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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欲換了鞋，拎著外賣走進房間。
裝修簡潔的臥室裏，有一個角落尤其與眾不同——一張接近兩米的電腦桌上，擺滿了直播設備，各種支架、照明和麥克風，還有一面靠著墻的展示櫃，透明的防塵盒裏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昂貴又精致的周邊。
網味兒十足。
遲欲不知道什麽叫做網味兒，直播間裏的觀眾是這麽說的。
直播間裏觀眾說的話，遲欲大部分都聽不懂。
但似乎也不需要聽懂，播就行了。
遲欲走過去，把外賣袋子放到鍵盤上，然後坐下來，戴上了那個會發光的粉色貓貓耳機。
他入鏡的瞬間，直播間留言陡增。
遲欲沒管，從桌邊的迷你冰箱裏拿出了一罐可樂。
然後一邊給電腦開機一邊單手起開了拉環。
刺啦一聲，可樂被打開了。
棕色泡沫從罐口爬出來，沾染了遲欲一手。
彈幕的數量又開始一波新的爬升。
【好澀好澀好澀好澀，主播的手濕掉了呀掉了呀，我來舔幹凈我來舔幹凈】
【單手開罐我老公，吮一口手上液體我老婆，嘶哈嘶哈】
【不是吧主播把直播間家人們晾在這裏半天，好不容易回來了還裝高冷不講話？你在這樣我要愛死你了呵呵】
【老公外賣點的什麽啊給我看看呢？】
遲欲隨手抽了一張濕巾擦掉手上的可樂，然後喝了一口可樂。
他拎著可樂罐子，看了一眼彈幕。
“我給你看有什麽用？”他說，“你又吃不到。”
【我看看都不行嗎？】
【主播一如既往地冷漠】
【不過主播不是一向不愛點外賣嗎？】
【呃，請問主播不點外賣吃什麽？他看上去不像是會自己做飯的類型。】
【是不是假粉絲啊，主播都叫做吃魚了那肯定是吃魚啊，看到他身後的浴缸了嗎？那都是主播的預備糧】
【是的，吃魚只吃魚】
【是的，吃魚只吃魚】
【錯誤的，吃魚不出魚】
【錯誤的，吃魚只吃俺，俺今年三十八了，俺還有倆孩子，俺除了種地什麽都不會，但是俺愛你，俺願意把孩子賣了給吃魚買魚】
【不是，前面的至於嗎？孩子都不要了？】
【有啥不行，反正孩子都是網上買的，你要的話我把鏈接發你，只是有點掉毛，估計用了劣質棉花，友友們註意點】
【呃，呃，呃】
「吃魚」是遲欲的直播ID。
本來遲欲打算用本名註冊賬號，但是「欲」竟然是違禁詞。
和客服反應了之後，白癡客服只會車軲轆地說抱歉，屁用都沒有，遲欲被註冊搞得心煩意亂，索性亂按回車鍵。
然後就成了「吃魚」。
遲欲每天都要解釋一百遍主播真的不愛吃魚，後來被問煩了，直接網購了一缸子魚擺在身後，然後在上面貼了一張標簽。
標簽上龍飛鳳舞七個大字。
儲備糧，即撈即食。
久而久之，吃魚到底吃不吃魚就成了遲欲直播間裏的一個梗。
遲欲看著彈幕，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外賣是什麽。”
因為他根本沒點外賣。
彈幕卻誤會成他點了什麽美食盲盒一類的東西，一個勁兒地攛掇他搞個“外賣開箱”。
遲欲不太想開。
他懷疑是粉絲給自己點的——這種事兒偶爾也會發生，狂熱的粉絲，也不知道怎麽知道他地址的，抱著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心裏寄過來一些奇怪的東西。
上次還有人給他寄了一盒月餅。
遲欲以為是網站運營送的禮物就開了，結果月餅盒裏是穿過的皺巴巴的蕾絲內衣和一張印著唇印的賀卡。
賀卡上寫：把我的一切獻給你。
遲欲當時沒什麽表情，只是確定這個盒子裏沒別的東西之後，去萬年不開火的廚房引了火，然後回來對著攝像頭把內衣燒了。
賀卡沒燒，只是說了一句：
“說了很多次了，不收除了信件之外的禮物。”
遲欲不能確定這次的牛皮袋子裏裝著的會不會又是“除了信件之外的禮物”。
他看了一眼外賣單。
這東西其實沒什麽參考，反正裏面的東西想換就換，但是看那個外賣員一副老實相，就算有問題，應該也是在店裏的時候就被換了。
看看訂貨人和店鋪也許能有些線索……
“五百二十一？”
遲欲首先被這個微妙的金額吸引了註意力。
好家夥，更像是變態粉絲送的東西了。
訂貨人一看就是個假名，叫做助手，預留的電話是虛擬號，打過去也沒人接。
商品名比起食物更像是什麽游戲，叫做「人類清除計劃2.0」。
訂購數量X1。
什麽怪東西。
牛皮袋子的袋口用同色的膠帶纏得嚴嚴實實，也看不清內容物。
遲欲拿起袋子晃了晃，很輕。
遲欲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打開。
如果訂購這個東西的人不懷好意的話，裏面的東西很可能是遲欲看一眼都會覺得惡心的東西，那遲欲只要打開了，那人的目的就達到了。
如果是懷著好意的話——不敢明說的東西不可能是什麽好東西。
除非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但是他沒有朋友和家人會這麽做，就算是粉絲，如果是粉絲，不管是出自什麽心理，粉絲私自給他寄東西這件事本身就讓人愉快不起來。
地址又漏了嗎…… 遲欲簡單粗暴地撕開了牛皮袋子。
伴隨清脆的兩聲嘶啦聲音，牛皮袋子身首異處，露出裏面的內容物。
一份文件和一盒撲克。
彈幕開始好奇：
【主播是被人告了？】
【但是為什麽和撲克牌撞一起啊？主播的工作是荷官嗎？】
【性感主播，在線發牌，呵呵呵呵呵呵】
【話說今天晚上還直播不直播游戲啊？不能因為是大主播了就開始水時常了吧？】
遲欲瞥了一眼彈幕：“播，九點準時開播。”
然後開始翻看起手上的文件。
竟然是一份合同。
而且正是他的直播合同。
這份東西遲欲家裏也有一份，裏面的條款早就爛熟於心，他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然後在最後一頁看到了新的附加條款。
最前面還有一行熟悉的厚顏無恥的黑字：
【附加條款如下，最終解釋權為甲方所有，甲方有權隨時增加新的附加條款，無需通知乙方】
遲欲抖了抖這份文件，一目十行地看完。
附加條款一共有六條：
第一條（直播介紹），乙方每月需進行不少於三次的特殊直播，直播時長七天，直播期間強制進入游戲，游戲進程強制直播無法關閉，中途除非死亡或者通關否則不能提前退出游戲，直播結束則無論是否通關都強制退出游戲；
第二條（游戲介紹），特殊直播期間使用游戲為市面上尚未發售的試玩先行版，最終解釋權在游戲公司，領取方式為在個人郵箱下載游戲附件，開啟附件則視為開啟直播，註意，每個游戲關卡無論通關與否，僅能進行一次直播；
第四條（積分規則），乙方的積分由該游戲的完成度以及直播間任務的完成度共同決定，同時受同時間段進行游戲的其他主播的完成度的影響；
第五條（獎勵規則），該合同附贈一份直播設備作為新手禮包，用途由玩家自行摸索開發，同時，玩家可以使用積分在商場兌換豐厚獎勵；
第六條（懲罰機制），每場游戲結束後，積分末尾三名將會進入懲罰關卡，懲罰關卡內內，乙方失去主播身份進行游戲，游戲通關失敗則永久失去主播身份。
最後落款處是兩個同樣龍飛鳳舞的名字。
甲方：遲念
乙方：遲欲
最上方的簽名看上去墨水未幹。
遲欲挑眉。
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把抓過牛皮袋子的殘骸——提手上的外賣單子在他剛剛的暴力拆盒中被跟著撕成了兩片，但是並不影響看清上面的字。
商家名稱的位置是一個地址。
不遠，但是很陌生。
遲欲單獨開了個瀏覽器的視窗，輸入這個地址。
定位在本市殯儀館。
遲欲緊皺的眉頭展開，恍然大悟地靠在椅子上。
好半天，才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那個資本家好姐姐，才不會就這麽簡單地去死。
遲念是遲欲同母異父的姐姐，比遲欲大七歲，兩個人關系並不親近，甚至可以說是積怨已久。
遲念十八歲的時候離家求學，報到當天不知所蹤，三個月後才給家裏消息，說自己在自主創業。
而遲念學習一直很好，也很聽話。
家裏經濟狀況並沒有差到需要她棄學從商的地步，而且那時候遲欲還在讀小學，小升初也是讀的當地初中，花銷不大，家裏不是供不起遲念上大學。
甚至家裏已經準備好了遲念四年大學的全部費用，全都存在遲念名下賬戶。
遲念和家裏人也沒有什麽嚴重到需要退學來出氣的隔閡。
在報道之前，遲念也表現得和大多數高考完即將去往大學的學子如出一轍，興奮、期待，非要說有什麽異樣的話，就是她比別人更冷靜。
但是遲念本身性格就比同齡人更沈穩，這也沒有什麽特別不對勁的地方。
但她就是退學了，然後莫名其妙說要去創業，和家裏斷了聯系，再見面的時候，十年過去，遲念已經是國內最大直播平臺的創始人。
而大學畢業的遲欲，成了她手下的一名新人主播。
她沒有給遲欲任何優待，只是給出了一個誘惑遲欲簽約的條件。
“我會給你答案。”
於是二十一歲的遲欲毅然決然地放棄了導師給出的保研資格，選擇成為了一名小主播，開始直播起他唯一拿手的恐怖游戲。
因為十年來，偶爾午夜夢回，他總是會想起母親接到姐姐電話之後捂著嘴卻抑制不了的哭聲，會想起自己拿過電話問出的那句“姐，為什麽？”
還會想起，電話那頭悠長的呼吸聲和一句，“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但是遲欲沒能等到遲念的答案。
因為一個月前，她死了。
遲念死得突然，遲欲接到通知的時候，屍體都送進殯儀館了。
遲念向來未雨綢繆，早在生前安排好了一切，包括自己橫死之後誰為自己收屍——她的助理幾乎包辦了一切，而這一切都是遵從遲念的意志。
遲欲覺得不對勁。
他停播一個月，用盡了一切辦法，想要找出這件事的破綻，卻沒法得到遲念死亡的真相，一切都顯示她只是死於意外，而她留下的勢力還在催促遲欲盡快接受現實。
兩邊最後都做出了一定程度的讓步，遲欲接受遲念死亡的事實，但是不簽訂火化屍體的同意書。
遲念的屍體到現在還躺在殯儀館冷庫裏。
而就在他幾乎絕望接受現實準備覆播、打算將生活引回正軌的這一天，遲欲等到了一份處處透著古怪的、從殯儀館送出來的、簽著遲念大名的新合同。
果然不對勁。
遲欲開始冷笑。
彈幕好奇得百爪撓心：
【不是，主播到底在看什麽啊？難得看主播表情這麽豐富～】
【啊我一直以為主播是面癱來著，原來不是？】
【主播只是表情管理做得好罷了，不是面癱啦】
【啊，新人一枚，是通過顏值賽道點進來的，這主播竟然不是靠臉的顏值主播嗎？】
【靠臉也沒錯啦，在普遍五官亂飛的恐怖游戲直播區，主播算是臉最像人的一個了】
【呃，有沒有想過我喜歡看恐怖游戲想看的就是主播被嚇得返祖退化、沒有人樣的畫面？誰想看死面癱啊！】
【你喜歡看五官亂飛的就去看啊，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我們就喜歡看這種冷靜解密、迅速通關的高能玩家不行嗎？】
【吵什麽吵，就這麽一點事。今天我們大家之所以歡聚在這裏，是為我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吃魚」，慶祝他的覆播……所以今天，我要敬我的好主播，感謝他，分享我的悲慘人生。我也發自內心地祝願他，從此以後，和我的人生一樣，開始發爛，發臭!】
遲欲收起合同，正色：“主播不臭，主播天天洗澡。”
【主播身上什麽味兒啊？給我聞聞呢～】
【呵呵，前面的，你的算盤我在北極都聽到了！】
【主播身上應該是西伯利亞一帶的針葉林的味道吧！】
遲欲側過頭，嗅了嗅自己的領子。
“是樓下超市買一送一的兒童甜橙西柚味洗衣凝珠的味道。”
這款留香很淡，不仔細聞還聞不出來。
【什麽？大失望！竟然不是充滿魅力、後調帶著檀木香氣的雪茄味道…… 】
遲欲不理解：“煙草味充滿魅力嗎？”
他真誠建議：“家人，二手煙少吸為妙。”
遲欲作為一個每次路過樓下棋牌室都因為覺得會被被熏死而以百米跑速度跑開的人，真的不懂煙味有什麽好聞的。
和彈幕閑聊了一會兒、慢悠悠地喝完了一整罐可樂之後的遲欲伸了個懶腰。
這時候電腦發出一聲叮咚的提示音。
遲欲點開郵箱，看到了來自未知發件人的郵件。
標題為《人類清除計劃2.0》
很有遲念的風格。
遲念小時候就表現出了極大的對人類的厭惡情緒——這一點主要體現在對遲欲的態度上。
這種態度衍生出的一系列行為包括但不限於偷偷抽掉遲欲的板凳讓他摔個屁墩兒、在遲欲的汽水裏放洗潔精哄他喝掉、在遲欲開學的前一天把他熬夜補完的作業換成全新的練習冊。
以及，某一天，把跑起步來還跌跌撞撞的遲欲拎到了沒有任何護欄的頂樓，冷眼看他在樓頂邊緣學狗爬。
遲欲小時候是真蠢，但也是真運氣好，路邊隨便買瓶飲料都能中個再來一瓶。
他堅信這裏面有遲念的功勞。
遲念對他的怨恨激發了他趨吉避兇的本能。
冥冥之中，總有一個神秘的聲音，在警告他危險降至。
這也造就了遲欲十分迷信自己的直覺。
而現在直覺告訴他，打開這個游戲，他的人生會產生一些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是相應的，直覺也告訴遲欲，打開這個游戲，才能找到遲念。
就算不是遲念，也是和她相關的東西。
也許是遺言或者道歉信，遲欲冷靜地想。
然後他開始下載附件。
令遲欲有些沒想到的是，這個游戲附件尤其地大，好半天過去，進度條才過去百分之二十。
他撐著下巴看彈幕。
就像是以往他下載新游戲時一樣，直播間裏的家人們一如既往地嘲笑他的網速，並且慷慨激地表示：
【主播可以來我家，我家網速杠杠的！】
【我可以出錢，給主播接網線！】
【大家別想了，再好的電腦再快的網，只要被主播使用了就會被疊加debuff，很慢的啦～】
而這些彈幕當中，有一條吸引了遲欲的註意力：【啊，這個游戲名字好眼熟啊，感覺好像看到「XXL」也在玩】
遲欲：“「XXL」也在玩？”
「XXL」是同一平臺的另一個游戲主播，雖然分區不同，但是頭部主播就那麽多，大家有時候也會聯合投稿，互換一下粉絲什麽的，也不陌生。
彈幕被他這麽一問，又給出了另外的幾個名字：
【不止「XXL」吧，不凡的直播間裏也看到過，但是不凡也不是專門播游戲的，他對這個游戲不太感興趣】
「不凡」？遲欲記得這是個健身博主，還會直播健身游戲，遲欲有幾次看他直播玩健身環被他的肌肉蠱惑，也買了一個回來，結果事實證明完全是浪費錢，健身環在房間角落吃了一整年的灰。
【我在甜娜娜的直播間裏也看到這個游戲裏，可她打不開】
「sweet nana」也是個熟人，是個表情一驚一乍小動物一樣可愛的女孩子，是美妝區博主，遲欲和她聯合投稿過一個關於鬼節妝容的視頻。
遲欲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感覺這個游戲涉獵範圍很廣啊，不過應該只有主播可以玩？
畢竟他的規則裏，也說了“參加游戲的其他主播”這種話，不是其他人、其他玩家，而是其他主播。
那是不是可以得出這麽一個結論，這是一個只針對主播開放的游戲？
彈幕還在熱烈地討論：
【啊，對，我也有印象，是前幾天看到的，說是今天零點才開始內測，「XXL」還專門定了鬧鐘說要晚上起來晚～】
【哈哈哈，主播要不要和「XXL」比一比啊？看誰先通關？】
遲欲看著彈幕上的提議，沒說什麽話，只是又把合同的最後一頁拿起來仔細看，同時想起來和合同一起送過來的那盒撲克。
合同上說“附贈一份直播設備”…… 該不會就是這盒撲克吧？
可確實袋子裏也沒有別的東西了。
“這能幹什麽？玩牌給粉絲看嗎？”
遲欲自言自語，打開了撲克。
裏面只有四張牌。
遲欲皺著眉把牌倒出來放在桌子上，又倒了倒盒子，沒別的了。
遲欲擡手就把盒子拆了——依舊是簡單粗暴地撕拉開。
他記得有的包裝打著環保的旗號，就會把說明書印在包裝內面，這樣可以減少用紙。
很好，遲念也是個環保的資本家。
紙盒內部印著簡單的說明。
第一行，寫著名稱：【直播設備·新手大禮包】
遲欲有些無語，直播必備的設備竟然也能美其名曰新手大禮包的…… 禮包不該是些不必要但是有了之後會讓人很開心的東西嗎？
不愧是資本家遲念呵呵。
第二行，物品介紹：四張卡牌，分別為提示身份的【身份牌】、介紹任務的【任務牌】
、可以使用並且進化的【技能牌】以及最後的【白牌】，這是直播時必備的裝備，請閉上眼，將他們裝進你的腦子裏。
前三張牌的功能指向性都很明確，幾乎從名字就可以推斷出卡牌的作用。
但是最後一張【白牌】，介紹得語焉不詳，光憑借名字也很難推斷出作用。
遲欲：呵呵，資本家就是這樣的，說話說一半，什麽都遮遮掩掩，就是不想讓消費者舒坦。
然後遲欲斷定，這張【白牌】一定是最重要的。
資本家就是這樣，越是性價比高的東西越是藏著掖著不讓人知道。
遲欲不懂資本，但是他懂遲念。
這張白牌一定是最好用的。
不過要怎麽用呢？遲欲心想，難道是上面有二維碼？然後在游戲內掃一下卡牌，實現二次元和三次元的聯動？
這一想有點合理，但是二維碼在哪裏？
這四張卡牌設計得比一般的撲克牌更大更厚，背面是黑金色的花紋，正面是一些星圖和符號，看上去像是塔羅牌。
遲欲中二病發作，雙指夾著一張卡，唰地一下甩出去。
“我命令你！”
無事發生。
彈幕一楞，接著開始狂笑：
【哈哈哈哈哈主播老二次元了！】
【真笑死了主播是不是還沒過青春期啊這麽百變小魚都來了？】
【主播你怎麽可愛是被允許的嗎？】
【不過這卡牌蠻好看的，是不是很貴啊？我怎麽感覺隱隱約約有金光浮動啊？】
遲欲淡定地收回手。
然後仰起頭，瞇起一只眼，對著燈光仔細研究卡牌。
彈幕不說他還不覺得，現在這麽一看，這卡牌是在發光，不是折射的燈光，而是有銀色的細線埋在卡牌裏面，散發出淺淺的銀光。
遲欲覺得這個設計蠻特別，忍不住拿近了一點湊到眼前看。然後手一抖，沒拿穩，手上一沓四張卡牌啪嗒一聲砸臉上了。
遲欲下意識地閉眼。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來臨。
遲欲：“咦？”
他睜開眼，沒看到卡牌的影子，再看地上，也沒有東西。
遲欲猶豫了一下，問彈幕：“你們…… 看到我的牌了嗎？”
【哇六六六六六六六！主播在給我們變魔術！】
【好家夥還會這一手怎麽藏這麽久？和家人們還見外呢？】
【大變卡牌！厲害啊魚魚～】
遲欲眨了眨眼。
同時電腦發出叮咚一聲。
《人類清除計劃2.0》已加載完畢。
遲欲再睜開眼的時候，晨光熹微，身下的床板硬得他翻身都覺得有點痛。
他爬起來，身上的白底紅花小花被子從身上滑落下來。
這個品味…… 這是我的品味？
還沒等遲欲表達震驚，突然腦海裏冒出兩張黑金框的卡牌。
第一張卡牌上浮現出一行字：這裏是一個隱蔽的山村，而你是一個剛死了男人的寡婦，你雖然悲傷，但是依然要去餵豬。
第二張卡片上的字已經浮現完畢：支線任務（1）——餵豬。
遲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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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欲換了鞋，拎著外賣走進房間。
裝修簡潔的臥室裏，有一個角落尤其與眾不同——一張接近兩米的電腦桌上，擺滿了直播設備，各種支架、照明和麥克風，還有一面靠著墻的展示櫃，透明的防塵盒裏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昂貴又精致的周邊。
網味兒十足。
遲欲不知道什麽叫做網味兒，直播間裏的觀眾是這麽說的。
直播間裏觀眾說的話，遲欲大部分都聽不懂。
但似乎也不需要聽懂，播就行了。
遲欲走過去，把外賣袋子放到鍵盤上，然後坐下來，戴上了那個會發光的粉色貓貓耳機。
他入鏡的瞬間，直播間留言陡增。
遲欲沒管，從桌邊的迷你冰箱裏拿出了一罐可樂。
然後一邊給電腦開機一邊單手起開了拉環。
刺啦一聲，可樂被打開了。
棕色泡沫從罐口爬出來，沾染了遲欲一手。
彈幕的數量又開始一波新的爬升。
【好澀好澀好澀好澀，主播的手濕掉了呀掉了呀，我來舔幹凈我來舔幹凈】
【單手開罐我老公，吮一口手上液體我老婆，嘶哈嘶哈】
【不是吧主播把直播間家人們晾在這裏半天，好不容易回來了還裝高冷不講話？你在這樣我要愛死你了呵呵】
【老公外賣點的什麽啊給我看看呢？】
遲欲隨手抽了一張濕巾擦掉手上的可樂，然後喝了一口可樂。
他拎著可樂罐子，看了一眼彈幕。
“我給你看有什麽用？”他說，“你又吃不到。”
【我看看都不行嗎？】
【主播一如既往地冷漠】
【不過主播不是一向不愛點外賣嗎？】
【呃，請問主播不點外賣吃什麽？他看上去不像是會自己做飯的類型。】
【是不是假粉絲啊，主播都叫做吃魚了那肯定是吃魚啊，看到他身後的浴缸了嗎？那都是主播的預備糧】
【是的，吃魚只吃魚】
【是的，吃魚只吃魚】
【錯誤的，吃魚不出魚】
【錯誤的，吃魚只吃俺，俺今年三十八了，俺還有倆孩子，俺除了種地什麽都不會，但是俺愛你，俺願意把孩子賣了給吃魚買魚】
【不是，前面的至於嗎？孩子都不要了？】
【有啥不行，反正孩子都是網上買的，你要的話我把鏈接發你，只是有點掉毛，估計用了劣質棉花，友友們註意點】
【呃，呃，呃】
「吃魚」是遲欲的直播ID。
本來遲欲打算用本名註冊賬號，但是「欲」竟然是違禁詞。
和客服反應了之後，白癡客服只會車軲轆地說抱歉，屁用都沒有，遲欲被註冊搞得心煩意亂，索性亂按回車鍵。
然後就成了「吃魚」。
遲欲每天都要解釋一百遍主播真的不愛吃魚，後來被問煩了，直接網購了一缸子魚擺在身後，然後在上面貼了一張標簽。
標簽上龍飛鳳舞七個大字。
儲備糧，即撈即食。
久而久之，吃魚到底吃不吃魚就成了遲欲直播間裏的一個梗。
遲欲看著彈幕，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外賣是什麽。”
因為他根本沒點外賣。
彈幕卻誤會成他點了什麽美食盲盒一類的東西，一個勁兒地攛掇他搞個“外賣開箱”。
遲欲不太想開。
他懷疑是粉絲給自己點的——這種事兒偶爾也會發生，狂熱的粉絲，也不知道怎麽知道他地址的，抱著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心裏寄過來一些奇怪的東西。
上次還有人給他寄了一盒月餅。
遲欲以為是網站運營送的禮物就開了，結果月餅盒裏是穿過的皺巴巴的蕾絲內衣和一張印著唇印的賀卡。
賀卡上寫：把我的一切獻給你。
遲欲當時沒什麽表情，只是確定這個盒子裏沒別的東西之後，去萬年不開火的廚房引了火，然後回來對著攝像頭把內衣燒了。
賀卡沒燒，只是說了一句：
“說了很多次了，不收除了信件之外的禮物。”
遲欲不能確定這次的牛皮袋子裏裝著的會不會又是“除了信件之外的禮物”。
他看了一眼外賣單。
這東西其實沒什麽參考，反正裏面的東西想換就換，但是看那個外賣員一副老實相，就算有問題，應該也是在店裏的時候就被換了。
看看訂貨人和店鋪也許能有些線索……
“五百二十一？”
遲欲首先被這個微妙的金額吸引了註意力。
好家夥，更像是變態粉絲送的東西了。
訂貨人一看就是個假名，叫做助手，預留的電話是虛擬號，打過去也沒人接。
商品名比起食物更像是什麽游戲，叫做「人類清除計劃2.0」。
訂購數量X1。
什麽怪東西。
牛皮袋子的袋口用同色的膠帶纏得嚴嚴實實，也看不清內容物。
遲欲拿起袋子晃了晃，很輕。
遲欲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打開。
如果訂購這個東西的人不懷好意的話，裏面的東西很可能是遲欲看一眼都會覺得惡心的東西，那遲欲只要打開了，那人的目的就達到了。
如果是懷著好意的話——不敢明說的東西不可能是什麽好東西。
除非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但是他沒有朋友和家人會這麽做，就算是粉絲，如果是粉絲，不管是出自什麽心理，粉絲私自給他寄東西這件事本身就讓人愉快不起來。
地址又漏了嗎…… 遲欲簡單粗暴地撕開了牛皮袋子。
伴隨清脆的兩聲嘶啦聲音，牛皮袋子身首異處，露出裏面的內容物。
一份文件和一盒撲克。
彈幕開始好奇：
【主播是被人告了？】
【但是為什麽和撲克牌撞一起啊？主播的工作是荷官嗎？】
【性感主播，在線發牌，呵呵呵呵呵呵】
【話說今天晚上還直播不直播游戲啊？不能因為是大主播了就開始水時常了吧？】
遲欲瞥了一眼彈幕：“播，九點準時開播。”
然後開始翻看起手上的文件。
竟然是一份合同。
而且正是他的直播合同。
這份東西遲欲家裏也有一份，裏面的條款早就爛熟於心，他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然後在最後一頁看到了新的附加條款。
最前面還有一行熟悉的厚顏無恥的黑字：
【附加條款如下，最終解釋權為甲方所有，甲方有權隨時增加新的附加條款，無需通知乙方】
遲欲抖了抖這份文件，一目十行地看完。
附加條款一共有六條：
第一條（直播介紹），乙方每月需進行不少於三次的特殊直播，直播時長七天，直播期間強制進入游戲，游戲進程強制直播無法關閉，中途除非死亡或者通關否則不能提前退出游戲，直播結束則無論是否通關都強制退出游戲；
第二條（游戲介紹），特殊直播期間使用游戲為市面上尚未發售的試玩先行版，最終解釋權在游戲公司，領取方式為在個人郵箱下載游戲附件，開啟附件則視為開啟直播，註意，每個游戲關卡無論通關與否，僅能進行一次直播；
第四條（積分規則），乙方的積分由該游戲的完成度以及直播間任務的完成度共同決定，同時受同時間段進行游戲的其他主播的完成度的影響；
第五條（獎勵規則），該合同附贈一份直播設備作為新手禮包，用途由玩家自行摸索開發，同時，玩家可以使用積分在商場兌換豐厚獎勵；
第六條（懲罰機制），每場游戲結束後，積分末尾三名將會進入懲罰關卡，懲罰關卡內內，乙方失去主播身份進行游戲，游戲通關失敗則永久失去主播身份。
最後落款處是兩個同樣龍飛鳳舞的名字。
甲方：遲念
乙方：遲欲
最上方的簽名看上去墨水未幹。
遲欲挑眉。
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把抓過牛皮袋子的殘骸——提手上的外賣單子在他剛剛的暴力拆盒中被跟著撕成了兩片，但是並不影響看清上面的字。
商家名稱的位置是一個地址。
不遠，但是很陌生。
遲欲單獨開了個瀏覽器的視窗，輸入這個地址。
定位在本市殯儀館。
遲欲緊皺的眉頭展開，恍然大悟地靠在椅子上。
好半天，才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那個資本家好姐姐，才不會就這麽簡單地去死。
遲念是遲欲同母異父的姐姐，比遲欲大七歲，兩個人關系並不親近，甚至可以說是積怨已久。
遲念十八歲的時候離家求學，報到當天不知所蹤，三個月後才給家裏消息，說自己在自主創業。
而遲念學習一直很好，也很聽話。
家裏經濟狀況並沒有差到需要她棄學從商的地步，而且那時候遲欲還在讀小學，小升初也是讀的當地初中，花銷不大，家裏不是供不起遲念上大學。
甚至家裏已經準備好了遲念四年大學的全部費用，全都存在遲念名下賬戶。
遲念和家裏人也沒有什麽嚴重到需要退學來出氣的隔閡。
在報道之前，遲念也表現得和大多數高考完即將去往大學的學子如出一轍，興奮、期待，非要說有什麽異樣的話，就是她比別人更冷靜。
但是遲念本身性格就比同齡人更沈穩，這也沒有什麽特別不對勁的地方。
但她就是退學了，然後莫名其妙說要去創業，和家裏斷了聯系，再見面的時候，十年過去，遲念已經是國內最大直播平臺的創始人。
而大學畢業的遲欲，成了她手下的一名新人主播。
她沒有給遲欲任何優待，只是給出了一個誘惑遲欲簽約的條件。
“我會給你答案。”
於是二十一歲的遲欲毅然決然地放棄了導師給出的保研資格，選擇成為了一名小主播，開始直播起他唯一拿手的恐怖游戲。
因為十年來，偶爾午夜夢回，他總是會想起母親接到姐姐電話之後捂著嘴卻抑制不了的哭聲，會想起自己拿過電話問出的那句“姐，為什麽？”
還會想起，電話那頭悠長的呼吸聲和一句，“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但是遲欲沒能等到遲念的答案。
因為一個月前，她死了。
遲念死得突然，遲欲接到通知的時候，屍體都送進殯儀館了。
遲念向來未雨綢繆，早在生前安排好了一切，包括自己橫死之後誰為自己收屍——她的助理幾乎包辦了一切，而這一切都是遵從遲念的意志。
遲欲覺得不對勁。
他停播一個月，用盡了一切辦法，想要找出這件事的破綻，卻沒法得到遲念死亡的真相，一切都顯示她只是死於意外，而她留下的勢力還在催促遲欲盡快接受現實。
兩邊最後都做出了一定程度的讓步，遲欲接受遲念死亡的事實，但是不簽訂火化屍體的同意書。
遲念的屍體到現在還躺在殯儀館冷庫裏。
而就在他幾乎絕望接受現實準備覆播、打算將生活引回正軌的這一天，遲欲等到了一份處處透著古怪的、從殯儀館送出來的、簽著遲念大名的新合同。
果然不對勁。
遲欲開始冷笑。
彈幕好奇得百爪撓心：
【不是，主播到底在看什麽啊？難得看主播表情這麽豐富～】
【啊我一直以為主播是面癱來著，原來不是？】
【主播只是表情管理做得好罷了，不是面癱啦】
【啊，新人一枚，是通過顏值賽道點進來的，這主播竟然不是靠臉的顏值主播嗎？】
【靠臉也沒錯啦，在普遍五官亂飛的恐怖游戲直播區，主播算是臉最像人的一個了】
【呃，有沒有想過我喜歡看恐怖游戲想看的就是主播被嚇得返祖退化、沒有人樣的畫面？誰想看死面癱啊！】
【你喜歡看五官亂飛的就去看啊，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我們就喜歡看這種冷靜解密、迅速通關的高能玩家不行嗎？】
【吵什麽吵，就這麽一點事。今天我們大家之所以歡聚在這裏，是為我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吃魚」，慶祝他的覆播……所以今天，我要敬我的好主播，感謝他，分享我的悲慘人生。我也發自內心地祝願他，從此以後，和我的人生一樣，開始發爛，發臭!】
遲欲收起合同，正色：“主播不臭，主播天天洗澡。”
【主播身上什麽味兒啊？給我聞聞呢～】
【呵呵，前面的，你的算盤我在北極都聽到了！】
【主播身上應該是西伯利亞一帶的針葉林的味道吧！】
遲欲側過頭，嗅了嗅自己的領子。
“是樓下超市買一送一的兒童甜橙西柚味洗衣凝珠的味道。”
這款留香很淡，不仔細聞還聞不出來。
【什麽？大失望！竟然不是充滿魅力、後調帶著檀木香氣的雪茄味道…… 】
遲欲不理解：“煙草味充滿魅力嗎？”
他真誠建議：“家人，二手煙少吸為妙。”
遲欲作為一個每次路過樓下棋牌室都因為覺得會被被熏死而以百米跑速度跑開的人，真的不懂煙味有什麽好聞的。
和彈幕閑聊了一會兒、慢悠悠地喝完了一整罐可樂之後的遲欲伸了個懶腰。
這時候電腦發出一聲叮咚的提示音。
遲欲點開郵箱，看到了來自未知發件人的郵件。
標題為《人類清除計劃2.0》
很有遲念的風格。
遲念小時候就表現出了極大的對人類的厭惡情緒——這一點主要體現在對遲欲的態度上。
這種態度衍生出的一系列行為包括但不限於偷偷抽掉遲欲的板凳讓他摔個屁墩兒、在遲欲的汽水裏放洗潔精哄他喝掉、在遲欲開學的前一天把他熬夜補完的作業換成全新的練習冊。
以及，某一天，把跑起步來還跌跌撞撞的遲欲拎到了沒有任何護欄的頂樓，冷眼看他在樓頂邊緣學狗爬。
遲欲小時候是真蠢，但也是真運氣好，路邊隨便買瓶飲料都能中個再來一瓶。
他堅信這裏面有遲念的功勞。
遲念對他的怨恨激發了他趨吉避兇的本能。
冥冥之中，總有一個神秘的聲音，在警告他危險降至。
這也造就了遲欲十分迷信自己的直覺。
而現在直覺告訴他，打開這個游戲，他的人生會產生一些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是相應的，直覺也告訴遲欲，打開這個游戲，才能找到遲念。
就算不是遲念，也是和她相關的東西。
也許是遺言或者道歉信，遲欲冷靜地想。
然後他開始下載附件。
令遲欲有些沒想到的是，這個游戲附件尤其地大，好半天過去，進度條才過去百分之二十。
他撐著下巴看彈幕。
就像是以往他下載新游戲時一樣，直播間裏的家人們一如既往地嘲笑他的網速，並且慷慨激地表示：
【主播可以來我家，我家網速杠杠的！】
【我可以出錢，給主播接網線！】
【大家別想了，再好的電腦再快的網，只要被主播使用了就會被疊加debuff，很慢的啦～】
而這些彈幕當中，有一條吸引了遲欲的註意力：【啊，這個游戲名字好眼熟啊，感覺好像看到「XXL」也在玩】
遲欲：“「XXL」也在玩？”
「XXL」是同一平臺的另一個游戲主播，雖然分區不同，但是頭部主播就那麽多，大家有時候也會聯合投稿，互換一下粉絲什麽的，也不陌生。
彈幕被他這麽一問，又給出了另外的幾個名字：
【不止「XXL」吧，不凡的直播間裏也看到過，但是不凡也不是專門播游戲的，他對這個游戲不太感興趣】
「不凡」？遲欲記得這是個健身博主，還會直播健身游戲，遲欲有幾次看他直播玩健身環被他的肌肉蠱惑，也買了一個回來，結果事實證明完全是浪費錢，健身環在房間角落吃了一整年的灰。
【我在甜娜娜的直播間裏也看到這個游戲裏，可她打不開】
「sweet nana」也是個熟人，是個表情一驚一乍小動物一樣可愛的女孩子，是美妝區博主，遲欲和她聯合投稿過一個關於鬼節妝容的視頻。
遲欲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感覺這個游戲涉獵範圍很廣啊，不過應該只有主播可以玩？
畢竟他的規則裏，也說了“參加游戲的其他主播”這種話，不是其他人、其他玩家，而是其他主播。
那是不是可以得出這麽一個結論，這是一個只針對主播開放的游戲？
彈幕還在熱烈地討論：
【啊，對，我也有印象，是前幾天看到的，說是今天零點才開始內測，「XXL」還專門定了鬧鐘說要晚上起來晚～】
【哈哈哈，主播要不要和「XXL」比一比啊？看誰先通關？】
遲欲看著彈幕上的提議，沒說什麽話，只是又把合同的最後一頁拿起來仔細看，同時想起來和合同一起送過來的那盒撲克。
合同上說“附贈一份直播設備”…… 該不會就是這盒撲克吧？
可確實袋子裏也沒有別的東西了。
“這能幹什麽？玩牌給粉絲看嗎？”
遲欲自言自語，打開了撲克。
裏面只有四張牌。
遲欲皺著眉把牌倒出來放在桌子上，又倒了倒盒子，沒別的了。
遲欲擡手就把盒子拆了——依舊是簡單粗暴地撕拉開。
他記得有的包裝打著環保的旗號，就會把說明書印在包裝內面，這樣可以減少用紙。
很好，遲念也是個環保的資本家。
紙盒內部印著簡單的說明。
第一行，寫著名稱：【直播設備·新手大禮包】
遲欲有些無語，直播必備的設備竟然也能美其名曰新手大禮包的…… 禮包不該是些不必要但是有了之後會讓人很開心的東西嗎？
不愧是資本家遲念呵呵。
第二行，物品介紹：四張卡牌，分別為提示身份的【身份牌】、介紹任務的【任務牌】
、可以使用並且進化的【技能牌】以及最後的【白牌】，這是直播時必備的裝備，請閉上眼，將他們裝進你的腦子裏。
前三張牌的功能指向性都很明確，幾乎從名字就可以推斷出卡牌的作用。
但是最後一張【白牌】，介紹得語焉不詳，光憑借名字也很難推斷出作用。
遲欲：呵呵，資本家就是這樣的，說話說一半，什麽都遮遮掩掩，就是不想讓消費者舒坦。
然後遲欲斷定，這張【白牌】一定是最重要的。
資本家就是這樣，越是性價比高的東西越是藏著掖著不讓人知道。
遲欲不懂資本，但是他懂遲念。
這張白牌一定是最好用的。
不過要怎麽用呢？遲欲心想，難道是上面有二維碼？然後在游戲內掃一下卡牌，實現二次元和三次元的聯動？
這一想有點合理，但是二維碼在哪裏？
這四張卡牌設計得比一般的撲克牌更大更厚，背面是黑金色的花紋，正面是一些星圖和符號，看上去像是塔羅牌。
遲欲中二病發作，雙指夾著一張卡，唰地一下甩出去。
“我命令你！”
無事發生。
彈幕一楞，接著開始狂笑：
【哈哈哈哈哈主播老二次元了！】
【真笑死了主播是不是還沒過青春期啊這麽百變小魚都來了？】
【主播你怎麽可愛是被允許的嗎？】
【不過這卡牌蠻好看的，是不是很貴啊？我怎麽感覺隱隱約約有金光浮動啊？】
遲欲淡定地收回手。
然後仰起頭，瞇起一只眼，對著燈光仔細研究卡牌。
彈幕不說他還不覺得，現在這麽一看，這卡牌是在發光，不是折射的燈光，而是有銀色的細線埋在卡牌裏面，散發出淺淺的銀光。
遲欲覺得這個設計蠻特別，忍不住拿近了一點湊到眼前看。然後手一抖，沒拿穩，手上一沓四張卡牌啪嗒一聲砸臉上了。
遲欲下意識地閉眼。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來臨。
遲欲：“咦？”
他睜開眼，沒看到卡牌的影子，再看地上，也沒有東西。
遲欲猶豫了一下，問彈幕：“你們…… 看到我的牌了嗎？”
【哇六六六六六六六！主播在給我們變魔術！】
【好家夥還會這一手怎麽藏這麽久？和家人們還見外呢？】
【大變卡牌！厲害啊魚魚～】
遲欲眨了眨眼。
同時電腦發出叮咚一聲。
《人類清除計劃2.0》已加載完畢。
遲欲再睜開眼的時候，晨光熹微，身下的床板硬得他翻身都覺得有點痛。
他爬起來，身上的白底紅花小花被子從身上滑落下來。
這個品味…… 這是我的品味？
還沒等遲欲表達震驚，突然腦海裏冒出兩張黑金框的卡牌。
第一張卡牌上浮現出一行字：這裏是一個隱蔽的山村，而你是一個剛死了男人的寡婦，你雖然悲傷，但是依然要去餵豬。
第二張卡片上的字已經浮現完畢：支線任務（1）——餵豬。
遲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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