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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關卡:甜蜜家園(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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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關卡:甜蜜家園(8)

“你還沒問我, 我和您妻子之間最大的相同點是什麽呢。”

遲欲很有耐心地又重覆了一次。

李老師不理會他,只是又去翻找出了給器具保養用的潤滑油——

遲欲大聲道:“你真的不打算知道我和您妻子之間最大的相同點是什麽嗎?”

李老師正吃力地把裝潤滑油的箱子從一堆啞鈴之間拖出來。

他對遲欲的問話充耳不聞。

像是陷入幻想似的,隱隱還露出了微笑,似乎已經看到了遲欲死去的景象。

那麽一個死人的話自然是不用去聽不用去管的。

遲欲突然吃吃地笑了起來。

“這個不同啊就是——”像世界上所有討人厭的賣關子一樣重重地停頓、拖長音然後用戲謔的語氣道, “更愛的一方先死掉了哦。”

這句話就像是一句咒語, 讓李老師全身一僵, 然後松開拽箱子的手,猛地沖過來。

他一把揪住遲欲的領子,滿臉憤怒, 額角青筋暴起, 眼球都快要從眼眶中跳出來。

李老師尖叫道:“不!不!是我更愛她!我更愛她!我才是更愛的那一方…… ”

話音戛然而止。

他身側的陰影裏, 不知道什麽時候解脫束縛的謝之殃拎著一個沾血的棒球棍,表情冷然地俯視側身癱倒的李老師。

李老師情緒過於激動, 竟然都沒有註意到被綁在角落裏的只剩遲欲一個人了。

他艱難地喘著氣, 似乎想說什麽,但甚至不需要謝之殃的第二次補刀, 他就已經瞪大眼停止了呼吸。

李老師年紀太大了, 一個來自青少年的揮桿、還剛好擊中他的後腦勺,這個打擊對他來說幾乎是致命的。

“哇哦,”遲欲輕聲感嘆, “一擊致命。”

謝之殃對這個誇讚沒有任何表示,只是走過來半跪著幫遲欲揭開了繩子。

似乎是為了報覆遲欲剛剛用打火機幫他燒斷繩子時不小心燒到他手指的失誤, 他也用了打火機。用的是李老師找到的那一個。

然後很巧合地, 打火機的火苗也燎到了遲欲的右手食指指根。

“嗷!痛!“遲欲難以置信地盯著面前半跪著的男孩黑色的發旋,“你小子這麽記仇?”

剛剛被燒到的時候不是已經給了他一拐子了嗎?

怎麽報仇還有後搖的?

松綁完畢, 謝之殃語氣表情都很無辜:“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一邊說一邊又撿起了那根沾血的棒球棍。

遲欲:“…… ”

這小子百分百是故意的。

遲欲撿起那兩個打火機——一個是李老師找到的, 一個是他之前找到的。

□□和匕首這種東西危險系數高,小孩子弄到手也不容易,但是打火機確隨便找家小店都能買到。

甚至不需要什麽理由,點蚊香啊,給抽煙的長輩買的啊,很容易就能搞到後手又方便攜帶。

教導主任的辦公室抽屜裏就有好幾個,遲欲當時拿了三個走。

在電腦教室用了一個,他還剩兩個。

打火機那麽小小的,兩個人挨在一起,很容易就能從褲兜裏摸出來,摸出來之後再藏在袖口,用火燎斷繩子,就能輕易解脫束縛。

除了因為看不到所以燒的位置有點歪,不小心燒到謝之殃的手指之外,這個計劃實施起來又簡單又有用。

“那個雪人動作好慢啊,”遲欲把地上倒滿油,然後晃了晃油瓶,聽到裏面所剩不多的液體的搖晃聲之後向謝之殃提議,“我們去找她好不好?”

謝之殃抿著嘴唇,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一會兒,才倒抽一口涼氣,擡起了頭,用平靜的語氣回答:“先離開這間教室吧。”

他看上去有些疲憊。

遲欲這時候有些遲鈍地意識到自己也許應該更多關心一下這孩子的心理健康:被怪物綁架當作誘餌的期間,一方面期待家長來,自己能獲救,一方面又害怕家長來了不過是中了陷阱,為雪人提供更多的食糧,他是期盼謝總來多一點呢,還是期盼他不來呢?

謝之殃是所有孩子裏家長最晚來接的一個,在等待的時候,是覺得自己幸運多一點還是不幸多一點呢?

遲欲試圖去揣測謝之殃的所思所想,卻發現自己缺乏代入感,根本想象不出謝之殃的心情。

也許是因為謝之殃是個有點奇怪的孩子,意外地成熟冷靜。遲欲沒有辦法用一個普通的十八九歲的孩子的形象去看待他。

“你在想什麽?”

冷不丁地,側腰被球棒頂了一下,轉過頭去,謝之殃偏著頭,有些好奇地看著他。

遲欲的視線下落,從謝之殃的臉轉移到他手中那根用來碰自己的的棒球棒上。

那根球棒上還沾著血呢。

“我在想,”遲欲別過臉去,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雪人藏到哪兒去了。”

“她沒有藏起來,”謝之殃輕聲說,“她沒有那麽聰明。”

“那她為什麽一直沒有出現?”

還以為那個雪人是意識到李老師出事所以藏起來了呢。

“跟我來。”

謝之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帶著遲欲走了一條小路,穿過小樹林和花壇,繞到了一道建築物後面。

遲欲發覺這裏的景色有些眼熟,在嗅到空氣中傳來的淡淡的腥臭味道之後恍然大悟,這裏是食堂後方。

食堂後的大垃圾桶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兩人循著聲音找過去。

途中經過半開放的後廚,遲欲還翻窗進去偷了把砍骨刀和一個不銹鋼食盆。

他們離聲音越來越近。

然後在食堂後方的一個狹窄過道裏,隔著一大堆垃圾,正看到最裏面那個一人多高的廚餘垃圾桶裏露出半截蠕動的身體——

遲欲有一瞬間想要上前,但是視角轉換,很快發現那不過是被塑料袋遮住了腿部赤紅色皮膚的雪人。

它的整個上半身都埋進了垃圾桶裏,留在外面的腿被垃圾袋遮住,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幸存者。

雪人看上去餓極了,對著垃圾大快朵頤,絲毫沒有意識到不遠處的兩人。

謝之殃似乎早有預料,他的語氣甚至有些篤定:“看吧,就在這裏。”

“她很容易肚子餓。”

所以在回到雜物室的途中繞了個遠,跑到了食堂。

“這裏不是有很多新鮮的嗎?”

遲欲隱晦地問。

這裏的冷藏庫裏應該裝滿了謝之殃的那些同學和同學家長的屍體才對。

“我說過了,”謝之殃掂量著手裏的棒球棒,語氣平淡,“她沒有那麽聰明。”

“尤其是在餓肚子的時候。”

“那挺能吃啊,”遲欲隨口道,“明明才啃完一根腿呢。”

離他在監控裏看到雪人拿著人類殘肢用謝之殃的臉下飯的場景發生過去才不過一個小時不到,這家夥就又餓了。

謝之殃語氣淡淡地說:“餵不飽的。”

“是嗎,”遲欲點了點頭,然後不經意地問,“那為什麽沒有立馬吃掉你啊?”

這回沒有聽到回答,因為謝之殃已經踩著垃圾袋朝著垃圾桶走了過去。

遲欲從口袋裏摸出了打火機,朝空中扔了兩下又握緊在手心,然後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怪啊,真怪啊。”

這個謝之殃好怪,雪人也好怪。

說實話,這個因為一種莫名其妙的傳染病就癱瘓的城市也很奇怪。

全都奇怪。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把謝之殃和那個雪人一起燒死在這個垃圾堆裏啊。

但是那兩句話又時刻盤旋在腦海,什麽安全的基地,什麽真心的眼淚。

難道那其實是我內心深處最最真實的想法嗎?

不太可能吧。

遲欲不記得自己有那麽好心過。

謝之殃已經走到離雪人十分近的地方。

雪人動作一頓,似乎此時才終於意識到有人靠近。

它從垃圾桶裏鉆出來,那張大嘴邊緣還露出一截腐敗的死魚尾巴。

謝之殃默默地看著它,然後擡起手,把那截棒球棒舉起來抵住雪人的胸口。

啪嗒一聲,那截魚尾巴從它嘴裏掉了出來。

那張面目全非的臉上竟然露出了類似悲傷的表情。

那個雪人大概是能從棒球棒上沾染的血跡意識到它的人類父親已經死去的事實。

遲欲還在旁觀。

他並不驚訝雪人似乎還留存有一定的人性,只是沒有想到僅僅是通過氣味,雪人就能自己思考並且得出結論。

是基於動物的原始本能呢,還是說雪人有時候還是有腦子的、能夠自主思考呢?

那麽雪人不攻擊謝之殃,是出於本能還是思考的結果呢?

謝之殃和雪人之間進行著某種無聲的交流。

遲欲突然不想旁觀了。

他察覺到哪裏奇怪了。

謝之殃是很奇怪,但是他的奇怪之處不在於意外的成熟和冷靜——

他奇怪在他從來沒有表示過自己和遲欲是站在同一戰線的!

謝之殃從來沒有說過他要和遲欲一起獵殺雪人,他只是說要先離開那間裝著李老師屍體的雜物室。

謝之殃似乎已經和雪人停止了交談。

前提是他們如果真的有在進行某種交談的話。

遲欲轉身就跑,他真想給自己一腳,還擱這兒搞人類觀察,還在這兒思考雪人,他把雪人和謝之殃當戲看,殊不知自己才是站在戲臺子上的人。

雪人既然能夠從血跡聞出父親遭遇不測,那怎麽就不能循著氣味追殺帶有父親血液氣味的人呢?

謝之殃自己倒是幹幹凈凈的,自己身上卻被他蹭上了血。

身後是垃圾被撞倒、垃圾袋被撕裂的聲響。

遲欲拿出了跑百米接力跑的沖刺速度,風呼呼地灌入喉嚨,他感覺自己的肺下一秒就要爆炸。

他的一百米成績不怎麽樣,上學的時候在男生中間只能算中等。

依照這個速度,要不了半分鐘,他就會被雪人追上,然後成為它新鮮的小點心。

遲欲,當媽未半而中道崩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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