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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規關卡:閹人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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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規關卡:閹人之妻

遲欲心裏一萬句臟話奔騰。

但是面上依舊平靜無瀾。

而彈幕已經開始透過他高深莫測的表情猜測他的內心活動:

【我覺得主播心裏早就有自己的打算了, 不用擔心】

【我也是,我感覺他選這幾樣東西肯定是有原因的,他肯定知道線索是那幾樣】

【餵餵餵,對主播也太盲目自信了吧?老實說, 我是沒有看出來他選東西的邏輯的…… 感覺就只是隨便亂拿了幾樣東西, 然後純靠賭】

【所以有沒有人知道主播賭對了嗎?他拿的這兩件東西有沒有說法?】

【我感覺系統這個語氣…… 主播是不是選錯東西了?】

【真好笑, 系統還有語氣?前面的是不是游戲巨嬰啊,眾所周知,游戲公司沒功夫針對你出一套應對系統的哈~】

【我看過這個關卡, 但是說實話, 從他翻墻出來提前開啟地下賭坊情節後的劇情都很新鮮, 我沒見過】

【有什麽沒見過的,說來聽聽?】

【唔, 具體的我忘記了, 反正系統會有一些引導提示的,因為這個環節的隱藏條件藏很深, 很多人都不知道這間屋子裏還有線索…… 而且我不記得玩家找到的線索還有數量限制啊…… 】

【得了得了, 又是一個臆想系統針對論的…… 】

彈幕討論激烈。

遲欲漠然選yes。

系統:【確認查閱玩家選擇的兩件物品。】

瞬間,遲欲眼前閃起一陣雪花點,但是很快就恢覆正常。

遲欲揉了揉眼角, 低頭的時候惹不住想罵人。

除了他選擇的鞋子和詩集之外的其它物品全是馬賽克模式,多看兩眼都覺得紮眼球。

遲欲很無語。

系統不用這樣吧?

系統, 小氣。

但同時遲欲也發現了系統對他的“針對”其實是具有一些局限性的。

比如系統完全可以直接把他判定為任務失敗淘汰出局、或者就只是這個小的環節裏直接禁止他查看所有的線索。

但是系統沒有這麽做。

遲欲傾向於不是系統不想, 而是它不能。

遲念嘴裏的針對是存在的——但是系統能做的事情有限,它必須先是發布任務、幫助玩家通關的系統, 然後再是別有私心、針對某位玩家的系統。

遲欲當然不認為一個系統可以如此智能。

系統背後一定存在一個或者幾個人,他們試圖在整個游戲系統的覆蓋下, 鉆一些孔子,來給遲欲添麻煩。

他們利用了系統。

那麽同樣的,遲欲也可以利用整個游戲系統,來為自己獲取一些便利。

比如說現在,遲欲開始查看的兩件線索。

如某些彈幕所說,遲欲其實沒有足夠的把握確定自己選中的就一定是有助於還原案件真相的重要線索,不然他一開始也不會秉持著廣撒網多撈魚的想法一次性找五個出來。

但是這一步看來是正確的,其中確實存在重要線索。

因此系統提出了只能查看兩條的硬性限制。

老實講,遲欲其實也不能確定自己最後選中的兩件物品就一定是重要線索。

但是這又不是現實。

只有現實才會需要足夠的證據來佐證犯罪事實——

而在游戲中,只要一些蛛絲馬跡加上合理推測,就算是天馬行空的臆測,也不會有律師跳出來喊我反對。

在現實中無法作為呈堂證供的“剖繪”方法,在游戲裏,卻是一個好像開掛一樣便利好用的自帶工具。

左手手臂隱隱作痛,肉貝悄無聲息地蔓延生長。

遲欲穩住神,仔細查看得來不易的兩件線索——

詩集很薄,一半是傷春悲秋的閨情詩歌,一半是諸如春日葬花之類的插圖。

從紙張的褶皺和磨損程度來看,這本詩集一定常被人翻閱。

詩集封面一角有不易察覺的茶水水漬和墨痕,看來主人可能在寫字、飲茶的間隙都舍不得讓這本詩集離開手邊。

詩集褶痕最嚴重的兩頁,紙張因為長時間和空氣接觸而有些泛黃,而且就算合攏,那兩頁中間也會空出一個明顯的孔隙。

想來是一直攤開在桌面上的緣故——

那麽這攤開的兩頁上的詩會是線索嗎?

不,詩歌本身就已經是一種隱晦的表意抒情方式——能把心事藏在詩裏的人,也絕對不會是大咧咧把心事攤開示眾的人。

這攤開的兩頁,更像是一個幌子。

大落落地攤開在書桌、茶幾上,其實是為了藏起主人家真正的心意——

就好像最危險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一樣。

攤開在人前的書頁,一翻過來,就是暗藏的真心。

遲欲翻過這攤開的兩頁,這兩頁的背面、一頁是插圖,一頁是詩。

詩是李商隱的《月夜重寄宋華陽姊妹》

全詩不長,總共四聯:

偷桃竊藥事難兼,十二城中鎖彩蟾。

應共三英同夜賞,玉樓仍是水精簾。

很好,李商隱,認識,語文課本上的熟人,唐朝婉約派詩人,擅長愛情詩和無題詩,和溫庭筠合稱溫李,和杜牧合稱小李杜。

遲欲還記得自己因為默寫李商隱的詩寫錯字而被罰抄的那天下午的黃昏。

落日黃澄澄的,扯半片晚霞含羞,好像大半顆流油的鹹鴨蛋黃。

呵呵,李商隱。

其詩多意向、故隱晦難索其意——

遲欲很確定自己看不懂這簡單的四句詩。

看標題,送給姑娘的,看詩歌,情緒不太高漲,甚至有些落寞。

月夜,落寞,給姑娘。

多半是情詩——但是他不是寫給一個姑娘,是寫給姐妹,看這個“三英”還不能確定是兩姐妹還是三姐妹。

月夜,落寞,寫詩給姑娘,但是是群發。

遲欲調動自己所有的浪漫細胞,也想象不出來這哥們在想什麽。

好,那就不動用浪漫細胞。

彩蟾可能是指的地蛙嗎?畢竟蟾蜍和青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一起去。

三英可能指的是遲家三兄妹嗎?畢竟目前為止的劇情裏和三有關系的也就是他們家的這三兄妹。

玉樓可能是宮裏的某一個建築物嗎?皇宮裏的樓閣,雕欄玉砌,有那麽一座叫做玉樓也不奇怪。

偷桃竊藥——

這兩件事能指代什麽遲欲暫時想不出來,但是遲欲想起了李商隱的另外一首詩。

小時候學過的《嫦娥》:

雲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沈。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一個程序員會傾向於用自己熟悉的編程編寫應用,一個作者也會傾向於用自己常用的意向來寫作。

假如李商隱沒有那麽變態、一個意向八百個內涵的話,這裏的偷桃竊藥是不是也和神仙有關?

值得被竊取的桃子和藥,那不就是蟠桃和靈藥?

而這兩個東西的共同點是——孫悟空從王母的蟠桃園裏摘走了蟠桃,嫦娥從西王母那裏偷走了靈藥。

而在大部分的典籍故事裏,這兩個人並沒有詳加區分。

王母娘娘…… 最位高權重的女人……

啊,端妃。

目前為止的出場人物裏,符合“王母”這個意向的,只有她。

遲欲順手又拿起那只單邊的繡花鞋。

這只繡花鞋看上去應該是遲芳的。

繡花鞋面上繡著一支桃花,很平常的花紋,看不出什麽端倪。

遲欲又仔細看了看鞋底。

在鞋底的紋路縫隙裏,他看到了一點有意思的東西。

帶血的泥土、動物的毛發以及人類的長發。

皇宮不是市井,遲芳這樣高階的宮女也不會去廚房殺雞,這帶血的泥土有問題。

皇宮裏的動物除了用以食用的牲畜之外,就只有妃嬪們養著解悶的寵物。

這毛發粗硬,黑灰色,寸把長,可不該是貓兒兔兒身上掉得下來的。

遲欲仔細看了看,覺得眼熟,然後想起小區裏有人養了大型犬。

那每天吃不飽的胖家夥身上的毛,好像也長這樣子。

妃嬪們也養大型犬?

動物毛發也有問題。

再說這人類長發——按理來講,這應該是最平常不過的東西了。

頭發嘛,每天都會掉,遲芳一個小姑娘,正是青春年少的時候,新陳代謝旺盛,頭發肯定是掉很多的。

而且宮裏男男女女,都是長發,指不定是誰的呢。

但是這根頭發有一個問題。

它是全白的。

白色的長發。

下人們熬到多少歲才能把頭發熬白?頭發都熬白了的人,還能在宮裏做什麽事情?

皇宮不是敬老院,上了年紀的太監宮女做不了事,都早早地被打發了去。

那裏還有人能待到頭發全白、白得這麽徹底?

如果是宮裏的貴人——

誰會允許自己一頭白發示人?

又有哪個妃嬪的年紀是大到會生出白發的?

生出這樣從根到尾都發白的頭發?

一般人可是至少要到四十歲左右才會慢慢生出白發,這樣全白的頭發,怎麽說也得是七老八十的老人才會有的吧?

可是這宮裏,又是哪裏會有七老八十的老人呢?

又是什麽樣的老人,會和帶血的泥土、大型犬科動物的毛發一起出現呢?

遲欲的左臂又開始痛。

系統實時地提示他:【異化程度15%,請玩家盡快應對】

雖然是毫無感情的機械音,但是遲欲覺得自己從中聽到了一絲迫不及待。

遲欲:呵呵。

垃圾系統,裝都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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