餘。

只是因為外面的世界已經出現了雪人這樣的怪物、他們又遭遇了時間線陷阱,所以想當然地以為小女孩有別的什麽異能,而忽略了這最簡單也最原始的“隱身”方法。

她只是藏起來了而已。

小女孩半截身子藏在通風管道裏,只探出上肢,像是寓言故事裏的猴子撈月一樣倒掉著身子,有些憤怒地看著他們,嚷道:“你們真討厭,把我家便利店搞得一塌糊塗就算了,還要偷走我爺爺的屍體,真討厭!”

“你還要嗎?”遲欲倒是很大方,“還給你就是了。”

本來他想要的也不是這具隱約已經開始發臭潰爛的屍體。

小女孩不太理解遲欲在想什麽。

她一邊嘟囔著下次要把屍體換個地方藏起來,一邊往前移動身體,這下子,她只有腳還勾著通風管道邊緣的凸起了,整個人如藤蔓上的一顆孤零零的果實似的,晃晃悠悠,隨時都有墜落的危險。

“幫幫我吧,”小女孩這時候又有些幼童的嬌憨了,聲音軟糯地求助道,“幫我把爺爺舉起來藏到通風管道裏,然後你們就走吧。”

她眼睛亮晶晶的,神情真摯:“你們拿了東西我也不怪你們,就當作幫助我的報酬好了,你們幫幫我…… ”

說著說著,她換上了一副可憐的模樣說:“不然以後別人經過,可能不像你們這樣好心,他們說不定會對我爺爺的屍體做些什麽呢。”

陳銘通過她的話勉強了解到事情的大概脈絡,知道了這小女孩和那具屍體的關系,連他這樣沒有太多正常的情感的人都不禁覺得這孩子很可憐。

“你們快幫幫她啊!”

他催促著謝之殃和遲欲,同時不忘向小女孩確認:“哦,對,你說幫忙的報酬就是讓我們隨便拿店裏的東西是吧?你們別楞著啊 ,快一個幫忙一個掃貨呀!”

嗯,這讓人再一次確認,陳銘確實是個沒太多正常人類情感的東西。

謝之殃沒有什麽動作,只是靠著車,呆呆地望著小姑娘,不知道在想什麽。

遲欲走了過去,卻在那女孩觸手可及的地方的稍遠一些的位置站定。

他仰起臉,語氣溫柔:“你不怕掉下來嗎?”

“不怕不怕,”女孩子一聽有戲,聲音歡快起來,“我已經很習慣這樣吊著的姿勢了,你只要把屍體遞給我,我可以自己把他抱上來的!”

她心情愉悅,身子都不由地搖晃了起來,細長的腿、纖細的身材,小小的臉大大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莫名讓人想起蜘蛛的民間諢名:

“吊死鬼。”

遲欲輕聲低語。

真是吊死鬼一樣的女孩子。

但是沒人聽到他這句話,只是等著他幫忙抱起那具屍體,完成小姑娘的請求。

謝之殃這時候清醒了些,眼看著遲欲真要把屍體遞給那小女孩,他皺著眉,覺得這略有些荒謬。

那小姑娘自己能倒掛在通風管道上已經是有些出人意料了——這還能用她年紀小個子輕來解釋,但是要把這成年男性的屍體給抱上去?

那簡直是大力士來了。

“我們去找架梯子幫她…… ”

這話還沒說完整,謝之殃不知為何閉了嘴。

遲欲看了他一眼,兩個人一起幫忙擡起了那具屍體。

倒掛的女孩子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看著越走越近的兩人,期待地伸長了手——就在她的指尖還差幾厘米就能觸到屍體的一瞬間,有人松開手,屍體咣當落地。

女孩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人猛地扯住手臂拽了下來。

本來只是腳尖勾住通風管道上的凸起這樣脆弱的固定方式,但遲欲和謝之殃卻是卯足了勁兒,才把人拽下來。

就好像是——

在兩人感到手下那股對抗的力有所松動的瞬間,女孩兒發出淒厲的慘叫聲,而在這淒厲的慘叫聲中還夾雜著類似裂帛的撕裂聲。

不對,比起布匹碎裂的聲音,這聲音更像是…… 根系破土而發出的斷裂聲!

那女孩根本不是倒掛在通風管道上!

而是就長在那裏!

通風管道裏藏著的是她的根!

女孩的鞋底是空的,粗壯的肉質根狀物與她的足底相連,蔓延在通風管道內,像是一張肉色的網。

而他們這一拽,把大部分的網狀物都扯斷,其中最粗壯的莖也斷裂開來,露出其中鮮紅色的、類似血肉的內容物。

“真惡心,”謝之殃後退一步,不自覺地露出了厭惡的神情,“就像是一塊長出肉的藤。”

而這根藤結出了類人形的花。

一旦失去根系供給營養,那朵“花”似乎也失去了生命力,蜷縮在地上不住地顫抖,嘴裏時不時地發出類似野獸的鳴叫,但是眼看著動作幅度越來越小、聲音也逐漸低啞下來,估計馬上就命不久矣。

像是任何離開了枝幹的花朵一樣。

“咦?她沒有穿黃綠色的雨衣。”

遲欲彎下腰,仔細查看那朵“花”,發現她似乎不是他之前見過的那兩個小姑娘的其中一個。

他們三個之間都存在著一定的不同之處。

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乍一看就像是一個人,但是只要仔細觀察,就能感覺到是三個不同的個體。

“我們沒有找到她。”

遲欲下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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