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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規關卡:閹人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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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規關卡:閹人之妻

遲欲覺得這個游戲背景既然都已經架空了——那叫聲老公也沒什麽。

但是他沒想到這個游戲背景雖然架空但是架得不完全空。

謝之殃就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一樣,繃得發緊的臉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咬著牙,像是在極力忍耐。

遲欲腦子裏的小雷達開始警報。

危險危險。

攥著謝之殃的那只手是無論如何不能松開了——

謝之殃想扇巴掌扇不出來,陰沈著臉一腳把遲欲從床上踢了下去。

遲欲:“…… ”

床不高,床邊的絨毯業柔軟。

雖然摔了個屁墩但是也不是很疼——但是侮辱性極強。

遲欲這輩子只在嬰幼兒時期因為搶遲念的小花毯子被踹下床過。

這人誰啊!

遲欲手肘撐地,擡頭正的時候,床邊坐起的謝之殃正垂著頭看著他。

月光從紗窗裏漏進來,銀色的水波一樣覆蓋著謝之殃的半邊面頰,將他陰冷的臉部線條映得柔和。

只是那張嘴裏吐出來的話還是陰陽怪氣:

“不勞你提醒,我自己知道。”

此時屋外的侍從聽到屋內動靜,有些擔心,掐著嗓子輕聲詢問:“大人?”

“無事,只是有個小玩意兒落到地上去了。”

謝之殃說。

小玩意兒本人:“…… ”

屋外的侍從也乖覺地不去問是什麽樣的“小玩意兒”可以發出這麽大的聲響,答了聲“諾”。

等屋外動靜沒了。

遲欲還躺在地上和謝之殃大眼對小眼。

他擡起一只手。

謝之殃盯著他。

遲欲不耐煩:“拉我一下。”

謝之殃楞了一下,繼而冷笑一聲:“堂堂內宮帶刀官,摔一下就起不來了?”

嘴上這樣說這,卻還是屈尊降貴地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細白,不像是奴才的手。

遲欲不等人來拉,自己探身握住,一把下拉,借力爬上床。

謝之殃被這一拽差點刷下床去。

他瞪著已經慢悠悠爬進被子裏的遲欲,眼神像是在放刀子。

遲欲當沒看見。

“時候不早,早些安歇。”

說完被子一裹,就要閉眼。

謝之殃冷冷地看著他,擡手把被子給他撅了:“安什麽歇?片刻之後就天明了。”

遲欲死死地拉住被子一角:“新婚第二天不讓人睡懶覺嗎?”

謝之殃:“…… ”

遲欲:“這也太不體貼人了吧?一夜春宵不得損耗點人工?”

雖然他和謝之殃只是躺在一張床上睡大覺而已,但是外人又不知道。

那一般小夫妻這時候不是很辛苦嗎?

第二天不是該好好休息休息嗎?

遲欲只是為了睡懶覺找借口——但這話落在謝之殃耳裏就很像是在耍流氓。

他臉色青了又紅,紅了又紫。

最後手上用力,一把拽過那條紅色的緞被,壓低聲音道:“誰跟你一夜春宵!”

遲欲看著空蕩蕩的手心。

遲欲覺得這個謝之殃實在是不好相處——這支線任務要不就放棄算了?

遲欲實在很難想象這人笑著平靜死去的畫面。

他甚至想象不出這人除了冷笑和皮笑肉不笑之外還會正常笑的樣子。

遲欲這邊還在衡量取舍積分,謝之殃已經喚人進來服侍。

和謝之殃說的一樣,不消片刻,天際顯出一線魚肚白,不多時晨光熹微。

端著盆子、帕子的仆從魚貫而入,腳步輕快卻又不雜亂。

洗漱更衣,皆有人服侍。

謝之殃垂眸站立,身姿清瘦如冬雪之松——他已經習慣了這套流程。

遲欲卻不習慣連洗臉的帕子都有人擰了。

熱騰騰的帕子貼著臉頰,不輕不重地擦拭而過,力道掌控地恰到好處,遲欲卻渾身難受。

更別說連鞋襪都有人代勞。

遲欲渾身緊繃,動作僵硬,像是一截木頭剛成精。

謝之殃瞥了一眼,收回視線,喃喃道:“上不得臺面。”

遲欲在這個游戲裏的設定是可以攜刀出入內廷的帶刀官,主要職責是庇護皇庭。

確實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武夫粗人”。

因此不習慣這一套精細的服侍倒也不讓人意外。

只是用膳的時候,謝之殃食欲不佳,拿著勺子攪動碗裏的白粥,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你在遲家大小也是個公子,怎的如此不知禮數?”

遲欲茫然地擡頭:“啊?”

他只是喝湯沒用勺子而已,這就是不知禮數了嗎?

可是這個碗和勺子差不多大,用不用勺子重要嗎?

不過這句問話也能提供一些信息。

遲欲神色自若:“你也說了公子有大有小,教導也就有深有淺。”

謝之殃斜睨他一眼。

遲欲仍舊是那副平常的端正模樣。

沈靜內斂,不卑不亢。

謝之殃難得看他順眼了些。

“也是,你一個庶子,即便再得正室寵愛,既然不需要繼承家業那麽在教導上有所疏漏也是可以料想到的。”

庶子、得正室寵愛。遲欲又得到了可以補足自己人設的有效信息。

除此之外…… 謝之殃的語氣聽上去心情好了不少。

這人是不是心理變態?把自己的心情愉悅建立在戳別人痛處上——

雖然遲欲本人不覺得痛。

但試想一下,在註重出身的封建背景下,一個庶子,過得再好也是過不去心裏這一道坎的,因為整個社會不會讓他邁過。

所有人都會告訴他,妾室所生是多麽地不堪。

要他怎麽坦然呢?

遲欲很坦然。

他胃口很好地喝了兩碗松茸雞湯。

謝之殃卻對著滿桌的佳肴動不了筷子。

最後眉頭一擰,摔了碗筷:“都是些什麽潲水?這也是人能吃的?”

吃“潲水”吃得起勁的遲欲:“…… ”

他覺得謝之殃這個人很沒禮貌。

而且很挑剔。

大清早的還想吃什麽?燕窩魚翅嗎?那桌角那盤不就是嗎?

謝之殃話一出口,滿屋的下人都膝蓋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一眼看去,全是瑟瑟發抖的脊背,沒有一張擡起的臉。

謝之殃說:“我看你們就是嫌我病得不夠重,像早些氣死我。”

離謝之殃最近的一個小公公聽了他這話急了,發瘋似地磕頭:“大人,這話可說不得。”

他磕得真心實意,不多時就能看到地上一灘淺淺的血跡。

謝之殃卻視若無睹。

“我覺得還行啊,”遲欲咽下嘴裏的東西,試探著問,“這蓮子羹蠻好喝的,你嘗嘗?”

謝之殃瞪著他。

遲欲端著碗舉著勺半天,被他瞪得有點無所適從。

這謝之殃好像鬼一樣,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讓人不適的陰森森的鬼氣。

端碗端半天沒人理挺尷尬的,遲欲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可能是不合你胃口…… ”

謝之殃卻握住他要縮回去的手。

遲欲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謝之殃湊了過來,一口含住了那金纏絲藍玉勺。

那張慘白的臉也因為溫熱的吃食而染上了些溫度,變得有血色一些。

遲欲放下碗。

謝之殃咬著勺子不放。

遲欲擡手為謝之殃理了理垂落頰邊的鬢發。

挑起兩縷掛至耳後。

謝之殃擡眼盯著他。

緩緩地吐出了嘴裏的勺子。

遲欲不覺有異,自然地端起碗。

“我餵你?”

遲蔚一進屋看到的就是自己靜敏內斂的弟弟正端著碗給那個老陰逼餵早飯的場景。

遲蔚差點沒一口氣暈過去。

謝之殃竟然淩辱他遲家到如此地步!

遲蔚氣得要咬碎後槽牙。

但是那張和遲欲神似、骨骼線條卻更加硬朗的臉上並沒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緒。

“中貴,晨安。”

遲欲聽到聲音,偏頭看去。

來人身材魁梧,眉宇英武,年紀估摸四十左右。

他腰間佩刀。

右手下意識地扣在刀把之上,大指上按一枚綠石扳指。

走動時裙裾不散,腰間環佩不鳴。

說他是武夫,卻又有世家子的貴氣——倒也說得過去,能擔著近聖官職的,裏面有幾個是真的粗人?

謝之殃擡手推開遲欲手上端的碗勺,旁的宮人心領神會,麻利地獻上薄絹供他使用。

謝之殃仔細地擦拭嘴角汙漬——雖然他就吃了兩口。

“遲侍衛。晨安。”

謝之殃不鹹不淡地回一句。

遲欲意識到這位大概就是設定裏自己的兄長、遲家長子、侍衛隊隊長遲蔚。

這兩兄弟年齡差距還挺大。

“哥哥。”

他放下碗。

起身想要朝遲蔚過去,被謝之殃硬生生拉住了。

謝之殃拉住他一側衣角。

面上卻風平浪靜。就好像那只手不是他的一樣。

隔著一張桌子,遲蔚看不清桌布遮掩下謝之殃和遲欲之間的小動作。

等了半天弟弟沒過來,他後知後覺地看謝之殃一眼。

謝之殃老神在在地在飲茶。

遲欲被拽住的衣角是松開了,但是他好奇謝之殃想做什麽,因此也沒說什麽,只是坐了下來。

謝之殃隨手推給他一盞茶。

遲欲吹開清澈的茶湯裏一朵小茉莉,喝了一口。

好喝。

謝之殃嘴角似乎是嘲弄地笑了一下。

“大清早的,遲侍衛是來做什麽?”

但再仔細看,那笑容又轉瞬即逝,只剩冷淡的語氣。

“我能來做什麽?”遲蔚也是一個勇士,絲毫不受謝之殃陰陽怪氣的語氣影響,坦然道,“舅姑等不來新婦,便只有自己送上門了。”

遲欲差點沒被一口茶水嗆死。

他想起來新婚第二天清早為什麽不能睡懶覺了。

新人是要去拜謁舅姑的。

謝之殃是從小被賣進宮裏的,沒有親眷,自然也沒有可以供人拜謁的舅姑,但是遲欲有啊。

遲蔚就在這宮裏不遠的地方住著呢。

遲欲被自家兄長的自白嚇到,一陣咳嗽,惹謝之殃不快。

“連飲茶都能被嗆到?”

他滿臉寫著蠢死你算了。

遲欲懶得理他。

遲蔚已經一陣旋風一樣沖過來,擔心地拍著遲欲的背。

緊張程度讓人懷疑這個屋子裏唯一一個身子骨弱到沒幾日好活的那個人其實是遲欲。

真·將死之人·謝之殃:“至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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