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謎關卡:小說家的葬禮

關燈
解謎關卡:小說家的葬禮

遲欲被踢出了房間。

就像是一段影片被人按了倒放鍵一樣, 在那短暫的一秒鐘之內,從他進房間之後發生的一切又倒著回放,甚至又一次體驗了心臟停跳的窒息感,但是那都十分短暫, 短暫得似乎一切都只是瞬間的錯覺。

遲欲跌坐在房間內的地板上, 望著空蕩蕩的墻壁久久不能回神。

這個關卡開始不對勁起來了。

游戲意志以外的什麽東西開始搗亂起來, 遲欲不能肯定這是否會殃及到自己身上。

但是游戲不能順利進行這件事已經對他產生了負面影響,因為、因為……

因為什麽呢?

遲欲突然覺得頭很痛,他知道自己是要繼續游戲的, 但是游戲的目的是為了什麽?

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被他忘記了……

但是能被忘記得這麽徹底, 也就說明這件事情其實沒有那麽重要吧?

那股突如其然的頭痛開始消減, 遲欲從地上爬起來,他還記得自己的那兩個任務。

找到手稿和把手稿交給真正的編輯。

X先生會把手稿放在什麽地方?對於這位“亡夫”, 遲欲沒有相關的記憶來獲取有效信息, 這座房子裏的東西雖然很多但是也很砸臉,缺少指向性, 似乎這麽去猜想都是可以的。

遲欲曾經想過要去書房找找線索, 畢竟作家嘛,肯定是離不開書的。但是書房裏的書汗牛充棟,實木的雙面書櫃高聳直抵天花板。

書多就算了, 每一本都是厚實的大部頭,連彩色印畫都沒有, 遲欲隨後拿起一本書, 翻開封面的第一秒鐘就開始暈字。

要想在這樣的地方找到有效信息無異於大海撈針。

書房靠窗的位置有一面大的紅杉木書桌,書桌上的老式打字機前還有幾張X先生去世之前留下的幾張稿子。

但是也不過是幾筆塗鴉或者靈感的收集, 都是些不成段落的短句或者人物的對話。

X先生在寫這些東西的時候似乎是有些郁悶,還拿鋼筆在其中一面紙上畫了花朵和雲。

這讓這個只存在於NPC對話和故事設定裏的角色變得有些鮮活起來。

而在其中一張隨手塗眼的草稿紙上, X先生用潦草的字跡謄抄了一段話:

“我對你沒有抱幻想,”他說,“我知道你愚蠢、輕浮,腦袋裏空空的,但是我愛你……對於大多數丈夫認為的是他們的理所當然的那些權利,我都樂意作為對我的恩賜接受下來。”

那是毛姆的《面紗》。

中間還有一大段,遲欲看不太清楚。

其中有幾個字他是認識的,但是靠這幾個字也組合不出太完整的文章來。

好在這是一本世界名著——

而這又恰巧是其中最廣為流傳的一段話。

所以遲欲大概能夠回想起這上面寫的內容是什麽。

遲欲沒仔細看過這本書,但是卻也對這段名言有一些印象。

還記得大學的時候,同寢室男同學失戀後每日念叨這幾句“二流貨色”,念叨得遲欲不得不去買一個耳機來隔絕這段魔音。

那個男同學和遲欲不是一個系的,他們的課表相差很多,每天上課的地方也不一樣,所以常常是交錯著使用寢室,因此不常見面,沒什麽打交道的機會,彼此之間不太熟悉。

遲欲已經記不清楚那男同學的名字或者是具體的相貌了,但是對方大半夜縮在被子裏像是著了魔念叨這段句子的聲音卻畢生難忘。

因為對方聲情並茂得像是在詩歌朗誦。

有好幾次遲欲做噩夢,連夢裏都是這一段循環播放。

遲欲努力回憶了森*晚*整*理一下,他依稀記得這好像是男主角在被妻子背叛後的告白。

而此時的他們處於一段無愛而勉強的婚姻裏。

說無愛是不準確的,至少從這段話裏看,男主角自認為是愛著妻子的,雖然他貶低她、批判她又瞧不起她,但是他說,他愛她。

X先生一個作家,博覽群書,喜歡毛姆、能夠背誦其中得名言也不是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

但是那麽多書,他為什麽偏偏謄寫這一段?

難道只是順手嗎?

當然不是。

X先生會和小孩子一樣抄寫文章的原因很簡單,無非是X先生代入了。

X先生把自己當作了□□——遲欲突然覺得有些別扭。

啊,原來我是凱蒂。

但是從周圍人的態度也確實能看出來這段婚姻是有些貓膩在的,遲欲倒是不感到意外。

除了這些草稿之外,桌上也沒有更多的有效信息。

他走出書房,準備回到房間。

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遲欲走得很慢,他試圖整理腦子裏雜亂的信息。

這個關卡的設計師但凡正常一點都不會把線索藏在這些書稿裏,地毯式搜索根本不適用於時間限制只有七天的解謎游戲。

而且這個關卡都叫解謎關卡了,比起體力勞動,似乎更需要動動腦子,那麽仔細想一下,在這棟莊園裏,一提起主人X先生立馬就能想到的、關於他最鮮明、最直接能得到信息……

唯一能夠確定的、在眼前的東西是——

遲欲頓住腳步。

在走廊上的一面圓鏡裏,一個黑發的青年正平靜地與他對望,久久沒有動作。

那張蒼白的如同被雨水打濕的百合花一樣的面容正是他在這個關卡裏的角色外觀。

是的,有關X先生最重要的一個信息是他的“妻子”。

既然他把自己最重要的手稿留給了“遲欲”。

那麽遲欲就一定能輕而易舉地找到它。

X先生一定知道身體孱弱的、被人拋棄的、在外人眼裏是傍大款攀高枝的遲欲擁有手稿就像是抱著珍寶的幼童,懷璧其罪,他很難安全。

所以他把手稿藏起來了,藏在一個連遲欲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遲欲反應過來後立馬轉頭朝著客房跑去——

什麽主線任務是找到手稿——手稿就在他身上!

或者說,遲欲就是那份珍貴的、價值連城的手稿!

主線任務表面上看是要他找到手稿,但其實深層含義是要他保證存活,而支線任務則是給他提供了一個存活的方法:找到編輯。

任務本身就是提示,他必須活著找到真正的編輯。

而夢中的房間只不過是幫他了解客人們之間的關系用以剔除迷惑選項、找到編輯的輔助小游戲而已。

他以為在房間裏重要的是客人們和X先生之間的關系,但其實重要的是遲欲和他們之間的關系。

對遲欲不懷有仇恨和私欲、願意向他提供保護和幫助的人才是真正的編輯!

等到了客房的那一層樓,遲欲三兩步徑直略過了女明星和貴婦人的房間。

編輯和貴婦人是一夥的,也pass掉。

最裏面的房間屬於學生、孤女和書店老板。

遲欲急切地去開門,門卻是緊鎖的,敲門也無人應聲。

嘎吱一聲,旁邊的門打開了,學生一瘸一拐地走出來。

但是他並不走出房間,而只是站在門後的陰影之中。

學生手扶著門,露出半邊身子,他盯著遲欲的臉,眼珠子像是粘在了遲欲身上似的盯著不放。

他咽了咽口水,然後提醒遲欲:“他們好像都去花園裏了。”

如果說女明星、貴婦和編輯是百分百被排除的錯誤選項,那麽學生就是充滿迷惑性的不確定選項。

遲欲一方面不確定他的陣營歸屬,一方面又下意識地覺得他不值得相信。

“謝謝。”

他簡單地道謝後沒有猶豫地轉身離去。

遲欲急切地下樓,身後的凝視如芒在背,像是被蛇盯上了一樣讓人冒冷汗。

在經過樓梯轉角的時候,遲欲一擡頭,就看到學生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無聲地移動到了欄桿旁,正趴在欄桿上沖他微笑。

遲欲沒有停留,繼續逃似地跑下樓梯。

走到大廳,璀璨的水晶燈下空無一人,遲欲走到陽臺門邊,手落在玻璃門的扶手上——

這是最快到達花園的方法。

但是他的手沒有落下去。

鬼使神差地,遲欲慢慢回過了頭。

樓梯圍欄上,已經不見了學生的蹤跡,他無聲地消失在了空氣中,像是從沒出現過一樣。

遲欲說不清楚哪裏奇怪,回過頭,卻又被玻璃門上緊貼著的一張臉嚇了個夠嗆。

差點擰開的把手也自動地彈了回去。

玻璃門上緊貼著的是管家的臉。

他朝著遲欲緩緩露出一個笑臉來,臉皮就像是被玻璃吸住了一樣舒展開,露出雪白的牙齒和鮮紅的牙齦。

“外面天氣很好,大家都出來賞花了,”管家緩慢地說,“出來透透氣換換心情是很好的,你為什麽不出來和我們一起呢?

遲欲慢慢地後退。

透過玻璃門,管家身後是陰沈的天幕和連綿細雨。

這絕對算不上是好天氣,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他莫名很篤定,這個地方的雨從六天前開始、就從未停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