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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關卡:山村新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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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關卡:山村新寡

轎子吱吱呀呀了一路,遲欲昏昏欲睡。

不是被搖暈的,是被轎子內部四壁上刻的古文給看暈的。

主播從小身子骨比較弱,看到字多就頭暈。

頭頂刻了一篇《太上三屍中經》,沒有標點符號,遲欲仰著頭看了半天,明白大概意思是說人從出生,肚子裏就有三屍九蟲,記人之罪,上告天帝,動不動就要人命。

遲欲鄙視打小報告的蟲子。

左右兩面則分別刻了《論語》和《老子》的部分節選。

好不容易看完一篇《太上三屍中經》,遲欲翻譯得頭痛,已經用光了一整天的動腦子份額。

因此拒絕再看兩篇。

但是這兩玩意兒刻在轎子裏多半也不是裝飾用的。

遲欲不能不讀。

遲欲深呼吸,他開始采用應試教育中的“題幹提取法”,提取其中重合的部分。

然後被這小子成功地找到了。

《論語》: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

《老子》: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不看,不聽,不言。

遲欲想起了以前去旅游的時候見過的三不猴。

三只半蹲的猴子,一只捂著嘴,一只捂著眼,一只捂著耳。

導游誇誇其談,說這個猴子是佛學中的什麽什麽東西,淋漓盡致地表現了什麽什麽境界,吧啦吧啦一大堆。

總之為了推銷這個小玩意,導游發揮他的三寸不爛之舌,把一眾老爺爺老奶奶糊的恨不得把退休金都砸在那座廟裏。

遲欲呢?遲欲只記得那個寺廟的齋飯蠻好吃。

不過那個導游最後還是成功塞了一個三不猴的小鑰匙墜給遲欲。

這轎子是叫人學那三只猴子一樣不看不聽不言?

遲欲還在研究文言文呢,轎子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人輕輕地放在了一處空地。

轎子一側的窗簾被人用細長柄的煙袋挑起來,一個香包被扔進來。

遲欲能感覺到外面的人還在。

但是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就連呼吸聲都是小心翼翼的。

緊接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遲欲再也聽不到除自己的心跳呼吸以外的聲音。

那個素色的香包在遲欲的腳邊靜靜地躺著。

遲欲不想撿起來。

沒人知道這玩意兒是用來救他的還是害他的——那既然這是一個恐怖游戲,遲欲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游戲裏的所有NPC和道具。

說不定有詐。

遲欲坐在轎子裏一動不動。

他比較相信能被自己推測出來的東西——那既然轎子裏的古文都透露出了讓他不要說不要看不聽的信息。

那他就照做就好了。

不過七天時間已經快到了。

不管是關卡進行到最後一步還是時間到期被自動彈出,一切都快結束了。

想到這兒遲欲定了定神。

他太想回家喝一杯冰可樂了。

就在遲欲快睡著的時候,轎子外面出現了一些聲音。

先是非常熱鬧的,像是集市一樣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叫賣商品有人在談天說地,還有雞鴨的叫聲和小孩子的吵鬧聲。

就好像外面有一個真實存在的集市一樣。

那聲音十分逼真,吸引人忍不住想看一眼——但是遲欲在給自己看手相。

他對手相一竅不通,但是看得十分認真。

認真得好像他手上有字一樣。

外面歡快的聲音突然地夾雜進了一些男人粗魯的叫罵聲,緊接著是東西被掀翻的聲音。

商品滾落一地,從那個咕嚕嚕的聲音來判斷,十有八九是蘋果。

然後是女孩子壓抑的哭聲。

不難想象到是幾個惡霸欺負賣蘋果的女孩的戲碼。

遲欲不為所動。

繼續看手相,看完左手看右手。

女孩的哭聲如訴如泣,哭得喘不過氣,卻又要忍耐,發出一些破碎的嗚咽聲,聽了叫人心疼。

相比之下,男聲粗魯難聽,兇惡下流,聽了就叫人來氣。

好在過了一會兒,有一個寬厚的婦人聲音出現,應該是有德高望重的老婦在勸架。

遲欲看手相看得眼角幹澀。

他打算瞇一會兒。

這時候轎子外面的聲響也慢慢地減弱。

似乎是到了時間,集市上的小販游人也漸漸地散了。

只剩下零星幾個小販在叫賣一些賣不出去的尾牙貨色。

有風吹過,隱隱傳來幼童的哭泣聲。

耳邊猛然響起了人聲,嚇得快要睡著的遲欲一個激靈,不由得坐正了身子。

“哥哥…… 我走丟了,你能帶我去找媽媽嗎?”

一個怯怯的童聲夾雜著鼻音道。

見沒有回應,小孩子又敲了敲轎子的外壁。

轎子被敲發出的那一聲一聲,再清楚不過地傳到遲欲的耳朵裏。

是孩子該有的力道,不規律,間或還因為沒有力氣而敲不動,只能用小的手掌拍一拍弄出些聲響。

太逼真了。

遲欲忍不住想起“京中有善口技者”那篇課文。

下一秒,把他從回憶裏拉出來的是那孩子久敲沒有回應、惱羞成怒的咒罵聲。

轎子劇烈地搖晃起來。

這絕對不是一個小孩子該有的力氣。

遲欲依舊不為所動。

要是能把轎子搖散,外面的東西也不用那麽麻煩又是裝女人又是裝孩子。

這說明這個轎子還是安全的在——至少現在是。

遲欲開始放空自己。

然後視線裏一陣風晃晃悠悠的,吹動轎簾晃動。

眼看著轎簾一角要被風掀起的瞬間,遲欲立馬捂住眼睛。

不用手的話,他真的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忍住不睜眼去看。

簾子被風掀起,又落下。

但還沒平靜多久,又一陣風吹過來,把簾子吹開——

一時間,那些遙遠的噪音瞬間包圍了小小的花轎。

轎子左搖右晃,就好像有十幾個人扒拉著花轎、七嘴八舌地在同遲欲講話一樣。

遲欲繼續裝死。

幹脆直接把臉埋到腿上,抱著腦袋捂著耳朵,杜絕外界的一切信息。

轎子劇烈搖晃,木架被擠壓著發出吱吱唧唧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大,就好像有人對著耳朵在大聲講話一樣,即便遲欲捂住耳朵也聽得見。

聲浪襲來,他就像是要被著噪音淹沒。

空氣也開始變得稀薄。

遲欲頭痛欲裂。

最後把那些嘈雜聲喝住的是一個清冽的男聲。

“夠了,”他聲音淩厲,氣勢害人不淺,那些嘈雜聲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下一秒,對著遲欲卻又溫柔似水,“沒事了,出來吧。”

遲欲心裏一動。

繼續裝死。

好家夥,還會用聲音□□!

要不是遲欲自己就是幹主播的可能這會兒已經放下心理防線了——

鬼知道發出這樣聽著就很帥的男神音的是人是鬼啊!

他們主播裏擅長用氣泡音迷惑人心的也不止一個兩個,遲欲對聲音好聽的人都已經不是有抗體了,甚至都有偏見。

聲音好聽的男的,多半人品也就那樣。

現在這個,別說人品了,估計是鬼品也就那樣。

果然,那個男聲耐心地等待了一會兒,發現遲欲不為所動之後,也開始不耐煩起來。

他開始不斷地重覆起那幾句話:

“沒事了,出來吧、沒事了,出來吧、沒事了出來吧…… 沒事了!出來吧!”

他的聲音也逐漸從清冷性感的年輕男聲變成了渾濁嘶啞的類似動物一樣的鳴叫。

遲欲想,啊,這個聲音好像在咳痰啊。

李馥香害怕極了。

她抱著一個已經幹黃的饅頭瑟瑟發抖。

這個饅頭是姐姐留給她的,而姐姐已經失蹤很久了。

她很後悔,不該讓姐姐藏在轎子裏和自己一起進山的。

但是那些嫁給山神的女孩兒再也沒有回來過——就算家裏人說得再好聽,說她們是在享受榮華富貴,她也不敢相信。

姐姐一向疼她。

在她的央求下,藏進了轎子和她一起進山。

可是什麽都沒有。

沒有山神、沒有榮華富貴、沒有那些已經嫁過來的女孩。

姐姐說她們可以逃跑,但是她太累了,走不動,姐姐就讓她休息,說自己先去探路。

隨身帶的糧食剩的不多,姐姐都留給她了。

李馥香舍不得吃,每天都只吃一點。

最後只剩下一個饅頭,她想留給姐姐。

姐姐在外面探路那麽累,一定很餓吧。

李馥香又冷又餓,卻又害怕這詭異的山谷,不敢睡覺。

她很擔心姐姐。

姐姐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她會不會摔倒了?受傷了?她會不會遇到山裏的野獸了?

姐姐會痛嗎?會累嗎?會哭嗎?

還是說…… 她已經找到了出去的路?自己逃走了?

姐姐把自己一個人丟在這個鬼地方了嗎?

丟在這個荒蕪的、走不出去的大山裏?

李馥香再也不想等待了。

她抱住懷裏那個已經幹黃的饅頭,站了起來,慢慢地往外走。

昨夜山中下過雨,地上積了小小的水泊。

李馥香的鞋子已經找不到了。

裙子也被灌木撕碎。

她赤果的小腿上已經遍布傷痕,往日白皙的肌膚血汙一片。

她聽到不遠處有動靜。

欣喜地走過去。

她跨過一片小水泊,不顧疼痛,赤足奔跑。

清澈的積水裏一晃而過的影子裏,扁平的長著鱗片的獸足正在滴血。

而此時已經從轎子裏出來的遲欲眼睜睜看著李馥香朝他狂奔而來。

突然有點後悔。

他覺得自己還是呆在轎子裏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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