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清冷師尊何時斬我(二)

關燈
第95章 清冷師尊何時斬我(二)

“大長老, 您先坐。”

清河真人看了眼蕭淵臉色,模棱兩可開口,“您顧慮的是, 不過人、妖兩族交好, 也是前輩們立下的規矩。”

“規矩也要因時制宜, 全守死規矩,也不必要我們戒律院了!”

“莫動氣,莫動氣。”清河打著哈哈, “規矩確實該因時制宜, 不過, 咱們也不必一竿子打死一船人, 師兄, 您看呢?”

清河看向蕭淵。

蕭淵抱著他的狐貍徒兒, 已經又安然坐回座位。

“你們隨意。”他擼著小狐貍雪白的毛, 施施然開口。

“不過人族功法我練膩了,也教膩了, 如今就愛鉆研點妖族功法, 紫霄若不收妖族徒弟,我走便是。”

“想來青丘應有我立足之地。”

胡鬧!他還要當個“入贅”師父不成!

大長老胡子直抖,清河真人冷汗直流:“師兄莫說笑,莫說笑!”

沒了這位師兄坐鎮,天下英才, 不會再自發匯向紫霄, 紫霄一屆又一屆收攏頂級天才奠下的根基也將動搖。

作為掌門, 清河真人絕不能當這個千古罪人。

“大長老此法的確激進了。”又一長老開口, “一個葉筱筱不能代表全部妖族。且歸根到底,還是元鎮道心不堅定, 若是道心堅定,就不會給妖人可趁之機。”

“是也,是也。”左右傳來附和。

“還議嗎?”蕭淵淡淡開口。

“不議了!容後再說,師兄您輕便。”清河立刻答。

蕭淵起身,不緊不慢,走出執法堂。

不用被趕走了?葉淩從蕭淵臂彎裏爬出來,舉著兩只小短爪,給他作了個揖,又拿頭頂在他胸膛,蹭了蹭:優秀的寵物,要時常表達對主人的感情。

蕭淵低笑了聲,嗓音有些沙啞:“別蹭這裏,乖……”

“大長老,我明白您的意思。”師徒倆的身影徹底消失後,執法堂內,清河真人和幾位長老聚攏在一起低聲說話。

“但您也不必過於憂心,師兄他,應該只是把那狐妖當寵物罷了。”

“是啊,聽說他這徒弟退行成狐身很多年了,蕭師侄可能就把他當貓兒狗兒養著。”

“正是,正是。不過諸位可知這小狐緣何退行,何時恢覆?”

“恢覆又如何?我看你們也太多心了,以蕭師侄的修為,心境必然通達,豈會被區區妖狐蠱惑?便是那妖狐立時化作美人,師侄也必然坐懷不亂的!”

“四長老說的是。”清河真人掩下眼底憂心,露出滿面讚同,“其實那妖狐化為人形也好,師兄不再把他當貓貓狗狗,想來立刻便會與他拉開界限了。”

“是極,是極,變人也好,早變,早變。”長老們撚著胡子附和。

不知是不是盼著葉淩變成人的人太多,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時隔不久的一日,葉淩竟真變回了人形。

還是當眾變的。

當時正是十年一度的弟子大比,蕭淵這個紫霄宗門面被請在臺上觀戰。

一邊觀戰一邊餵狐貍各路靈丹。

餵著餵著,“彭”地,一陣白煙,那小小雪狐,就變成了一個身著銀衫的俊美少年。

少年衣衫纖薄,頭頂狐耳,坐在蕭淵腿上,楞楞眨眼。

底下萬千弟子,也跟著楞楞眨眼。

關鍵時刻,還得是境界高的反應快:蕭淵翻手取出件大大的鬥篷,嚴嚴實實籠住葉淩,抱起他,一閃而去。

只是,在抱起人離去前,觀戰臺上、近處弟子,明明白白都瞧見了,這位仙尊大人怔怔看著少年的眼睛,出了好一陣神。

葉淩變成人了!

好突然!他剛適應當狐貍。

不過變成人,或許意味著他離任務成功近了一大步?

變成人的當晚,他就收到了一封傳書,正來自那位族姐葉筱筱:淩弟,加油!此花堪折直須折!摘下這朵人族至尊!

“在看什麽?”蕭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淩“唰”地收起傳書:“師,師尊。”

“嗯。”蕭淵靠近了葉淩,一股淡淡的冰雪味兒傳入葉淩鼻腔,比前世更清冽好聞。

蕭淵洞府後有兩眼泉,一眼熱泉,一眼寒泉,葉淩聽伺候的童子說,蕭淵極喜歡那眼寒泉,常常在裏面泡著。

難怪,都泡入味兒了。

“這兩只是怎麽回事?”蕭淵平平常常伸出手來,捏了捏葉淩頭上的兩只尖耳朵。

葉淩臉紅了。

他也很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變人還變了個半成品!葉淩抖了下耳朵,又把尾巴往身後藏。

蕭淵手好癢。

他忍耐下來,扣住葉淩手腕,神色清正:“別慌,為師給你看看。”

“應是修為長進了,但還不夠,在臨界值上。”蕭淵說著,拿出一瓶丹藥:“把這些吃了,休息一晚,看看情況如何。”

“是,多謝師尊。”葉淩很有弟子模樣,恭敬向蕭淵道謝,道完謝,本能走向室內那張大大的玉床。

直到在床上坐下來,他才猛地反應過來:他不是狐貍了,不可再睡蕭淵的床。

“就在這裏,我替你護法,不必多想。”蕭淵淡定道。

唔,他果然一身正氣,很是坦蕩。

看他垂眸打坐,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葉淩也靜下來,在床上打坐修煉。

只是,閉上眼睛片刻,他又睜開,看一眼蕭淵,敲敲手指。

此花堪折直須折?

可是,怎麽折啊……

“淩弟,當日族中小考你可是第一,如今甚是愚鈍,竟問得出這種問題!”

隔兩三日,葉淩又收到葉筱筱的信,他找了沒人的地方,偷偷查看——迎頭便遭了一通數落。

數落之後,便是支招:“醉酒、浴後、負傷病弱……如此種種,皆是良機。”

“但要說絕,還是淩弟你那一招,狐而人,人而狐,何人經得起你在他懷裏這般挑逗……”

這就挑逗了?葉淩無辜地眨眨眼:他純粹是控制不了自己。

再說蕭淵也沒什麽反應啊……

*

蕭淵沒什麽反應,紫霄宗卻快炸了。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大長老在掌門清河真人的議事廳裏來回踱步,胡子都氣掉了幾根。“明知那妖狐可變化為人了,還鎮日抱著,成何體統!”

“唉,確實不成樣子,叫臺下弟子們怎麽看。”

“怎麽看?現下弟子們中間都傳開了,說他是又一個元鎮……”

“比元鎮更可恨,他罔顧師徒人倫!”

“慎言!”一開始罵得最狠的大長老,聽見這話,反倒不悅:“弟子們人雲亦雲,你也人雲亦雲?”

“大長老說的是。”清河慣性和稀泥,“師兄斷不至於像元鎮一樣糊塗,他應是沒有多想,還把那徒弟當自己的寵物。您諸位不也瞧見了嗎,即使那狐兒在他懷裏變成人,他也很是坦蕩,巋然不動。”

“坦蕩?巋然不動?”方才說蕭淵“罔顧師徒人倫”的那位,臉色難看,丟出一塊留影石:“看看這是什麽,弟子們中間都傳開了。”

眾長老圍上留影石,片刻,一個個沈默地移開視線。

——留影石中,記錄了葉淩某次在蕭淵懷裏變化的一幕。

那雪狐先是爪子不知如何掛住了蕭淵的衣襟,蕭淵幫他取下爪子,那爪子下一瞬便忽地變成了一只人手。

影像中清晰可見,蕭淵立刻十指相扣,抓緊了那只手。

若說這是為了避免他那狐妖徒弟摔下去,也還解釋得通,可他抓住他徒兒的手,攬住他徒兒的腰,分明又趁他徒兒楞怔,欺近人家頸間嗅了一口。

“這青丘狐族……確實有兩把刷子。”半晌,清河真人開口。“師兄多年清修,不問外物,一時著道,也可以理解。”

“既然如此,掌門真人該去提醒他一二。”

“啊這,清河提醒師兄怕收效甚微,大長老德高望重,又執掌戒律院,不若您去?”

“我去於理不合,該執法堂去。”

“您這話不對,我執法堂只管違背了宗規的弟子——”

議事廳裏吵嚷起來,又猛地安靜——蕭淵推門而入:“你們找我?”

眾人被他視線掃過,異常安靜。

清河真人反應過來,打著哈哈:“師兄這是從哪裏來?”

“無極門。”

無極門?清河真人本是隨口一問,卻楞了一下:“師兄是去……訪友?”

“不是。”蕭淵答,“我去討些無極煉虛果。”

無極煉虛果?那是無極門的至寶,他們有棵煉虛樹,千年一結果,一次只結三五顆,他這說討,就討了?

“他們給了?”有一長老問。

“他們為何不給?”蕭淵散發出淡淡威壓。

啊這,您是強“討”啊……清河神色覆雜。

他們紫霄宗可是名門正派,怎好,怎好強取豪奪啊!

“你要這個做什麽?”大長老問。

“給淩兒吃,他沒吃過。”

他自然沒吃過,你師弟我也沒吃過,清河神色異常覆雜。

聽說那煉虛果吃了能讓人晉級、頓悟甚至白日飛升!

“胡鬧!”大長老開口,“來日他若想吃雷鳴果、飛天丹,你是不是也直接去「討」來?!”

雷鳴果、飛天丹……蕭淵若有所思。

那些東西對葉淩益處沒煉虛果大,但總也有些好處的,還能讓他嘗嘗鮮。

您可別說了!清河真人看大長老一眼。

“師兄,咱們庫裏還有不少奇珍異寶,倒不必著急去外宗尋覓。”

先可著自己家禍禍!

不能讓紫霄宗變成各派公敵!

也好。蕭淵看這個懂事的掌門師弟一眼:“我有事與你商量。”

“師兄請講。”

“我要辦大典。”

“大典?”清河一楞,“師兄……要飛升了?”

那可不行啊!沒了他,背後沒樹靠著,清河虛!

“飛升不急。”蕭淵說。

清河立即柳暗花明:“那您要辦的是?”

“雙修大典。”

“噗!咳咳咳!”一位長老為了鎮定正在喝茶,差點沒嗆死。

清河則是硬著頭皮開口:“師兄……有了意中人?”

還是有了意中狐……

“為免驚嚇到淩兒,對外只按飛升大典準備。”蕭淵淡淡開口。

為免驚嚇到……淩兒?

受驚嚇的難道不是他們嗎?

瞧大長老臉都紅得發紫了……

“你,你悖逆師徒人倫,將為天下所不齒!”大長老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

“天下齒不齒,與我何幹?”蕭淵聲音平靜得很,“不過你提醒的是。我無所謂,不能叫淩兒背負罵名。”

他思索了一瞬,轉向清河:“勞請掌門,把他記在我師尊名下。”

“今日起,淩兒非我徒。”

瘋了!他交代完,飄然而去,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他是不是……入魔了啊?”有人小聲嘀咕。

冷不防門又被推開。

那我行我素的黑衣仙尊返回吩咐:“大典辦高雅些,不要太紅,淩兒不喜。”

*

要瘋啦!

葉淩帶著變化出實體的豆子和小松鼠出門逛了一圈,順帶撿些功德做做,回來便聽見人人都在議論蕭淵辦飛升大典的事。

他要飛升了?

那他的任務怎麽辦!

葉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

就在這時,“族姐”葉筱筱的傳書又到了:

“淩弟,你怎還在磨嘰?”

“罷了,姐姐助你一臂之力。”

“隨信附上巫山香一支,你今夜便替你師尊燃上。”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哥哥,這個是什麽?”看葉淩捧著香真要點,豆子怪慌。

“小孩子別管這麽多。”葉淩眼神游移了下,給豆子造了座小房子,把它結結實實屏蔽起來。

屏蔽完,他咬了咬牙,當真把香點起來。

“我不會真把你怎麽樣的。”點著了,看著那香,葉淩自言自語。

這香他知道,能讓人神智渙散,他打算等蕭淵神智不清,就把他這樣、那樣,唔,弄一點傷痕出來,騙騙他。

“而且,我會負責的。”他又絮絮念叨,眼裏有三分堅定,三分歉疚,還有三分,好玩?

沒錯,想到要騙蕭淵,他挺激動。

激動歸激動,香點著了,然後呢?

就是騙,也得騙得像一點不是?

葉淩繞著那香又團團轉了兩圈,恨不能給那葉筱筱打個視頻電話求助。

但視頻是不可能視頻的,葉淩只好回憶了一番二人此前的傳書。

回憶片刻,他有了主意。

他先灌了兩口酒,又到湯池裏泡下,泡了會兒,想起什麽,又在自己脖子上劃拉出兩道殷紅的傷口。

他的好師尊可是清冷系,為人正派,坐懷不亂,要想“誘惑”到他,可不得三管齊下。

“淩兒?”

片刻,蕭淵的腳步傳來。

葉淩的酒勁兒上來了,看人有點兒重影,迷迷糊糊,喊了一聲“師尊”。

他不是他的“師尊”了。

但此情此景,聽見他這麽叫他,蕭淵心內一陣難言的麻癢。

“淩兒在做什麽?”他嗓音沙啞問。

“勾——不是,在泡澡!”葉淩打了個酒嗝兒,勉強答。

奇怪,怎麽他自己有點兒神智渙散……

“脖子這是怎麽了?”蕭淵伸手撫過他脖頸,傻瓜,也太舍得下本些。

“受傷了,師尊幫我。”葉淩仰起頭來,睜著一雙水洗般的眸子,看向蕭淵。一圈紅暈,慢慢浮上他白皙的臉。

唔,好熱……

笨蛋。

蕭淵口幹舌燥看著他。

為了任務,他真是什麽都敢幹。

蕭淵怎麽不動?

他果然坐懷不亂。

葉淩一時對他滿意,一時又有點兒著急。

“勾引”不動,怎麽辦?

葉淩垂下頭去,拼命轉起腦子,還有什麽招數?

可他想不出來。

他好熱。

他扯了扯自己早已濡濕的衣衫。

“嘩啦”,身旁一陣水聲。

一雙微涼的手在水下攬過他,讓他舒服了些許。

葉淩下意識扭過頭去。

一雙深邃的眼睛,熾熱又深沈地看著他:

“好,師尊幫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